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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22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寅时的长沙城还沉在墨蓝色的静谧里。

林星晚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边连一丝亮色都没有,只有巷子尽头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三寸钉蹲在门槛上没有跟出来,解九爷走之前把它关在了屋里,它挠了好一会儿门,现在安静了,大约是又回去睡了。林星晚把包袱在肩上拢了拢,铁钎的柄从包袱口露出来一截,被月光照得泛着青白色。她合拢院门沿着巷子往西走,绣花鞋的布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城西码头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雾里隐隐约约有几盏灯笼的光在晃动。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三匹马和几个人影。张启山站在最前面,深灰色的劲装外面罩了一件暗纹的披风,月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利落的线。二月红牵着两匹马站在旁边,月白色的长衫换成了更便于赶路的青灰色短打,腰间的剑鞘贴着腿侧。齐铁嘴蹲在码头的石阶上打哈欠,怀里抱着他那只大罗盘和那把刻满符文的扇子。

"来了。"齐铁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你要临阵脱逃呢。"

"不逃。"林星晚走过去,把包袱又紧了紧。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他把手里的缰绳递过来的时候多停顿了一秒。"你的马。老实说能不能骑?"

"能。"她在现代的时候暑假去舅妈家的马场骑过几次,虽然算不上熟练,但至少不会掉下来。她踩着马镫翻身上去的时候有些笨拙,好在马是温顺的,站稳之后没有乱动。二月红在旁边无声地扶了一下她的马鞍帮她稳住重心,收回手的时候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启山上马走在最前面。二月红和齐铁嘴一左一右跟在林星晚两侧,解九爷落在最后。马蹄踩在码头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河面的薄雾被马蹄带起的风搅动成丝丝缕缕的白色。队伍穿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认出了张启山的马,二话不说就开了侧门放行。出了城门路就宽阔起来,马蹄声从清脆变成了闷响,踩在土路上的节奏比石板路上慢了一拍。

天黑得看不见路,但马似乎认得方向。张启山在前面骑着,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跟上了。二月红策马走在林星晚左侧,夜风把他青灰色短打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冷吗?"

"还好。"她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是僵的,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着白,风从袖口灌进来像是冰水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二月红没说话,从马鞍侧袋里取出一件薄披风递过来。她没有推辞,接过来披上,披风带了皂角和淡淡的药草味道,裹在身上挡掉了大半的夜风。

齐铁嘴在路上也没有闲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边走边抛着接住,嘴里念念有词。林星晚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算什么?"

"算今天的吉凶。"他把铜钱接住又抛了一把,"寅时出门宜行,但到了午时——"他顿了一下,"午时逢七,隔世楼的门会感应到你身上那根线。那时候你们最好已经进了暗河。地面上如果有异常反应,佛爷会处理。"

"你呢?"林星晚问,"你不是也进去?"

齐铁嘴把铜钱收回袋子里,拍了拍那个袋子。"我留在暗河外面给你画守阵。你在右岔道里面取钥匙,我在岔道口画一圈符,把隔世楼的气挡在外面不让它往里涌。"他难得正经地说完这段话,又补了一句:"当然主要是万一你出不来了我也好找人捞你。"

"齐铁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路上经过了一处山坳,张启山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路边的树干上。众人跟着下了马,在路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补给干粮和水。林星晚啃着干饼的时候朝远处望了一眼——晨光已经把山的轮廓描出来了,苍青色的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一笔浓墨勾出的长线。那座山的形状她认得。是湘西,是隔世楼所在的那片山脉。

"走了一半了。"张启山站在路边看地图,"再往前两个时辰进山。进山之后的路马车走不了,要徒步。"

林星晚把干饼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骑马骑得发僵的腿,目光还落在那座苍青色的山上。隔世楼就在那座山的某道峡谷里面,墨黑色的石壁迎着晨光泛着暗沉沉的冷芒。

"林姑娘,"二月红走到她旁边,递过来水囊,"喝一口。山路上的水不如这个干净。"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有淡淡的草药味,跟上次去隔世楼时他给她喝的水囊里味道一样。她咽下去的时候那股温润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把她因为赶路而绷紧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红二爷,"她转头看他,"如果你进了那扇门取钥匙,你会怕吗?"

二月红把水囊接回去系回腰间。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柔和的淡金色里。"怕。"他说,声音温润如常,"但怕也要进去。因为如果怕就不去了,有些事情永远都做不了。"

林星晚低头摸了摸腕上的铜锁。晨光里锁面的云雷纹泛着温润的旧金色,铜锁贴着脉搏的位置微微有些温热,跟早晨出门时那种冰凉截然不同。她把锁在腕上转了一下位置,金属表面蹭过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触感。

"继续走了。"张启山在前面喊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队伍重新出发。进了山之后路果然越来越窄,窄到马蹄踩不稳的时候他们就把马寄养在路边的人家,换上步行。山路是那种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陡坡,林星晚走得很慢,但比上次来的时候稳多了——至少知道每一步该踩在哪里,不至于滑倒。二月红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偶尔伸手扶她一把。齐铁嘴在后面扇着扇子喘气,扇骨上的符文在日头下泛着隐约的银色光晕。

走到正午的时候他们停在了上次扎营的那条山脊线上。

隔世楼就在下面。墨黑色的石壁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沉沉的暗芒,那道裂缝依然开着,黑黢黢的缝隙深不见底。峡谷里的雾散得干干净净,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谷底的碎石、水线、和那道通往暗河的入口。

林星晚站在山脊边缘往下看。风吹过来灌进她的衣领里,她攥紧了肩上的包袱带子。腕上的铜锁忽然跳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脉搏突然来了一次不规律的跳动。她低头看锁面,云雷纹里一线暗红色的光缓缓流过,然后熄了。

"感应到了?"解九爷走到她旁边。

"嗯。它知道我在了。"

齐铁嘴已经蹲在地上用扇子柄画开了。他画的是一个复杂的圆形符阵,内外三圈,中间的符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画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分别压在符阵的三个方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你们下去的时候我会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任何异常——"他拍了拍腰间的铜钱袋子,"我会用传讯符通知佛爷。"

张启山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和装备。他把一把手枪递到林星晚手里,又把自己腰间的匕首解下来换成了短刀。"暗河里如果遇到东西,枪比刀管用。"

"我不会用枪。"

"拉开保险扣扳机就行。打不中也没关系,能吓退大部分东西。"

林星晚把枪别在腰间。铁钎插在背后的包袱带子里,匕首贴着大腿外侧,腰间还挂着二月红给的铜铃和齐铁嘴的符纸。她低头又理了一遍,确认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走吧。"张启山说。

他第一个踩上了下山的路。林星晚跟在第二,二月红跟在她身后,解九爷走在最后。山脊线往下延伸的陡坡比她记忆中更滑了一些,碎石在脚下不断滚落,砸出哗啦啦的声响。她撑着铁钎一步一步往下挪,腕上的铜锁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地碰着手腕。

走到谷底的时候,墨黑色的石壁就在眼前。

林星晚在那道裂缝前面站了一会儿。裂缝跟她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窄窄的一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边缘被磨得光滑。裂缝深处透出昏沉沉的、隔着一层茶色玻璃的暖光,跟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山脊线方向。齐铁嘴已经盘腿坐在符阵中央了,扇子搁在膝盖上,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她又看了看周围——张启山站在裂缝旁边,手握着刀柄;二月红站在她左侧,剑鞘贴着腿侧;解九爷站在右后方,煤油灯已经提在手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肩。

"林姑娘。"二月红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回头。他站在日光和石壁阴影交界的地方,青灰色的短打被风掀起一角,日光把他半张脸照得透亮,另半张隐在暗处。他的目光在日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温柔。

"我走你后面。"

林星晚点了点头转回去。她侧过肩挤进了那道裂缝。石壁粗粝地蹭着她的后背和肩膀,比上次进来时感觉更紧了一些——不知道是石壁真的在收缩,还是她背的东西变多了。她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挪,铁钎竖着夹在胸前,铜锁在缝隙里碰着石头发出细碎的叮叮声。身后传来二月红跟进来的脚步声,然后是解九爷。

裂缝走到底,石室铺展开来。煤油灯的光照着她上次来过的那间方方正正的石室,四壁墨黑,地面是普通的岩石。那片通往第三层的深灰色地面还在原地,可它现在不像上次那样缓缓流动了,它静止着,像一面被磨平了的水银镜面,在煤油灯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她走到那片地面边缘蹲下来。手悬在上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量从地表上升腾起来。

"暗河还在下面。"解九爷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这层地面是活的。你能站上去是因为隔世楼的门锁住了你身上的线,线没断,它认你。"

林星晚站起来。她一只脚踩上去,跟上次一样平稳。第二只脚也踩了上去。地面在她脚下微微震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然后那股熟悉的、柔和的牵引力从脚底传来,不急不缓地把她往黑暗深处带。

"我进去了。"她没有回头。

"我们在外面。"张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稳稳的,"暗河右岔道尽头那扇门如果开了——摇铃。"

林星晚摸了摸腰间的铜铃。她迈开步子朝黑暗中走去,煤油灯的光在她手里晃出一小片暖黄的圆。身后的光越来越远,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黑暗里被拖出长长的回音。她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听见了水声——哗哗的、在黑暗深处奔涌的水声,跟上次一模一样。脚下的牵引力把她带到了暗河岸边。

磷光在水面上亮了起来。冷白色的细碎光点铺满了整条河,映着墨黑色的石壁,把整条地下河道照成一条流动的白光。

林星晚在岸边停下。她蹲下来把煤油灯放稳,从包袱里取出解九爷给的那卷细麻绳,一端系在腰带上,另一端在手里挽了个活结。然后她站起来,顺着河岸往下游的方向走去。

磷光照着她的路。她每走一步,腕上的铜锁就轻轻碰一下手腕,金属贴着她的脉搏传来稳定的、持续的温热。远处的暗河拐弯处,右岔道的入口正在磷光里若隐若现地亮着。

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脚步不急不慢。胸前的煤油灯在玻璃罩里静静地烧着,把她脚下的路照出一小段一小段暖融融的光。身后远远的、石室的方向,最后一盏灯光的余温也熄了,只剩她手里这一小团火,在暗河无边无际的磷光里执着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