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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那些年他们没说的话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二月红对苏念的称呼,从"阿念"到一直就是"阿念"。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张府的正厅,九门议事散场之后她缩在角落里吃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食的松鼠。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嘴就是"哥哥你好漂亮"。他见过很多人对他唱腔的赞美,但从没有人用那样干净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语气直直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当时笑了一下,觉得这小姑娘和她说话的方式一样直白。

他不常去张府,但每次去都能看见她在院子里做不同的事。有一回她在剪窗花,剪出一只耳朵长短不齐的兔子,蹲在桂花树底下对着那只兔子叹气。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说"耳朵短的那边是侧面的视角",她抬头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然后就笑了,把兔子贴在了自己窗台的最边上。

他教她画引路符的那几天,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手腕带她走笔。她手腕细,力道偏软,转圜处总打滑。他说"力道放轻",她就把笔握得更紧;他说"手腕转圆些",她的肩就绷得更直。他后来发现她紧张的时候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尖沁一层薄汗,那双眼睛却牢牢盯着笔尖,挪都不挪一寸。他退后半步让她自己画的时候,在心里想,这小姑娘身上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韧劲,像一根看着细却折不断的藤。

丫头病重那年,苏念跟着张启山北上奉天求药。他当时守在丫头榻边没有去送行,但丫头夜间醒来说梦话时念了一句"念儿呢",他替丫头掖了掖被角,说"阿念去替你求药了,再等几天"。丫头在梦里弯了一下嘴角,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丫头那天夜里说的那句话。后来珊瑚髓被张启山和齐铁嘴带回了长沙,丫头入药的当晚他守在灶房熬了三遍药渣,天亮的时候推门出去看见苏念蹲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只空碗。他低头看了她片刻,把自己肩上的外衫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丫头的身子彻底好起来之后,苏念来他府上的次数更勤了。她常蹲在灶房门口看丫头揉面,丫头就会塞一只生汤圆到她嘴里让她尝尝馅甜不甜。有一回苏念被生糯米粘了一嘴,忙着拿手背去蹭,越蹭越糊,他和丫头对看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他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那天在灶房的蒸汽里笑完之后,他心里有一块绷了很久的地方像被人轻轻拍了拍。

他给苏念写的护身木牌,雕的是他师父留下的老桃木,上面的彼岸花是他亲手刻的。他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胆子小,但总是往最险的地方走,这牌子能替她挡一层"。后来她嫁进张府那天的喜服袖口上有一圈桂花绣样,是丫头一针一针添上去的。他站在正厅侧边看着苏念从廊下走进来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灶房门口被糯米糊了一嘴的那个下午。

他偶尔在院子里唱戏的时候,会选《游园惊梦》里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他唱这句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想起丫头病重时窗外的花期和药香,想起苏念蹲在灶房门口等丫头病好的样子,想起很多人在同一个院子里来来去去,像花在同一个秋天里开了又谢了又开。他后来每次唱完这句都会停一停,端起手边的茶喝一口,然后继续唱下一句。

有年秋天苏念带了新腌的桂花酱来看丫头。她在院子里跟丫头说话,声音被桂花香和秋阳揉在一起,轻轻软软的。二月红坐在廊下翻一本旧戏本,翻了两页没看进去,合上书闭了一下眼。他听见她的笑声从院子里传来,和丫头的声音交错着,像两段不同调子的曲子在同一个音阶上慢慢靠近。他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风摇落的碎金,觉得那年秋天的桂花香比往年留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