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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45

综影视:我只喜欢你

骨片行气一共要走三遍。第一遍在当晚,二月红花了两个时辰将纹路走完大半,丫头在中途沉沉睡了过去。苏念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二月红推开木门出来时面色微白但眼底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迹象,她才敢开口问。二月红说禁蛊的裂口已经缝合了大半,还剩最后两股细线需要明后日各走一遍,才能彻底封回去。

那一夜苏念没有回自己的临时住处。她把草垫搬到了丫头的榻边,抱着膝盖坐在旁边守着。丫头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比白天平顺了许多,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苏念靠在榻边的柱子上迷糊了一阵,半梦半醒间听见木楼外有人轻声走动,她从门缝里看见齐铁嘴坐在廊下火堆边,手里转着罗盘但没在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更远处,张启山站在木楼前的梯田边上,背对着寨子,面朝南方的群山,像在守望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把盖在丫头身上的被子又掖了掖,靠在柱子上继续打盹。

第二天骨片走第二遍气。二月红将丫头扶起来盘腿坐好,骨片贴在她左手脉门内侧,他的指尖按着骨片上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推送。丫头偶尔皱一下眉,但始终没有出声。苏念端着一碗温水站在门边候着,等二月红收了手势把骨片取下时,她才凑过去把水碗递到丫头唇边。丫头喝了两口,抬头冲苏念笑了笑,说:"念儿,别老蹲在这儿了,出去晒晒太阳。寨子里的日头很好,我昨天瞧见山腰开了几簇白花,你去摘两朵回来插瓶。"

苏念犹豫了一下,见二月红朝她微微颔首,便起身出去了。她走到廊下时齐铁嘴正靠着柱子打哈欠,看见她出来便问"丫头怎么样了",苏念说好多了,齐铁嘴点了点头,扇子一展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沿着木楼前的石板路慢慢往山腰方向走。白乔寨的春日上午暖融融的,梯田里的水光被日光晃成一片碎金,空气中浮动着泥土和草叶被晒热后蒸腾的清香。苏念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觉得肺里那些在药寮和木楼里积存的草木沉气都被冲散了。

山腰一处向阳的土坡上,果然开了一丛苏念叫不出名字的白花。花瓣细薄如绢,花心嫩黄,挤挤挨挨地攒成一大束,在风里轻轻点头。苏念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折了几枝,用草茎扎好握在手里,白花带着一股极淡的清甜气息,贴在鼻尖闻了闻,像薄荷和野蜂蜜混在一起的味道。

齐铁嘴蹲在几步之外,手里捻着一片草叶,忽然开口:"小祖宗,你昨晚在丫头屋里守了一夜,今天又忙进忙出的,你自己吃不消怎么办?"

苏念头也没回:"我年轻,扛得住。"

齐铁嘴啧了一声:"年轻也不是这么个造法。你要是倒下了,佛爷——"他顿了一下,把"佛爷"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倒下了还得我们伺候你。"

苏念回头冲他笑:"八爷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齐铁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别过脸去看远处山脊上的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苏念抱着那束白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其中一枝最大的别在了他衣领的扣缝里。

"给你一朵。"她说,"拿着花就别唠叨了。"

齐铁嘴低头看了看别在衣领上的那朵白花,花瓣细薄如绢,在春风里微微颤着。他伸手碰了一下花边,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折扇"啪"地一展挡在面前:"小祖宗你这是在贿赂我?"

"嗯,贿赂你别老盯着我。"苏念抱着剩下的花往山下走。

齐铁嘴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她的背影,抬手把那朵白花从衣领上取下来,小心地夹进了扇骨之间的缝隙里。他没让别人看见这个动作,快步追上了苏念。

下午二月红给丫头走了第三遍气。这一次时间比前两遍都长,苏念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最后丫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咳嗽,随即是二月红低低说了句什么。她紧张地凑到门缝边上,看见丫头靠在二月红怀里闭着眼,面色比早晨又红润了许多,嘴唇的苍白已经褪了大半。二月红把骨片从她脉门上取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将骨片轻轻放回竹匣中。

他推门出来时,脸上多了一层苏念这两天没见过的神色——像积了很久的乌云终于被人从顶上捅开了一个洞,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了进来。

"蛊封回去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但每个字都比昨晚轻快了几分,"禁蛊缝好了,底下的蛊气不会再往心脉倒流。剩下的就是养。慢慢养,一个月能走,两个月能跑。"

苏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冲进屋里跑到丫头榻边蹲下来,丫头正睁开眼朝她笑,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前两天亮了许多,亮得像春日溪水表面被阳光晃碎了的波光。苏念把摘来的白花插进矮几上的陶瓶里,丫头的目光追着那些花,轻声说了句:"真好看。念儿挑的花,比寨子里任何人挑的都好看。"

苏念蹲在榻边,把手覆在丫头的手背上,暖意从丫头的掌心传过来,稳稳的、温热的。她忽然觉得眼眶酸酸的,但忍住了,只用力弯起嘴角冲丫头笑了笑。

当夜木楼里难得有了几分轻松的气氛。齐铁嘴从行囊里翻出一小袋干枣,张日山用木楼灶房的铁锅煮了一锅枣汤,一人一碗分着喝。丫头也喝了大半碗,靠在榻上跟苏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当年在寨子里的旧事,说她娘教她认草药时把苦草叶子错认成甜叶子的糗事。苏念听得入了神,炭火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

张启山没有进木楼。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面前也搁着一碗枣汤,冒着白汽。他偶尔偏头朝门内扫一眼,看见苏念蹲在榻边跟丫头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便收回目光去看远处的夜色。

苏念说累了的时候丫头也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替丫头盖好被子,端着空碗走到木楼门口,看见张启山还坐在台阶上,面前那碗枣汤已经凉透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空碗放在脚边,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白乔寨的夜晚。

寨子里的灯火稀稀疏疏的,像散落在谷底的几粒火种。山谷上空悬着一弯细细的月牙,清冷的光洒在梯田水面和吊脚楼的屋顶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夜风从山脊上流下来,带着松柏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佛爷,"苏念轻声开口,"明天我们再待一天,后天是不是该回长沙了?"

张启山嗯了一声。

苏念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想又说:"白乔寨挺好的。山好水好,花也好看。但待久了还是觉得长沙好。长沙有桂花树,有糖油粑粑,有丫头姐姐的阳春面,还有——"她顿了一下,把"你"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还有咱们张府。"

张启山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正看着远处出神,鼻尖还残留着一白天在山腰晒出的淡红。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像在跟她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张府也是你的家。"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偏头看向他,他却没有看她,依然望着远处山脊的轮廓,侧脸的线条在月下显得比白日里柔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又埋回了膝盖里。

两个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山谷里的风缓缓地吹着,梯田水面映着月牙的倒影,被风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远处木楼里传来齐铁嘴跟张日山低声交谈的模糊话音,炭火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线,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温暖的分隔线。

苏念在安静的夜风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头不知不觉歪向了旁边,隔着两三寸的距离,靠在了张启山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渐渐平顺下来,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浅睡里。

张启山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坐姿坐了很久,久到月光移动了一寸,久到廊下的风从凉转暖又从暖转凉。他始终没有偏头看她,但他握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夜色中极慢极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她的方向移了一线,指尖碰到了她垂在身侧的袖口边缘,轻轻搭在了那里。

像一座山替一棵小树挡住了一整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