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边水往事36

边水往事之烟与糖

林依依娘家的旧仓库在曼谷远郊一个叫农肯的地方,开车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仓库不大,是一排连在一起的铁皮平房中的一间,门锁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阮糖用那把黄铜钥匙开了锁,推开铁皮门的时候一股旧纸箱和棉布的气味涌出来,温温的、潮潮的,像三年前的时光被密封在里面一直没散开过。

里面堆着她当年退租时的全部家当——三个纸箱、两只旧皮箱、一卷卷起来的地毯和几只收纳袋。她蹲下来,手指划过纸箱上自己当年用马克笔写的"衣物""书本""杂物"等字迹,笔迹还清晰着,像昨天才写上去的。

她在杂物那只纸箱里翻了翻,在箱底找到了一只扁平的木盒子。盒子没有锁,扣子一掰就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衣服,是她爹平时穿过的那种浅色短袖衫和深灰外套。衣服下面压着一只旧钱包、两张照片、和一本比巴掌还小的笔记本。

阮糖把照片拿起来看——一张是她小时候骑在她爹脖子上拍的,背景是三边坡那些铁皮屋顶,阳光白晃晃的,她爹咧嘴笑着仰头看她,她手里抓着他头发。另一张是她爹一个人的,站在金沙渡口的栈桥上,身后是那条河,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向镜头,表情平静而放松。

她把两张照片收进自己帆布包里,翻了翻那本小笔记本。本子上没写多少字,前面几页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备忘,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才停下来。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工整很多,像是特意写清楚的:"宋先生真名——宋明礼。缅北景栋人,祖籍云南。名下注册企业四家,实际控制线两条。若我出事,通知猜叔接手这条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清瓷,如果你看到这些——爸已经把路给你铺到这儿了。"

阮糖把本子合上的时候,但拓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几行字。他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捡了几件重要的装进帆布包,其余的托林依依帮忙处理掉。锁上仓库门的时候阮糖把那把黄铜钥匙放进包里,跟父亲的信放在同一个夹层里。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过曼谷夜间的市区,霓虹灯把车窗玻璃染成一明一灭的彩色。阮糖靠着椅背把那只小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蹭过封皮磨得发亮的边角。

"宋明礼。"她把这个名字低声念出来。有了真名、有了地址、有了企业信息——她在心里重新把那张网过了一遍:金链子、岩温、段四、宋先生、黎叔的账本。所有环节都已经有了对应的证据和人证,只剩下最后一步——把所有的东西合成一份完整的指控,递到那个能决定这些人生死的人手里。

但拓开着车,偏头看了她一眼:"回去之后打算先找谁?"

阮糖想了想:"先找猜叔。他跟我爹当年那层关系,由他去出面跟河对岸的'有人'沟通,比我自己去敲门管用。然后——"她把小笔记本在膝盖上拍了拍,"把金链子再约出来一次。那天在小楼里他只跟我说了一半,他手里应该还有关于宋明礼本人的细节没说完。"

"金链子现在跟宋先生的人走得很近,约他出来不容易。"

"他欠我爹一句话。那句话他没说完——他知道。"

车子驶出曼谷市区之后路灯渐渐稀疏了,窗外的景色重新回到夜色里模糊的田野轮廓。阮糖把小笔记本放进帆布包,转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拓拓,等这些事都做完之后,我想回曼谷住一段。住那个公寓附近的小旅馆,每天去以前常去的那家市场买水果,在河边走走。"

但拓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附近有河?"

"有一条运河。窄窄的,两边种着三角梅,花垂在水面上。我以前放学的时候走那条路回去。"

"……带我也走一趟。"

阮糖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外面掠进来,在他脸上划过明暗交替的条纹。她弯了弯嘴角,说:"好。"

回到达班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细狗和沈星的灯都灭了,只有猜叔二楼那扇窗户又亮着一线光。阮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线光,然后跟但拓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跟猜叔说事",就回了侧屋。

她在桌边坐下来,把小笔记本和父亲的信并排放在桌上,把宋明礼的姓名、地址和企业信息抄进了自己的本子里。做完这一切她把东西收好,躺下来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线头——但它们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散乱无章了。所有的线头都被她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扎成了一束。现在只需要找到那个收线的人。

第二天早上猜叔坐在二楼窗边喝茶的时候,阮糖把这几个月收集的所有东西在他面前摊开——金沙渡口的水下文件、蛮坎仓库的照片、黎叔的账本、刘金翠的证词、父亲小笔记本上的宋明礼真名和企业信息。一份一份排好,像把所有的拼图归了位。

猜叔看着满桌的文件沉默了很久,喝了两杯茶,然后把其中一张纸拿起来看了又看。

"宋明礼。"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把一件放了很久的旧物拿起来重新擦拭,"这个人,我见过一次。三年前你爹出事之前,他来过三边坡。在一场玉石拍卖会上,他跟段四坐同一桌。"

"您认得出他的脸?"

"认得出。"猜叔把那张纸放下,"如果有一个场合能让他重新公开露面——比如一场必须由他本人出席的签约场合——你要的人证物证就可以同时到场。"

阮糖的眼睛亮起来:"什么场合?"

猜叔靠在椅背里想了想:"段四走后,宋明礼的下一条线正在找人接盘。如果这时候有人放出消息说有一笔大生意要谈——一笔足够让他亲自从河对岸过来的大生意——他一定会来。"

阮糖看着猜叔:"您来放这个消息?"

猜叔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来放。就说达班想要在河对岸新开一条线,需要跟能拍板的人当面谈。"

阮糖站在桌边,看着窗外阳光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照得透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但拓,但拓站在堂屋门口点了点头。

"那就放出消息吧。"阮糖说,"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