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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庭共事,心字深藏

长晴一叶舟

昨夜夜半风波悄然平息,皇城褪去暗沉夜色,于破晓熹微中重归肃穆庄严。

萧婉晴昨夜归来心绪微澜,浅浅入眠,睡得并不沉,天光一亮便彻底清醒。抬手轻揉了下眉心,昨日叶凌舟伫立寒中、默然护她的身影,还有那双素来淡漠无波、唯独对她藏着细碎温度的眼眸,依旧清晰浮现在脑海。

她生性清冷寡淡,素来不信深宫之中有真心牵绊,可自入宫随侍、数次与太子叶凌舟共事交集以来,这位储君从不张扬的维护、不动声色的迁就,一次次打破她心中固有的认知。

萧婉晴起身下床,丫鬟翠儿早已在屋外等候,听见动静轻步入内,躬身行礼。

翠儿
翠儿

小姐,您醒了?今日天光极好,宫里传了旨意,辰时需到勤政殿偏殿当值,随太子殿下清点生辰宴陈设账目。

萧婉晴微微颔首,声线清冷淡然,无半分起伏

萧婉晴

好,我知道了。

萧婉晴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行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容。眉眼清浅疏离,眉峰微敛,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唇色偏淡,不施粉黛便足以压过宫中万千胭脂。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通透与沉稳,历经世家教养与深宫打磨,早已褪去少女稚气,只剩沉静端方。

翠儿替她梳理乌黑长发,轻声低语

翠儿
翠儿

小姐,昨日那叶青在御花园吃了亏,心里定然记恨,今日共事怕是不会安分,您千万多加小心。

萧婉晴并不在意叶青,她眼里只有国家和百姓,就连儿女情长之事都没想过。

萧婉晴

无妨,深宫共事,刁难在所难免,不必多虑。

萧婉晴

简单梳妆完毕, 萧婉清便踏着晨光,沿青石长阶缓步走向勤政殿。沿途宫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皇城规矩森严,而她与太子是青梅竹马,又是护国公主,身份特殊,人人皆知其清冷性子,从不敢随意攀谈招惹。

行至勤政殿偏殿时,殿内已有数名官吏就位,各司其职整理生辰宴的陈设清单、采买账目。殿中烛火未熄,与窗外天光相融,暖意浅浅,却掩不住官场共事的规整肃穆。

人群之中,一道玄色锦袍身影格外夺目。

叶凌舟负手伫立在长案之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玉冠束起,一丝不苟。他垂眸翻阅手中厚厚的账册,长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动作沉稳。周身气场清冷疏离,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俨然是天生的储君威仪。

他性情素来寡淡冷寂,身处储位,见惯朝堂诡谲、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冷面,对宫中众人、繁杂琐事皆无半分热忱,唯有面对萧婉晴时,才会卸下满身凛冽,藏着旁人难见的温柔。

听见脚步声靠近,叶凌舟并未立刻抬眸,只淡淡开口

叶凌舟
叶凌舟

来了。

不是问询,是陈述,语气平稳规整,符合君臣共事的分寸,无半分逾矩亲昵,却又比对待旁人多了一丝默许与从容。

他们从小就是不分你我,两人之间平常也没有过多的礼数,萧婉晴缓步上前,走到叶凌舟身旁

萧婉晴

嗯,今日如何安排的?

萧婉晴

叶凌舟抬眸,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视一眼,见她神色安稳、状态如常,昨夜风波并未让她心绪失态,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暖意,转瞬便被淡漠覆盖,无人察觉。

叶凌舟
叶凌舟

今日你随本殿核对西三宫、御花园两处宴饮陈设账目,细致核查,不得有误。

萧婉晴

萧婉晴

二人并肩立于长案两侧,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君臣分寸。皆是清冷性子,无人多言闲谈,殿内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官吏低声核对账目之声,氛围肃穆规整。

旁人皆暗自侧目,却无人敢随意窥探议论。太子殿下素来冷漠寡言,对宫中所有人皆疏离冷淡,唯独对萧姑娘格外包容宽和;而萧婉晴清冷自持,不攀权贵、不媚储君,二人共事,始终分寸有度、疏离从容,却偏偏隐隐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约莫半刻钟后,一阵轻盈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伴着娇俏张扬的语调,打破殿内沉静。

叶青
叶青

殿下早安。

叶青身着一身粉色宫装,妆容精致明艳,步履轻快走入偏殿,眉眼带笑,看似温顺乖巧,眼底却藏着未消的戾气与不甘。

昨日千秋殿一事,她本想借机折辱萧婉晴,反倒落得心胸狭隘、刻意寻衅的把柄,还被三皇子当众调侃,颜面尽失。一夜辗转,心中恨意更深,只认定是萧婉晴故作清高、刻意算计,夺了她的风头,引得皇子偏袒。今日难得共事,她自然不会放过刁难的机会。

叶青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目光飞快扫过身侧的萧婉晴,眼底掠过一丝讥讽,随即换上温顺笑意,看向叶凌舟

叶青
叶青

殿下~今日账目核查繁琐,臣女愿一同协助,为殿下分忧。

叶凌舟眸色未变,冷淡颔首

叶凌舟
叶凌舟

随你

他素来对宫中女子的争风吃醋、小性刁难毫无兴趣,只要不逾矩、不惹事端,便懒于理会。

叶青顺势走到萧婉晴身侧的案前,拿起一本次要的陈设清册,看似认真阅览,余光却始终死死落在萧婉晴身上,暗自盘算着如何寻衅挑错。殿内继续各司其职,萧婉晴垂眸核对账目,字字细看、笔笔斟酌,神情专注认真,全然未曾将身侧的叶青放在眼里。

殿内继续各司其职,萧婉晴垂眸核对账目,字字细看、笔笔斟酌,神情专注认真,全然未曾将身侧的叶青放在眼里。

她越是淡然从容、不为所动,叶青心中便越是愤懑不甘。

片刻之后,叶青忽然轻蹙眉头,故作疑惑地出声,语调刻意抬高,引得殿内众人侧目

叶青
叶青

萧姑娘,你这处账目核对得不对吧?御花园临水榭的花灯采买数目,与内务府报备的清单足足多了二十盏,这般疏漏,若是今日不曾查出,待到生辰宴当日出了差错,可是要担责受罚的。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目光皆汇聚在萧婉晴身上。

萧婉晴闻言,并未慌乱,依旧垂眸看着手中账册,指尖轻轻点在对应条目之上,冷冷的说

萧婉晴

并非我核对有误。

萧婉晴

叶青立刻挑眉,故作诧异,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苛责

叶青
叶青

账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内务府报备数量在此,你核对的数目多出二十盏,铁证在前,难道还是内务府出错不成?萧姑娘,共事当严谨仔细,可不能这般敷衍了事、知错不认啊。

她刻意拔高姿态,摆出公允指正的模样,实则想当众让萧婉晴难堪,坐实她做事粗心、不堪重用的名头。

周围几名小官吏、女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只默默观望。

萧婉晴终于抬眸,清冷眼眸淡淡看向叶青,目光澄澈通透,字字清晰

萧婉晴

临水榭风大,往年生辰宴搭设花灯,总有十余盏花灯被夜风损毁坠落。昨日内务府临时增补二十盏备用花灯,备案清册已于申时更新,你手中所持的是未更新的旧册,自然数目不符。

萧婉晴

一语落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瞬间戳破叶青的刻意挑错。

叶青脸色微微一僵,没料到萧婉晴竟考虑得这般周全,连临时增补的细则都一清二楚,自己刻意寻找的错处,反倒成了自己的疏漏。

但她不肯罢休,立刻敛去僵色,佯装委屈蹙眉

叶青
叶青

原来是这样?可我从未收到更新的清册,不知情才会误会长公主,并非刻意挑错。只是长公主核对账目,应当新旧条目对照查验,方才周全,这般疏忽,终究是不妥当的。

她话锋一转,反倒想将过错轻轻推到萧婉晴不够细致之上,依旧不肯罢休。

周围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叶青是刻意针对寻衅,只是碍于身份,无人敢多言。

萧婉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依旧语气平淡

萧婉晴

新册昨日傍晚已送至各共事人手处,唯独你缺席未领。自身懈怠疏漏,不必转嫁他人。

萧婉晴

字字清冷利落,不卑不亢,句句戳中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叶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脸上的温顺笑意彻底挂不住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尖锐

叶青
叶青

长公主这是在怪我懈怠?不过一点账目小事,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不过是些许疏漏,值得你如此较真?

眼看二人争执渐起,殿内氛围愈发紧张,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储君独有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冷意,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叶凌舟
叶凌舟

够了。

叶凌舟缓缓抬眸,深邃眼眸淡淡落在叶青身上,眸色冷冽无温。

叶凌舟
叶凌舟

你若是来找麻烦的,就请回你的安宁院!

他素来淡漠寡言,极少当众斥责宠妃之女,可此刻语气里的疏离与冰冷,让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叶青浑身一僵,瞬间收敛所有气焰,下意识垂首,语气局促

叶青
叶青

殿、殿下……

叶凌舟
叶凌舟

账目细则更新,公示于勤政殿公示栏,昨日申时便已通行全殿。

叶凌舟字字威严,没有半分偏袒,句句公允,却句句护着身侧之人

叶凌舟
叶凌舟

自身未曾留心核对,疏于职事,反倒寻衅挑错,苛责同僚。

叶凌舟目光清冷扫过叶青,淡淡落下定论

叶凌舟
叶凌舟

非婉晴之过,是你行事浮躁,心性狭隘。

短短一句话,直接将所有过错归正,当众护住了萧晚晴,不带半分含糊。

叶青鼻尖一酸,又羞又恼,眼眶瞬间泛红,满心委屈与不甘,却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只能死死咬着唇,垂首不敢言语,周身的张扬气焰彻底消散无踪。

叶青从未见过太子这般冷肃模样,也从未想过,素来淡漠疏离,对宫中纷争视而不见的叶凌舟,会为了萧晚晴,当众斥责自己,丝毫不给自己留颜面。

明眼人都知道,叶凌舟待萧晚晴的与众不同,殿内众人心中更是了然。

看似清冷疏离、恪守君臣分寸,可但凡有人欺辱刁难,他便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清冷护短,分毫不让。

叶凌舟未曾再多看叶青一眼,多余的注意力皆是浪费,他目光转而落回萧婉晴身上,方才凛冽冷沉的眸色,瞬间褪去寒意,归于平和温润,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独有的迁就与安抚。

叶凌舟
叶凌舟

你无需理会旁杂纷扰,继续核对即可,有我在,不必多虑。

这句安抚极为清淡,没有半分亲昵语句,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却带着十足的安稳底气。

萧晚晴心头微轻,抬眸看向他,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在军营里也常见面,虽然经常打打闹闹,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但有困难也是真帮忙,都是非常护短的人。

萧婉晴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萧婉晴

叶凌舟,谢谢你。

萧婉晴

依旧是疏离端正的姿态,可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

叶凌舟
叶凌舟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从小不就是这样?

叶凌舟
叶凌舟

怎么三年不见,你不习惯了?

萧婉晴

呵!你帮我的忙,理所应当罢了。

萧婉晴
叶凌舟
叶凌舟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长 公 主!

二人继续并肩核对账目,依旧少言寡语,清冷自持,可默契却在无声之间愈发深厚。

自此,叶青再不敢随意寻衅,满心憋屈地立在一侧,默默翻看账目,再不敢多说一字半句,殿内重归规整沉静。

萧婉晴核对条目细致入微,心思缜密,细微错处皆能一一查出;叶凌舟统筹全局,决断沉稳,遇有疑问之处,只需低声一句提点,萧婉晴便能瞬间通透,无需多余解释。

一人细致周全,一人沉稳统筹,清冷相合,相得益彰。

偶尔遇见繁杂难懂的收支条目,萧婉晴微蹙眉心、稍作迟疑之时,身侧便会递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轻声点拨。

叶凌舟
叶凌舟

此处是内务府预留的应急采买银两,无需计入常规账目。

寥寥一句,清晰通透,精准点破关键。

萧婉晴

萧婉晴

叶凌舟眸色淡淡,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之上,见她已然舒展眉心、继续专注做事,眼底藏着浅浅温柔,不着痕迹。

全程无多余闲谈,无逾矩亲近,只是无声的陪伴、默默的偏袒、恰到好处的扶持,清冷相处,却比万般温存更显绵长心动。

时光缓缓流淌,晨光渐盛,偏殿之内的账目核对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而勤政殿后方的小厨房,却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鲜活热闹光景,无朝堂的肃穆规整,只剩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的烟火气息。

三皇子叶迟泽,素来闲散不羁、洒脱随性,不喜朝堂枯燥公务,厌烦账目文书的繁琐乏味。得知今日众人要在勤政殿久坐核对账目,他早早便寻了个借口,溜到后方小厨房躲避差事。

皇城御膳房规制森严,唯独这处偏殿小厨房极少有人前来,清净自在,又可烹煮小食,最合他闲散性子。

他本以为此处无人,可刚踏入厨房,便看见一道纤细灵动的身影立在灶台之旁。

萧佳怡一身轻便的浅绿衣裙,褪去了世家小姐的端庄拘谨,发丝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灵动的眉眼,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鲜活。

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些许新鲜食材,正笨拙地摆弄灶台厨具,想来是闲极无聊,想来尝试烹煮点心。

叶迟泽见状,当即挑眉,嬉笑着出声,语调轻快戏谑,带着惯有的调皮

叶迟泽
叶迟泽

哟,这不是萧家二小姐萧佳怡吗?不去帮忙打理宫宴,躲在这里偷闲摸鱼,还敢私动宫廷厨具,胆子倒是不小。

萧佳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手里的瓷勺险些掉落在地。

她猛地回头,看见是叶迟泽,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满腔恼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娇声反驳

萧佳怡
萧佳怡

三皇子殿下不也一样?放着正经差事不去做,偷偷躲来这里,也好意思说我?五十步笑百步,最是可笑。

这二人便是天生的欢喜冤家,初见便拌嘴,相见必互怼,吵吵闹闹、小打小闹,从无消停,却也从未真正动怒生怨。

叶迟泽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踱步走近,身姿闲散肆意,眉眼带笑

叶迟泽
叶迟泽

本殿是皇子,偶尔偷闲乃是天性使然,理所应当。你区区世家小姐,也敢学本殿偷懒?若是被你姐姐抓到,怕是要挨训受罚。

萧佳怡
萧佳怡

要罚也是一起罚,太子殿下未必会放过你,有殿下作陪,佳怡何惧之有。

萧佳怡扬着下巴,不服输的回怼,模样娇俏灵动

萧佳怡
萧佳怡

再说了,核对账目那般枯燥乏味,哪里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我不如在此做点点心,还能解馋舒心。

她说着,低头看向灶台之上乱七八糟的食材,有些无奈地蹙眉。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未亲手下厨,方才凭着一时兴致上手,折腾许久,食材弄得一团乱,半点头绪都没有,点心半点不曾成型。

叶迟泽低头扫过灶台狼藉模样,面粉撒了满案,蛋液洒落在外,食材摆放杂乱不堪,顿时嗤笑出声,戏谑满满

叶迟泽
叶迟泽

哈哈哈,瞧瞧你这手艺,简直惨不忍睹。就你这般水平,还敢自诩做点心?别到时候点心没做成,反倒把厨房给烧了。

萧佳怡被他直白嘲讽,脸颊微微泛红,又羞又气,抬手便朝着他胳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柔,全然算不上责罚,只剩少女娇嗔

萧佳怡
萧佳怡

不许笑!我只是第一次做,不熟练而已!你行你上啊,不行就别乱说风凉话!

她性子活泼直率,不像萧婉晴那般清冷自持,喜怒哀乐皆显于神色,鲜活又真实。

叶迟泽顺势收了笑意,挑眉挑眉,故作傲气

叶迟泽
叶迟泽

那你可看好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皇家手艺。

说着,他撸起袖口,动作熟练地走上前,自然接过她手中的厨具,开始整理杂乱的食材。

旁人皆以为皇子养尊处优、五谷不分、厨艺不通,可无人知晓,叶迟泽年少之时,不喜宫廷拘束,曾偷偷混迹御膳房学艺,烹煮小食、制作点心的手艺,远比寻常宫人精湛。

他动作利落娴熟,抬手之间便将杂乱的台面收拾干净,筛选食材、揉面、调味、塑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行云流水。

萧佳怡站在一旁,原本满心不服气,看着看着,眼神便渐渐看直了。

平日里吊儿郎当、爱打趣捉弄她的三皇子,认真做事之时,竟褪去了所有顽劣浮躁,眉眼利落专注,身姿挺拔清爽,格外耐看。

阳光从厨房窗棂洒落,落在他侧脸之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轮廓,少年意气,鲜活坦荡,全然没有皇室皇子的骄矜傲慢。

萧佳怡悄悄看着他,心头莫名轻轻一跳,飞快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心跳微微紊乱。

她故作随意地开口,轻声嘟囔

萧佳怡
萧佳怡

没想到你还真会做……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叶迟泽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却不戳破,故意淡淡开口

叶迟泽
叶迟泽

本殿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只是你见识浅薄,不曾知晓罢了。

萧佳怡
萧佳怡

自大!夸你两句,还真当自己不得了。

萧佳怡立刻回怼,方才的微妙心绪瞬间被冲淡,再度恢复拌嘴模样

叶迟泽
叶迟泽

哟哟哟!还~真~当~自~己~不~得~了~

叶迟泽摇头晃脑地学着萧佳怡的样子

萧佳怡
萧佳怡

不过是做点小点心,有什么好得意的。

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落在他娴熟的动作之上,心底暗暗赞叹。

二人一站一忙,随口拌嘴、小打小闹,氛围轻松鲜活,与前方偏殿的清冷肃穆形成极致反差。

少年肆意张扬,少女娇俏灵动,没有深宫规矩的束缚,没有朝堂利弊的算计,只剩纯粹的嬉笑打闹、朝夕相伴的鲜活暖意。

叶迟泽一边揉面,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叶迟泽
叶迟泽

不过,你倒是胆子大,敢当众怼叶青,就不怕她事后记恨,暗中找你麻烦?

叶青刻意针对萧婉晴之时,萧佳怡第一时间站出维护姐姐,言语直白,半点不给叶青颜面,叶迟泽皆看在眼里。毕竟在萧晚晴眼里,这些事都不值一提,她根本懒得管,但萧佳怡却见不得叶青那种人。

萧佳怡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坦荡

萧佳怡
萧佳怡

本来就是她无事生非、刻意寻衅,我为何不敢说?我姐姐性子太淡,事事忍让,从不与人争执,可旁人也不能这般肆意欺辱她。有我在,断然不会让她平白受委屈。

提及萧婉晴,她语气满是维护,眼神格外坚定。

叶迟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戏谑淡去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叶迟泽
叶迟泽

倒是个护短的性子。

他素来知晓萧家大小姐清冷自持、隐忍有度,二小姐活泼直率、爱憎分明,姐妹二人性格迥异,却皆是品性通透之人。

萧佳怡扬眸看他

萧佳怡
萧佳怡

难道殿下不觉得叶青太过骄纵蛮横?仗着家世宠爱,便处处寻衅挑事,太过小家子气。

叶迟泽
叶迟泽

的确。

叶迟泽坦然点头,语气随意

叶迟泽
叶迟泽

心眼太小,戾气太重,远不如你鲜活通透。

直白的夸赞,毫无遮掩,坦荡真诚。

萧佳怡骤然被他夸赞,脸颊又是一热,心跳莫名乱了节奏,慌忙别过脸,故作傲娇

萧佳怡
萧佳怡

算你眼光尚可。

叶迟泽看着她娇羞窘迫、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头微动,眼底笑意愈发温柔,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歇,很快便将点心塑形完成,放入蒸笼之中。

白雾袅袅升起,裹挟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厨房之内,暖意融融,烟火治愈。

狭小的厨房之中,少年少女随口闲谈、轻松打闹,没有君臣尊卑的拘束,没有深宫人心的险恶,只有最简单纯粹的相处。

吵吵闹闹间,情愫悄然滋生,浅浅缠绕,温柔又绵长,藏在每一次互怼、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相伴之间,无人点破,却已然悄然生根。

前方勤政殿偏殿,账目核对已然临近尾声。

经过一上午的细致核查,所有生辰宴陈设、采买、收支账目全部核对完毕,条目清晰、收支明确,无一处错漏偏差。

一众官吏女官纷纷收拾册籍,躬身行礼告退,有序退出偏殿。

殿内之人渐渐散去,偌大的勤政殿偏殿,最终只剩叶凌舟与萧婉晴二人,还有立在角落、垂首不语、不敢妄动的叶青。

喧嚣落尽,重回寂静。

叶凌舟翻看最后一本汇总清册,确认无误后,缓缓合上账本,抬眸看向身侧的萧婉晴,语气清淡温和

叶凌舟
叶凌舟

今日辛苦你了。

萧婉晴微微垂眸,轻声应答

萧婉晴

分内之职,谈不上辛苦。

萧婉晴

依旧是清冷平淡的语气,恪守本分,谦逊端方。

叶凌舟目光静静落在她清丽沉静的面容之上,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柔和了她周身的疏离冷意,格外清雅动人。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声音轻缓,带着独有的温柔

叶凌舟
叶凌舟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今日叶青屡次刻意寻衅刁难,虽被他及时制止、当众驳斥,未曾让她颜面受损,可无端被人针对算计,终究是徒添烦扰。

萧婉晴抬眸迎上他深邃温和的眼眸,心头微动,淡淡摇头

萧婉晴

无妨,我未曾放在心上。

萧婉晴

她本就心性淡然,旁人的刻意刁难、无端非议,从来无法扰她心境。

只是眼前之人次次不动声色的维护、恰到好处的体恤,却总能轻易在她平静的心湖,漾开浅浅涟漪。

叶凌舟看着她清冷淡然、事事从容的模样,知晓她看似无波,实则隐忍太多,父母双亡的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式,在妹妹面前树立一个可靠的形象。他眸色微沉,语气郑重几分,字字清晰

叶凌舟
叶凌舟

往后共事,若再有人无端寻衅、刻意刁难,不必隐忍,直接告知我即可。

叶凌舟
叶凌舟

有我在,无人可欺你分毫。

这句话,没有储君的威严震慑,只有纯粹的庇护与笃定的承诺,清冷声线之下,藏着最赤诚的温柔。

萧婉晴静静望着他,四目相对。

他眼眸深邃澄澈,坦荡真诚,无半分虚假敷衍,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她素来清冷寡淡,不贪权贵、不慕恩宠,可此刻看着眼前之人的眉眼,心底深处,悄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安稳暖意。

良久,她微微颔首,唇瓣轻启,轻声道

萧婉晴

多谢殿下。

萧婉晴

声音很轻,却褪去了往日全然的疏离,多了一丝真切的柔软。

叶凌舟
叶凌舟

凌国的天不大,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无需考虑后果,我自会帮你兜底。

萧婉晴

萧婉晴

萧婉晴轻声回应,抬头就与叶凌舟对视上了。

立在角落的叶青,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底。

看着太子对萧婉晴独有的温柔体恤、明目张胆的偏袒守护,看着二人四目相对、默契十足的模样,她心中的嫉妒、不甘、怨愤层层叠加,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泛白,心底恨意愈发深沉。

她不甘心!

论家世容貌、论才情教养,她样样不输萧婉晴,为何太子殿下眼中,永远只有萧婉晴一人?为何所有人都偏爱萧婉晴的清冷假意,看不到自己的真心?

嫉妒与怨怼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深深扎根。

叶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拢,眼底掠过浓重的阴翳与不甘。

萧婉晴,你凭什么?

你越是得殿下偏爱,越是风光安稳,我便越是要将你拉下云端,让你尝尝跌落尘埃、受尽冷眼的滋味!

今日的刁难只是开端,往后深宫漫长时日,她有的是机会,步步为营、伺机而动,定然要让萧婉晴颜面尽失、一无所有!

深藏的恨意与阴狠,悄然埋藏心底,为往后深宫风波、宅斗纠葛,埋下浓重的伏笔。

殿内晨光正好,静谧温柔。

叶凌舟收回目光,恢复往日清冷储君姿态,淡淡开口

叶凌舟
叶凌舟

时辰不早,你且退下歇息,午后再来此处汇总整理账目。

萧婉晴

你不一起走吗?

萧婉晴
叶凌舟
叶凌舟

你先走,我把这些整理一下。

萧婉晴

好吧。

萧婉晴

萧婉晴转身,缓步退出勤政殿偏殿。

步履从容,身姿清雅,走出殿门,踏入和煦天光之中。

身后,叶凌舟伫立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邃眼眸之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久久未曾移开。

人前,他是清冷威严、疏离寡淡的东宫储君,冷面处世、不徇私情。

人后,他唯独对萧婉晴一人,温柔暗藏、偏爱入骨、护短至极。

风吹殿角风铃,细碎轻响,回荡在空旷宫宇之间。

深宫霜庭,日日共事,岁岁相伴。

两颗清冷孤高的心,在一次次磨合相处、一次次偏袒守护、一次次默契相知之中,悄然靠近,慢慢相融。

万千心事,尽数藏于眼底、落于细节,不宣于口,自成情深。

而后方小厨房的清甜点心香气,依旧袅袅不散。

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温柔情愫,前方帝后的默契相知、暗生情愫,以及暗处悄然滋生的恨意风波,交织在巍巍皇城之中。

生辰宴的盛大帷幕尚未完全拉开,可深宫之中的风月情愫、恩怨纠葛、明暗风波,已然悄然发酵,缓缓铺展,预示着往后无尽的深宫跌宕、爱恨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