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夜半风波悄然平息,皇城褪去暗沉夜色,于破晓熹微中重归肃穆庄严。
萧婉晴昨夜归来心绪微澜,浅浅入眠,睡得并不沉,天光一亮便彻底清醒。抬手轻揉了下眉心,昨日叶凌舟伫立寒中、默然护她的身影,还有那双素来淡漠无波、唯独对她藏着细碎温度的眼眸,依旧清晰浮现在脑海。
她生性清冷寡淡,素来不信深宫之中有真心牵绊,可自入宫随侍、数次与太子叶凌舟共事交集以来,这位储君从不张扬的维护、不动声色的迁就,一次次打破她心中固有的认知。
萧婉晴起身下床,丫鬟翠儿早已在屋外等候,听见动静轻步入内,躬身行礼。

小姐,您醒了?今日天光极好,宫里传了旨意,辰时需到勤政殿偏殿当值,随太子殿下清点生辰宴陈设账目。
萧婉晴微微颔首,声线清冷淡然,无半分起伏
好,我知道了。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行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容。眉眼清浅疏离,眉峰微敛,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唇色偏淡,不施粉黛便足以压过宫中万千胭脂。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通透与沉稳,历经世家教养与深宫打磨,早已褪去少女稚气,只剩沉静端方。
翠儿替她梳理乌黑长发,轻声低语

小姐,昨日那叶青在御花园吃了亏,心里定然记恨,今日共事怕是不会安分,您千万多加小心。
萧婉晴并不在意叶青,她眼里只有国家和百姓,就连儿女情长之事都没想过。
无妨,深宫共事,刁难在所难免,不必多虑。

简单梳妆完毕, 萧婉清便踏着晨光,沿青石长阶缓步走向勤政殿。沿途宫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皇城规矩森严,而她与太子是青梅竹马,又是护国公主,身份特殊,人人皆知其清冷性子,从不敢随意攀谈招惹。
行至勤政殿偏殿时,殿内已有数名官吏就位,各司其职整理生辰宴的陈设清单、采买账目。殿中烛火未熄,与窗外天光相融,暖意浅浅,却掩不住官场共事的规整肃穆。
人群之中,一道玄色锦袍身影格外夺目。
叶凌舟负手伫立在长案之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玉冠束起,一丝不苟。他垂眸翻阅手中厚厚的账册,长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动作沉稳。周身气场清冷疏离,眉眼深邃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俨然是天生的储君威仪。
他性情素来寡淡冷寂,身处储位,见惯朝堂诡谲、人心险恶,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冷面,对宫中众人、繁杂琐事皆无半分热忱,唯有面对萧婉晴时,才会卸下满身凛冽,藏着旁人难见的温柔。
听见脚步声靠近,叶凌舟并未立刻抬眸,只淡淡开口

来了。
不是问询,是陈述,语气平稳规整,符合君臣共事的分寸,无半分逾矩亲昵,却又比对待旁人多了一丝默许与从容。
他们从小就是不分你我,两人之间平常也没有过多的礼数,萧婉晴缓步上前,走到叶凌舟身旁
嗯,今日如何安排的?

叶凌舟抬眸,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视一眼,见她神色安稳、状态如常,昨夜风波并未让她心绪失态,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暖意,转瞬便被淡漠覆盖,无人察觉。

今日你随本殿核对西三宫、御花园两处宴饮陈设账目,细致核查,不得有误。
好

二人并肩立于长案两侧,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君臣分寸。皆是清冷性子,无人多言闲谈,殿内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官吏低声核对账目之声,氛围肃穆规整。
旁人皆暗自侧目,却无人敢随意窥探议论。太子殿下素来冷漠寡言,对宫中所有人皆疏离冷淡,唯独对萧姑娘格外包容宽和;而萧婉晴清冷自持,不攀权贵、不媚储君,二人共事,始终分寸有度、疏离从容,却偏偏隐隐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约莫半刻钟后,一阵轻盈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伴着娇俏张扬的语调,打破殿内沉静。

殿下早安。
叶青身着一身粉色宫装,妆容精致明艳,步履轻快走入偏殿,眉眼带笑,看似温顺乖巧,眼底却藏着未消的戾气与不甘。
昨日千秋殿一事,她本想借机折辱萧婉晴,反倒落得心胸狭隘、刻意寻衅的把柄,还被三皇子当众调侃,颜面尽失。一夜辗转,心中恨意更深,只认定是萧婉晴故作清高、刻意算计,夺了她的风头,引得皇子偏袒。今日难得共事,她自然不会放过刁难的机会。
叶青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目光飞快扫过身侧的萧婉晴,眼底掠过一丝讥讽,随即换上温顺笑意,看向叶凌舟

殿下~今日账目核查繁琐,臣女愿一同协助,为殿下分忧。
叶凌舟眸色未变,冷淡颔首

随你
他素来对宫中女子的争风吃醋、小性刁难毫无兴趣,只要不逾矩、不惹事端,便懒于理会。
叶青顺势走到萧婉晴身侧的案前,拿起一本次要的陈设清册,看似认真阅览,余光却始终死死落在萧婉晴身上,暗自盘算着如何寻衅挑错。殿内继续各司其职,萧婉晴垂眸核对账目,字字细看、笔笔斟酌,神情专注认真,全然未曾将身侧的叶青放在眼里。
殿内继续各司其职,萧婉晴垂眸核对账目,字字细看、笔笔斟酌,神情专注认真,全然未曾将身侧的叶青放在眼里。
她越是淡然从容、不为所动,叶青心中便越是愤懑不甘。
片刻之后,叶青忽然轻蹙眉头,故作疑惑地出声,语调刻意抬高,引得殿内众人侧目

萧姑娘,你这处账目核对得不对吧?御花园临水榭的花灯采买数目,与内务府报备的清单足足多了二十盏,这般疏漏,若是今日不曾查出,待到生辰宴当日出了差错,可是要担责受罚的。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目光皆汇聚在萧婉晴身上。
萧婉晴闻言,并未慌乱,依旧垂眸看着手中账册,指尖轻轻点在对应条目之上,冷冷的说
并非我核对有误。

叶青立刻挑眉,故作诧异,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苛责

账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内务府报备数量在此,你核对的数目多出二十盏,铁证在前,难道还是内务府出错不成?萧姑娘,共事当严谨仔细,可不能这般敷衍了事、知错不认啊。
她刻意拔高姿态,摆出公允指正的模样,实则想当众让萧婉晴难堪,坐实她做事粗心、不堪重用的名头。
周围几名小官吏、女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只默默观望。
萧婉晴终于抬眸,清冷眼眸淡淡看向叶青,目光澄澈通透,字字清晰
临水榭风大,往年生辰宴搭设花灯,总有十余盏花灯被夜风损毁坠落。昨日内务府临时增补二十盏备用花灯,备案清册已于申时更新,你手中所持的是未更新的旧册,自然数目不符。

一语落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瞬间戳破叶青的刻意挑错。
叶青脸色微微一僵,没料到萧婉晴竟考虑得这般周全,连临时增补的细则都一清二楚,自己刻意寻找的错处,反倒成了自己的疏漏。
但她不肯罢休,立刻敛去僵色,佯装委屈蹙眉

原来是这样?可我从未收到更新的清册,不知情才会误会长公主,并非刻意挑错。只是长公主核对账目,应当新旧条目对照查验,方才周全,这般疏忽,终究是不妥当的。
她话锋一转,反倒想将过错轻轻推到萧婉晴不够细致之上,依旧不肯罢休。
周围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叶青是刻意针对寻衅,只是碍于身份,无人敢多言。
萧婉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依旧语气平淡
新册昨日傍晚已送至各共事人手处,唯独你缺席未领。自身懈怠疏漏,不必转嫁他人。

字字清冷利落,不卑不亢,句句戳中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叶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脸上的温顺笑意彻底挂不住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尖锐

长公主这是在怪我懈怠?不过一点账目小事,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不过是些许疏漏,值得你如此较真?
眼看二人争执渐起,殿内氛围愈发紧张,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储君独有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冷意,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声响。

够了。
叶凌舟缓缓抬眸,深邃眼眸淡淡落在叶青身上,眸色冷冽无温。

你若是来找麻烦的,就请回你的安宁院!
他素来淡漠寡言,极少当众斥责宠妃之女,可此刻语气里的疏离与冰冷,让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叶青浑身一僵,瞬间收敛所有气焰,下意识垂首,语气局促

殿、殿下……

账目细则更新,公示于勤政殿公示栏,昨日申时便已通行全殿。
叶凌舟字字威严,没有半分偏袒,句句公允,却句句护着身侧之人

自身未曾留心核对,疏于职事,反倒寻衅挑错,苛责同僚。
叶凌舟目光清冷扫过叶青,淡淡落下定论

非婉晴之过,是你行事浮躁,心性狭隘。
短短一句话,直接将所有过错归正,当众护住了萧晚晴,不带半分含糊。
叶青鼻尖一酸,又羞又恼,眼眶瞬间泛红,满心委屈与不甘,却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只能死死咬着唇,垂首不敢言语,周身的张扬气焰彻底消散无踪。
叶青从未见过太子这般冷肃模样,也从未想过,素来淡漠疏离,对宫中纷争视而不见的叶凌舟,会为了萧晚晴,当众斥责自己,丝毫不给自己留颜面。
明眼人都知道,叶凌舟待萧晚晴的与众不同,殿内众人心中更是了然。
看似清冷疏离、恪守君臣分寸,可但凡有人欺辱刁难,他便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清冷护短,分毫不让。
叶凌舟未曾再多看叶青一眼,多余的注意力皆是浪费,他目光转而落回萧婉晴身上,方才凛冽冷沉的眸色,瞬间褪去寒意,归于平和温润,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独有的迁就与安抚。

你无需理会旁杂纷扰,继续核对即可,有我在,不必多虑。
这句安抚极为清淡,没有半分亲昵语句,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却带着十足的安稳底气。
萧晚晴心头微轻,抬眸看向他,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在军营里也常见面,虽然经常打打闹闹,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但有困难也是真帮忙,都是非常护短的人。
萧婉晴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叶凌舟,谢谢你。

依旧是疏离端正的姿态,可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从小不就是这样?

怎么三年不见,你不习惯了?
呵!你帮我的忙,理所应当罢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长 公 主!
二人继续并肩核对账目,依旧少言寡语,清冷自持,可默契却在无声之间愈发深厚。
自此,叶青再不敢随意寻衅,满心憋屈地立在一侧,默默翻看账目,再不敢多说一字半句,殿内重归规整沉静。
萧婉晴核对条目细致入微,心思缜密,细微错处皆能一一查出;叶凌舟统筹全局,决断沉稳,遇有疑问之处,只需低声一句提点,萧婉晴便能瞬间通透,无需多余解释。
一人细致周全,一人沉稳统筹,清冷相合,相得益彰。
偶尔遇见繁杂难懂的收支条目,萧婉晴微蹙眉心、稍作迟疑之时,身侧便会递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轻声点拨。

此处是内务府预留的应急采买银两,无需计入常规账目。
寥寥一句,清晰通透,精准点破关键。
好

叶凌舟眸色淡淡,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之上,见她已然舒展眉心、继续专注做事,眼底藏着浅浅温柔,不着痕迹。
全程无多余闲谈,无逾矩亲近,只是无声的陪伴、默默的偏袒、恰到好处的扶持,清冷相处,却比万般温存更显绵长心动。
时光缓缓流淌,晨光渐盛,偏殿之内的账目核对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而勤政殿后方的小厨房,却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鲜活热闹光景,无朝堂的肃穆规整,只剩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的烟火气息。
三皇子叶迟泽,素来闲散不羁、洒脱随性,不喜朝堂枯燥公务,厌烦账目文书的繁琐乏味。得知今日众人要在勤政殿久坐核对账目,他早早便寻了个借口,溜到后方小厨房躲避差事。
皇城御膳房规制森严,唯独这处偏殿小厨房极少有人前来,清净自在,又可烹煮小食,最合他闲散性子。
他本以为此处无人,可刚踏入厨房,便看见一道纤细灵动的身影立在灶台之旁。
萧佳怡一身轻便的浅绿衣裙,褪去了世家小姐的端庄拘谨,发丝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灵动的眉眼,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鲜活。
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些许新鲜食材,正笨拙地摆弄灶台厨具,想来是闲极无聊,想来尝试烹煮点心。
叶迟泽见状,当即挑眉,嬉笑着出声,语调轻快戏谑,带着惯有的调皮

哟,这不是萧家二小姐萧佳怡吗?不去帮忙打理宫宴,躲在这里偷闲摸鱼,还敢私动宫廷厨具,胆子倒是不小。
萧佳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手里的瓷勺险些掉落在地。
她猛地回头,看见是叶迟泽,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满腔恼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娇声反驳

三皇子殿下不也一样?放着正经差事不去做,偷偷躲来这里,也好意思说我?五十步笑百步,最是可笑。
这二人便是天生的欢喜冤家,初见便拌嘴,相见必互怼,吵吵闹闹、小打小闹,从无消停,却也从未真正动怒生怨。
叶迟泽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踱步走近,身姿闲散肆意,眉眼带笑

本殿是皇子,偶尔偷闲乃是天性使然,理所应当。你区区世家小姐,也敢学本殿偷懒?若是被你姐姐抓到,怕是要挨训受罚。

要罚也是一起罚,太子殿下未必会放过你,有殿下作陪,佳怡何惧之有。
萧佳怡扬着下巴,不服输的回怼,模样娇俏灵动

再说了,核对账目那般枯燥乏味,哪里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我不如在此做点点心,还能解馋舒心。
她说着,低头看向灶台之上乱七八糟的食材,有些无奈地蹙眉。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未亲手下厨,方才凭着一时兴致上手,折腾许久,食材弄得一团乱,半点头绪都没有,点心半点不曾成型。
叶迟泽低头扫过灶台狼藉模样,面粉撒了满案,蛋液洒落在外,食材摆放杂乱不堪,顿时嗤笑出声,戏谑满满

哈哈哈,瞧瞧你这手艺,简直惨不忍睹。就你这般水平,还敢自诩做点心?别到时候点心没做成,反倒把厨房给烧了。
萧佳怡被他直白嘲讽,脸颊微微泛红,又羞又气,抬手便朝着他胳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柔,全然算不上责罚,只剩少女娇嗔

不许笑!我只是第一次做,不熟练而已!你行你上啊,不行就别乱说风凉话!
她性子活泼直率,不像萧婉晴那般清冷自持,喜怒哀乐皆显于神色,鲜活又真实。
叶迟泽顺势收了笑意,挑眉挑眉,故作傲气

那你可看好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皇家手艺。
说着,他撸起袖口,动作熟练地走上前,自然接过她手中的厨具,开始整理杂乱的食材。
旁人皆以为皇子养尊处优、五谷不分、厨艺不通,可无人知晓,叶迟泽年少之时,不喜宫廷拘束,曾偷偷混迹御膳房学艺,烹煮小食、制作点心的手艺,远比寻常宫人精湛。
他动作利落娴熟,抬手之间便将杂乱的台面收拾干净,筛选食材、揉面、调味、塑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行云流水。
萧佳怡站在一旁,原本满心不服气,看着看着,眼神便渐渐看直了。
平日里吊儿郎当、爱打趣捉弄她的三皇子,认真做事之时,竟褪去了所有顽劣浮躁,眉眼利落专注,身姿挺拔清爽,格外耐看。
阳光从厨房窗棂洒落,落在他侧脸之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轮廓,少年意气,鲜活坦荡,全然没有皇室皇子的骄矜傲慢。
萧佳怡悄悄看着他,心头莫名轻轻一跳,飞快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绯红,心跳微微紊乱。
她故作随意地开口,轻声嘟囔

没想到你还真会做……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叶迟泽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却不戳破,故意淡淡开口

本殿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只是你见识浅薄,不曾知晓罢了。

自大!夸你两句,还真当自己不得了。
萧佳怡立刻回怼,方才的微妙心绪瞬间被冲淡,再度恢复拌嘴模样

哟哟哟!还~真~当~自~己~不~得~了~
叶迟泽摇头晃脑地学着萧佳怡的样子

不过是做点小点心,有什么好得意的。
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落在他娴熟的动作之上,心底暗暗赞叹。
二人一站一忙,随口拌嘴、小打小闹,氛围轻松鲜活,与前方偏殿的清冷肃穆形成极致反差。
少年肆意张扬,少女娇俏灵动,没有深宫规矩的束缚,没有朝堂利弊的算计,只剩纯粹的嬉笑打闹、朝夕相伴的鲜活暖意。
叶迟泽一边揉面,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不过,你倒是胆子大,敢当众怼叶青,就不怕她事后记恨,暗中找你麻烦?
叶青刻意针对萧婉晴之时,萧佳怡第一时间站出维护姐姐,言语直白,半点不给叶青颜面,叶迟泽皆看在眼里。毕竟在萧晚晴眼里,这些事都不值一提,她根本懒得管,但萧佳怡却见不得叶青那种人。
萧佳怡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坦荡

本来就是她无事生非、刻意寻衅,我为何不敢说?我姐姐性子太淡,事事忍让,从不与人争执,可旁人也不能这般肆意欺辱她。有我在,断然不会让她平白受委屈。
提及萧婉晴,她语气满是维护,眼神格外坚定。
叶迟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戏谑淡去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倒是个护短的性子。
他素来知晓萧家大小姐清冷自持、隐忍有度,二小姐活泼直率、爱憎分明,姐妹二人性格迥异,却皆是品性通透之人。
萧佳怡扬眸看他

难道殿下不觉得叶青太过骄纵蛮横?仗着家世宠爱,便处处寻衅挑事,太过小家子气。

的确。
叶迟泽坦然点头,语气随意

心眼太小,戾气太重,远不如你鲜活通透。
直白的夸赞,毫无遮掩,坦荡真诚。
萧佳怡骤然被他夸赞,脸颊又是一热,心跳莫名乱了节奏,慌忙别过脸,故作傲娇

算你眼光尚可。
叶迟泽看着她娇羞窘迫、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头微动,眼底笑意愈发温柔,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歇,很快便将点心塑形完成,放入蒸笼之中。
白雾袅袅升起,裹挟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厨房之内,暖意融融,烟火治愈。
狭小的厨房之中,少年少女随口闲谈、轻松打闹,没有君臣尊卑的拘束,没有深宫人心的险恶,只有最简单纯粹的相处。
吵吵闹闹间,情愫悄然滋生,浅浅缠绕,温柔又绵长,藏在每一次互怼、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相伴之间,无人点破,却已然悄然生根。
前方勤政殿偏殿,账目核对已然临近尾声。
经过一上午的细致核查,所有生辰宴陈设、采买、收支账目全部核对完毕,条目清晰、收支明确,无一处错漏偏差。
一众官吏女官纷纷收拾册籍,躬身行礼告退,有序退出偏殿。
殿内之人渐渐散去,偌大的勤政殿偏殿,最终只剩叶凌舟与萧婉晴二人,还有立在角落、垂首不语、不敢妄动的叶青。
喧嚣落尽,重回寂静。
叶凌舟翻看最后一本汇总清册,确认无误后,缓缓合上账本,抬眸看向身侧的萧婉晴,语气清淡温和

今日辛苦你了。
萧婉晴微微垂眸,轻声应答
分内之职,谈不上辛苦。

依旧是清冷平淡的语气,恪守本分,谦逊端方。
叶凌舟目光静静落在她清丽沉静的面容之上,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柔和了她周身的疏离冷意,格外清雅动人。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声音轻缓,带着独有的温柔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今日叶青屡次刻意寻衅刁难,虽被他及时制止、当众驳斥,未曾让她颜面受损,可无端被人针对算计,终究是徒添烦扰。
萧婉晴抬眸迎上他深邃温和的眼眸,心头微动,淡淡摇头
无妨,我未曾放在心上。

她本就心性淡然,旁人的刻意刁难、无端非议,从来无法扰她心境。
只是眼前之人次次不动声色的维护、恰到好处的体恤,却总能轻易在她平静的心湖,漾开浅浅涟漪。
叶凌舟看着她清冷淡然、事事从容的模样,知晓她看似无波,实则隐忍太多,父母双亡的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式,在妹妹面前树立一个可靠的形象。他眸色微沉,语气郑重几分,字字清晰

往后共事,若再有人无端寻衅、刻意刁难,不必隐忍,直接告知我即可。

有我在,无人可欺你分毫。
这句话,没有储君的威严震慑,只有纯粹的庇护与笃定的承诺,清冷声线之下,藏着最赤诚的温柔。
萧婉晴静静望着他,四目相对。
他眼眸深邃澄澈,坦荡真诚,无半分虚假敷衍,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她素来清冷寡淡,不贪权贵、不慕恩宠,可此刻看着眼前之人的眉眼,心底深处,悄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安稳暖意。
良久,她微微颔首,唇瓣轻启,轻声道
多谢殿下。

声音很轻,却褪去了往日全然的疏离,多了一丝真切的柔软。

凌国的天不大,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无需考虑后果,我自会帮你兜底。
嗯

萧婉晴轻声回应,抬头就与叶凌舟对视上了。
立在角落的叶青,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底。
看着太子对萧婉晴独有的温柔体恤、明目张胆的偏袒守护,看着二人四目相对、默契十足的模样,她心中的嫉妒、不甘、怨愤层层叠加,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泛白,心底恨意愈发深沉。
她不甘心!
论家世容貌、论才情教养,她样样不输萧婉晴,为何太子殿下眼中,永远只有萧婉晴一人?为何所有人都偏爱萧婉晴的清冷假意,看不到自己的真心?
嫉妒与怨怼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深深扎根。
叶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收拢,眼底掠过浓重的阴翳与不甘。
萧婉晴,你凭什么?
你越是得殿下偏爱,越是风光安稳,我便越是要将你拉下云端,让你尝尝跌落尘埃、受尽冷眼的滋味!
今日的刁难只是开端,往后深宫漫长时日,她有的是机会,步步为营、伺机而动,定然要让萧婉晴颜面尽失、一无所有!
深藏的恨意与阴狠,悄然埋藏心底,为往后深宫风波、宅斗纠葛,埋下浓重的伏笔。
殿内晨光正好,静谧温柔。
叶凌舟收回目光,恢复往日清冷储君姿态,淡淡开口

时辰不早,你且退下歇息,午后再来此处汇总整理账目。
你不一起走吗?


你先走,我把这些整理一下。
好吧。

萧婉晴转身,缓步退出勤政殿偏殿。
步履从容,身姿清雅,走出殿门,踏入和煦天光之中。
身后,叶凌舟伫立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邃眼眸之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专注,久久未曾移开。
人前,他是清冷威严、疏离寡淡的东宫储君,冷面处世、不徇私情。
人后,他唯独对萧婉晴一人,温柔暗藏、偏爱入骨、护短至极。
风吹殿角风铃,细碎轻响,回荡在空旷宫宇之间。
深宫霜庭,日日共事,岁岁相伴。
两颗清冷孤高的心,在一次次磨合相处、一次次偏袒守护、一次次默契相知之中,悄然靠近,慢慢相融。
万千心事,尽数藏于眼底、落于细节,不宣于口,自成情深。
而后方小厨房的清甜点心香气,依旧袅袅不散。
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温柔情愫,前方帝后的默契相知、暗生情愫,以及暗处悄然滋生的恨意风波,交织在巍巍皇城之中。
生辰宴的盛大帷幕尚未完全拉开,可深宫之中的风月情愫、恩怨纠葛、明暗风波,已然悄然发酵,缓缓铺展,预示着往后无尽的深宫跌宕、爱恨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