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阴倏忽而过,皇宫里的晨雾依旧如往常般轻柔,漫过琉璃金瓦,掠过朱红宫墙,将整座皇城笼在一层温润的薄纱之中。
早朝刚散,皇帝身边的李福公公全便亲自移步前往东宫与长乐院传旨,步履规整,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皇后生辰乃是后宫年中盛事,干系重大,陛下特意搁置五日,今日终于下定旨意,无人敢轻视半分。
辰时三刻,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晨间最后一缕薄雾。
东宫书房内,叶凌舟身着一袭月白锦色常服,墨发以玉冠规整束起,身姿挺拔如青竹玉树。他正垂眸翻阅手中的朝政卷宗,指尖修长干净,翻页动作沉稳从容,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矜贵的帝王气度,周遭静谧无声,唯有窗外风声簌簌。
李福全躬身入内,行礼的姿态标准谦卑,声音平缓无波。
叶凌舟抬眸,漆黑的眸子深邃清冷,无半分波澜

李公公前来何事?

回太子殿下,陛下传您即刻前往乾清宫觐见,另有旨意吩咐。
李福全躬身回话,不敢抬头直视叶凌舟的眼眸。
叶凌舟微微颔首,合上书卷,动作不急不缓

知道了
与此同时,长乐院内,萧婉晴一身浅杏色流云襦裙,端坐在庭院的紫藤花架下。她手中捏着一卷诗书,眉眼温婉清丽,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精致的轮廓,气质清雅绝尘。
连日来她居于院中修身静养,甚少参与宫中琐事,心绪平和安稳,整个人褪去了往日偶尔的锋芒,多了几分温柔娴静的气韵。

大小姐宫里来人了,陛下传您即刻前往乾清宫面圣。
翠儿快步走入庭院,轻声禀报。
萧婉晴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她近日并无差事在身,皇帝无端召见,想来定是有要事安排。
可知所为何事?

萧婉晴轻声询问,嗓音温润轻柔。

奴婢不知,是李公公亲自传旨,只说是陛下特意召见,事关宫中盛事。
翠儿垂首回道。
萧婉晴微微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衫裙摆
那你随我一同前去。

不多时,萧婉晴就行至乾清宫殿外,恰好与缓步而来的叶凌舟相遇。
少年太子身姿卓然,步履沉稳,一身月白衣衫衬得他眉目清俊,气质冷然。察觉到身侧的身影,叶凌舟侧眸看来,目光落在萧婉晴身上,神色微微柔和了几分,褪去了面对朝臣时的凛冽疏离。

长公主。
叶凌舟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温润。
太子殿下。

萧婉晴微微屈膝行礼,眉眼弯弯,姿态端庄得体。
二人并肩立于殿外廊下,晨光落在二人身上,郎才女貌,身姿相配,引得往来内侍宫女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多言半分。
片刻后,李福全躬身掀开殿帘

陛下宣太子殿下、护国长公主进殿。
二人应声入内。
乾清宫内肃穆威严,明黄色龙椅之上,当朝天子神色平和,目光扫过阶下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凌舟,婉晴,你二人上前。
叶凌舟与萧婉晴同步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平身。
皇帝抬手,语气舒缓。
二人直起身形,垂首静待旨意。
皇帝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缓缓开口道

下月十五,便是皇后生辰。往年皇后生辰皆是后宫打理,今年朕有意大办一场,宴请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及命妇眷属,好好庆贺一番。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萧婉晴心中了然,果然是为皇后生辰宴一事。
皇帝继续道

此事繁琐重大,后宫妇人眼界有限,恐难以周全。朕思虑多日,决定交由你二人全权督办。凌舟为主,统筹全局,调度宫内宫外诸事;婉晴为辅,打理后宫陈设、宴席规制、宾客礼仪诸事,你二人通力协作,务必将此次生辰宴办得圆满盛大,无可指摘。
叶凌舟闻言,当即躬身领旨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萧婉晴亦紧随其后,神色恭敬
臣女遵旨,尽心辅佐太子殿下,打理好生辰宴一应事宜。

皇帝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温声叮嘱

此事干系皇家颜面,切勿懈怠。你二人自幼相识,默契颇深,此番共事,当互帮互助,共成大事。宫中各局各司,皆听你二人调遣,若有推诿懈怠者,可直接禀奏朕处置。

“是,谨遵陛下圣谕
“是,谨遵陛下圣谕

二人齐声应答。

去吧,即刻着手筹备,务必细致周全。
皇帝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臣等告退。
二人躬身退离乾清宫,走出巍峨殿宇,宫外清风拂面,驱散了殿内的肃穆压抑。
廊下光影错落,叶凌舟转头看向身侧的萧婉晴,语气平和淡然

既是奉旨共事,不知你现下可有章程?
萧婉晴微微沉吟,轻声回道
生辰宴规制繁杂,需分事统筹。依我之见,可分为陈设布置、宴席膳食、礼乐仪仗、宾客安顿、安全巡查五处,分门别类督办,方能有条不紊,不出纰漏。

叶凌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原以为萧婉晴长于才情,疏于实务,未曾想她条理清晰,思虑周全,一眼便看透筹备核心。

长公主所言极是。
叶凌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那今日申时,我于文华殿偏厅设议事局,召集尚宫局、御膳房、礼乐司、营造司各司主事议事,梳理一应流程,敲定各项事宜,长公主届时一同前来便可。
听你安排便是。

萧婉晴语气平淡如往常一样,温婉大方。
二人并肩走下御阶,各自散去筹备前期事宜,一场繁琐盛大的生辰宴筹备,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数日,皇宫上下尽数投入忙碌之中,萧婉晴与叶凌舟日日入宫督办,朝夕共事,形影不离。
初时筹备,诸事繁杂,难题接踵而至,远超二人预想。
第一道难题,便是御膳房食材供给不足。皇后生辰宴规格极高,需备上百道精致御膳、数十种时令糕点、各地进贡珍果。可时值季夏,诸多珍稀鲜果尚未成熟,南方进贡的荔枝、龙眼、蜜橘等贡品数量寥寥,根本不足以支撑数百宾客的宴席所需。
御膳房总管跪在地上,满脸惶恐,连连叩首:“太子殿下,长公主,非是奴才懈怠,实在是时令未到,南方鲜果尚未批量成熟,各地贡品入京路程遥远,短期内根本无法凑齐足量珍果,奴才实在无能为力啊!”
一众膳房管事皆是面色焦灼,束手无策。
在场的后宫女官、各司主事也纷纷低声议论,面露难色。鲜果乃是宴席门面,若是果品残缺、品类不足,这场生辰宴便失了大半华贵气派,难免惹人非议。
周遭气氛凝重压抑,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目光尽数落在殿中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萧婉晴微微蹙眉,心中快速思索对策。她知晓时令规矩,也清楚各地贡道的运输时限,此事确实棘手,绝非短期能够解决。
她正欲开口提议暂缓果品规制,适当替换食材,身侧的叶凌舟已然出声,语气沉稳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无需惶恐。
叶凌舟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御膳房总管,声线清冷有力,字字清晰

即刻拟两道指令,其一,传谕江南、岭南、蜀州三地官府,不限贡品规制,全力采摘当季成熟珍果,以最快速度走水运入京,沿途驿站全程接应,不得延误片刻。

其二,命内务府打开皇家私库,取出往年冷藏封存的冰渍珍果、蜜酿鲜果,优先填充宴席果品空缺。其三,缩减三道稀缺异果御膳,增补几道宫中秘制时令糕点、消暑甜汤,既贴合时节,又不显宴席简陋。
寥寥数语,条理分明,直击要害,将眼前无解的困局瞬间拆解化解。
御膳房总管闻言瞬间大喜,连连叩首谢恩:“奴才谢殿下提点!奴才即刻照办,定准时备齐所有膳食果品!”
周围焦灼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各司主事纷纷松了口气,心中皆是敬佩。
萧婉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身侧的叶凌舟。
连日共事,她所见的,从来都不是朝堂之上威严矜贵的太子,而是遇事不慌、处事果决、心思缜密的叶凌舟。无论遇到何等棘手混乱的难题,他永远沉着冷静,条理清晰,总能最快抓住核心,化解危局。
从前她只知太子文武双全、品性端方,是举国公认的储君典范。可朝夕相处共事下来,她才真切窥见他深藏的沉稳睿智、从容格局。
这般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模样,深深落在她心底,让她原本暗藏的好感,愈发汹涌绵长,心底泛起层层温柔涟漪。
萧婉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眉眼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而叶凌舟处理完食材难题,转头便对上她温婉清澈的眼眸,见她眉眼柔和,静静伫立一旁,安静温婉,毫无半分皇室公主的骄矜傲气。

长公主这般盯着我看,莫不是心悦我了?
太子殿下真是自作多情

两人虽是嘴上不饶人,但脸上的一颦一笑就已说明了很多事情。
连日相处,也让他对萧婉晴改观颇深。
世人皆言护国长公主清冷孤傲、才情绝世,难近分毫。可他亲眼所见的萧婉晴,温柔细致,体贴周全。
议事之时,她从不争功抢锋,却总能在细微之处查漏补缺,顾及宾客礼仪、后宫规矩、女眷安置这些他容易忽略的细腻琐事;下属各司有难处,她从不苛责刁难,温声安抚,体恤众人辛苦,处事公允大度,温柔却有分寸,柔软亦有底线。
这般温柔通透、聪慧得体的模样,叶凌舟以前都没见过,悄然漾开一丝浅浅的波澜,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自觉多了几分柔和暖意。
食材难题解决不久,新的麻烦再度找上门来。
营造司前来禀报,宫中主殿千秋殿的雕花隔断、鎏金摆件年久失修,部分彩绘斑驳脱落,玉器陈设破损,距离生辰宴仅剩二十余日,若是重新打造修缮,工期绝对不足,无法按时完工。
一众工匠束手无策,营造司主事面色愁苦:“殿下,公主,千秋殿乃是生辰宴主殿,陈设破损实在有碍观瞻。可精美鎏金器物、彩绘修缮工期极长,短短二十日根本无法完成,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再度陷入僵局,一时无人有对策。
萧婉晴微微思索,轻声开口提议
千秋殿格局大气,不如以花艺、纱幔、宫灯点缀遮掩破损之处。采撷宫中各类盛放鲜花,辅以流云纱幔缠绕梁柱,悬挂琉璃宫灯点缀殿宇,既可遮掩斑驳破损,又能让殿内雅致浪漫,更添生辰喜庆氛围,殿下以为如何?

她的提议温柔巧妙,避开了工期不足的硬伤,以巧思弥补缺憾。
叶凌舟闻言眼眸微亮,颔首赞许

长公主心思巧妙,此计甚佳。
随即他补充部署,语气沉稳有度

即刻传令御花园花匠,尽数采摘牡丹、芍药、紫薇、茉莉等当季盛放名花,分门别类装点千秋殿各处。再令织造司赶制七彩流云纱幔,内务府调配全新琉璃宫灯、小巧玉饰,搭配花艺布置,务必雅致华贵,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修缮痕迹。

另外,安排工匠日夜赶工,优先修缮宾客落座显眼之处,隐蔽破损处以装饰遮掩,双管齐下,确保生辰宴当日千秋殿焕然一新。
一柔一刚,一巧一稳,二人默契配合,再度轻松化解难题。
各司官员看着二人默契协作的模样,心中皆是了然,太子与长公主并肩共事,相得益彰,这般默契才情,当真世间难得。
日子在忙碌筹备中缓缓流逝,二人日日一同议事督办,一同核对账目规制,一同巡查殿宇布置,彼此愈发熟悉亲近,情愫在忙碌的朝夕相处中,悄然暗自滋生、慢慢升温。
可安稳的筹备时日并未持续太久,风波很快如期而至。
这日午后,萧婉晴独自在千秋殿核对陈设清单,俯身清点殿内摆件规制,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一道骄纵尖锐的女声骤然从殿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敌意。

哟,这不是护国长公主吗?倒是好生清闲,日日守在宫中,借着督办生辰宴的由头,日日缠着太子殿下,倒是好算计。
萧婉晴直起身形,缓缓转头望去。
只见叶青身着一身艳丽绯红罗裙,珠翠满头,妆容精致,神色骄矜傲慢,身后跟着四名贴身丫鬟,昂首阔步走入殿中,眼底满是刻薄不屑。
叶青最近在皇上面前不满封萧婉晴为护国长公主一事,便让皇上封她为安宁县主,她素来依仗母妃盛宠,在宫中横行霸道,骄纵跋扈,向来看不惯才情容貌皆在她之上的萧婉晴。这些时日见萧婉晴日日与太子朝夕共处,心中妒火中烧,早已按捺不住,今日特意前来寻衅刁难。
萧婉晴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淡淡开口
县主此言差矣。督办皇后生辰宴乃是陛下圣谕,本宫奉旨办事,恪尽职守,何来缠着太子殿下一说?县主出言无状,未免太过轻浮。

叶青嗤笑一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婉晴,语气刻薄

奉旨办事?本宫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借着差事的名头,想方设法贴近太子,妄图攀附储君,痴心妄想攀龙附凤罢了!

萧婉晴,你别以为日日与太子共事,便能让太子对你另眼相看。太子殿下天资卓绝、眼界高远,岂会看上你这般故作温柔、惺惺作态的女子?
字字句句,尖锐刺耳,满是恶意刁难。
萧婉晴眉眼微冷,语气依旧沉稳端庄
本宫与太子殿下奉旨协作,只为办妥生辰宴,无愧君恩、无愧皇室颜面。县主身居皇室,当知规矩礼法,无端揣测、肆意非议朝廷差事、皇室宗亲,已然逾矩。


逾矩?
叶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冷笑

本宫母妃是当朝贵妃,本宫乃是陛下亲封县主,在这宫中,本宫说你几句,你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长公主罢了,真当自己无人敢惹?
说着,叶青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故意抬手一挥,狠狠扫落桌案上堆叠整齐的陈设清单与规制账本。
哗啦——
数十张宣纸纸张散落一地,墨迹微微晕染,方才萧婉晴整理半日的清单尽数散乱凌乱。
萧婉晴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县主,请你自重!此乃生辰宴督办要务,是皇家公事,县主肆意损毁公务文书,太过放肆!


放肆?本宫今日便放肆给你看!
叶青愈发骄横,抬脚便要去踩踏地上的文书

我倒要看看,你这虚伪的长公主,今日能奈我何!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凛冽、带着无尽威压的男声骤然从殿外响起,寒意彻骨。

我看看谁敢动她。
声音落下的瞬间,叶凌舟大步踏入殿中。
他方才巡查完宫外仪仗筹备事宜,前来千秋殿对接工作,刚至殿门口,便将叶青寻衅刁难、损毁公务、肆意羞辱萧婉晴的一幕尽收眼底。
叶凌舟周身温度骤降,眼眸深邃冰冷,裹挟着雷霆怒意,凛冽的储君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让原本骄纵跋扈的叶青瞬间浑身一僵,背脊发凉。
殿内空气瞬间死寂。
叶青脸色骤变,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心底骤然生出无尽的畏惧。她慌忙收敛动作,僵硬转身,强装镇定行礼

太、太子殿下。
叶凌舟并未看她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书纸张上,随后转头看向身侧安然伫立、眉眼淡然的萧婉晴,见她衣衫整齐、神色平静,并无半分狼狈,眼底的怒意稍稍收敛,却依旧寒气逼人。
他缓步上前,侧身将萧婉晴轻轻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如墙,稳稳挡住叶青所有视线与敌意。
随后,他才垂眸看向脸色发白的叶青,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安宁县主,可知罪?
叶青心慌意乱,强撑着辩解

殿下,我只是与长公主说笑几句,并非有意损毁文书,是误会一场……

误会?
叶凌舟冷声打断,字字铿锵,威压慑人

当众污蔑奉旨督办的皇室宗亲,肆意损毁皇家公务文书,寻衅滋事、扰乱宴典筹备要务,此等行径,也是误会?

你依仗贵妃宠爱,目无礼法、骄纵跋扈,无视圣谕、轻慢公事,若人人都如你一般肆意妄为,皇家威仪何在?朝廷规制何在?

我……
一番话义正辞严,字字诛心,怼得叶青面色惨白,哑口无言,浑身微微发抖。
叶凌舟目光冷冽,没有半分留情

即刻将散落文书尽数整理复原,亲笔誊抄三份,明日申时之前交由我与长公主核验。闭门思过三日,禁足安宁阁,无诏不得出。

若再有一次寻衅生事、刁难长公主之举,本殿定当禀奏陛下,革除你县主封号,绝不姑息!
霸气凛然,护短至极。
从头到尾,他没有质疑萧婉晴半句,全然站在她身前,为她撑腰撑腰,将所有苛责与威压尽数对准寻衅的叶青。
叶青从未见过太子这般震怒的模样,吓得眼眶发红,满心不甘却不敢辩驳分毫,只能死死咬着唇,低头应声

是,太子殿下。
叶凌舟不再看她,语气冷厉

还不速速收拾,滚出去。
叶青满心屈辱,不敢多留半分,带着丫鬟狼狈不堪地俯身捡拾地上文书,匆匆收拾完毕后,狼狈逃离千秋殿。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
紧绷的气氛散去,叶凌舟转头看向身侧的萧婉晴,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暖意,语气也轻柔下来

无妨吧?可有被她惊扰委屈?
萧婉晴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年,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温柔关切的眼眸,心底暖意汹涌,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绯色。
方才叶青百般刁难羞辱,她从容自持,未曾有半分动容。可此刻被他这般稳稳护在身后,被他毫无保留偏爱维护,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悸动绵长不息。
她轻轻摇头,眉眼温柔带笑
多谢殿下维护,我无事。


她素来骄纵,不必与她置气。
叶凌舟轻声安抚,语气温和

往后若她再敢寻衅,无需忍让,直接告知本殿即可。
好。

萧婉晴轻轻应声,眼底温柔藏不住,心中对叶凌舟的好感愈发浓烈,早已远超往日的欣赏,悄然化作满心倾慕。
二人相视而立,殿内清风流转,氛围温柔缱绻,无声的情愫在彼此眼底悄然蔓延。
而狼狈离去的叶青,一路快步回往安宁阁,脸色阴沉可怖,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
她从小到大受尽宠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太子当众斥责、严惩,更亲眼看着太子那般偏爱维护萧婉晴!
(叶青os:凭什么?)
(萧婉晴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长公主,凭什么能得太子另眼相待、百般维护?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她、护着她?)
叶青死死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底满是狠戾恨意,心中暗暗立誓:萧婉晴,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你这般抢尽风头、霸占太子目光,来日本宫定要让你和你萧家之人,百倍千倍偿还今日所有屈辱!
风波落幕,宫中筹备事宜依旧有条不紊推进,白日的朝堂宫殿风波跌宕,而寂静深宫的夜晚,却悄然上演了另一桩温柔趣事。
夜色渐深,星月悬空,深宫灯火点点,白日热闹繁忙的宫城,此刻已然静谧无声,各司宫人尽数歇息,四下寂静安宁。
萧佳怡今日随姐姐入宫,白日跟着姐姐打理琐事,忙碌许久,傍晚时分便未曾用饱晚膳,夜深之后,腹中饥饿难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少女素来贪吃软糯点心,忍了许久,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悄悄起身,换上轻便素衣,趁着夜色寂静,独自溜出偏殿,打算去小厨房偷拿几份点心果腹。
夜色幽深,宫道无人,萧佳怡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快步穿梭在宫巷之中,一路避开巡夜禁军,顺利摸到后宫僻静的小厨房。
这座小厨房专供内廷近侍吃食,夜里无人值守,最为隐蔽安全。
萧佳怡轻轻推开虚掩的厨房木门,蹑手蹑脚走入其中,借着窗外淡淡的月色,一眼便看见案板上摆放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酥、绿豆糕,还有一碟软糯的莲子糕,香气清甜诱人。
她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正要伸手去拿点心。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少年男声,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萧佳怡浑身一僵,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灶台旁的阴影里,一道修长身影骤然站起。
叶迟泽原本趁着夜深无人,偷偷溜来厨房偷吃冰镇软糯的奶糕,正躲在角落吃得尽兴,没想到深夜还有人闯入厨房,骤然被人惊扰,亦是吓了一跳。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满脸错愕,互相吓了对方一跳。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照亮两张年轻青涩的脸庞。
萧佳怡看清对方是温润俊朗的三皇子,瞬间脸颊通红,又惊又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跳飞快。
叶迟泽也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萧家二小姐萧佳怡,眉眼青涩娇憨,满脸慌乱,模样格外可爱,顿时失笑出声,冲淡了方才的猝不及防。

原来是你啊。
叶迟泽收敛笑意,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少年清朗

深夜潜入厨房,想来也是腹中饥饿,前来偷吃点心的?
被当场戳中心事,萧佳怡脸颊更红,窘迫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

切!你不也是吗?
叶迟泽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洒脱

无妨,我也是为此前来的,我们算是同道中人。
说罢,他主动拿起案板上的桂花酥与莲子糕,递到萧佳怡面前,笑容温润阳光

喏,刚蒸好的,还温热着,味道极好,你拿去吃吧。
萧佳怡抬头看向他,少年眉眼清俊,气质阳光温和,没有半点皇子的矜贵架子,待人温柔随和,她心底悄悄一动。一脸小傲娇的感觉,摇头晃脑的说道

那本小姐就赏你个面子,勉为其难吃点吧。

呵,明明是我赏你面子。
二人并肩站在月光浅浅的小厨房内,悄悄吃着软糯点心,气氛青涩温柔又似孩童玩闹。
叶迟泽肚子痛刚出去,萧佳怡一人吃着点心,未曾察觉厨房外的宫墙阴影处,两道身影正悄然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安宁县主叶青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春桃与夏柳。
二人奉叶青之命,夜里四处闲逛,想要找寻萧婉晴的把柄,伺机报复,未曾想撞见萧佳怡私自深夜潜入御膳房偷吃点心。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丝算计与得意。
萧家大小姐如今风光无限,得太子偏爱,那她们便从萧家二小姐下手,好好出一口恶气!
春桃当即悄然退离,快步赶回安宁阁,向叶青禀报此事。
此刻叶青正因白日的事满心怨愤、辗转难眠,听闻丫鬟禀报,瞬间眼底亮起一抹阴狠亮光。

当真?萧佳怡深夜私自潜入御膳房,偷吃御用点心?
叶青坐起身,语气带着狂喜与冷厉。
“千真万确,主子!”春桃躬身回话,“奴婢亲眼所见,萧二小姐独自一人溜进小厨房,定是偷吃东西!深夜擅闯禁地御膳房,乃是大过,足以惩戒她一番,挫一挫萧家的气焰!”
叶青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

好得很!白日萧婉晴让本宫受辱,夜晚她妹妹便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随我走!
叶青当即起身披衣,带着两个春桃、夏柳,气势汹汹地朝着后宫小厨房赶去,一心想要当众抓住萧佳怡,以宫规严惩,好好折辱萧家姐妹,发泄心中怒火。
片刻后,叶青一行人快步抵达小厨房门口,猛地推开木门。
果然看见萧佳怡手中拿着点心,站在厨房之中。
叶青当即厉声呵斥,语气尖锐刻薄

萧佳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闯进御膳房,还偷吃御用点心,触犯宫规,放肆至极!
萧佳怡自然是不怕她的,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就朝叶青回怼了去。

吃点东西怎么了,太子都还没来责怪我,你反倒先说起我来了,这事也轮不到你管吧!
叶青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满脸讥讽

没想到你萧家二小姐竟是这般不知规矩、粗鄙不堪!深夜偷盗御点点心,丢尽皇室宾客颜面,今日本宫便替你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

来人,把这不知规矩的丫头拖下去,掌嘴二十,在外面罚跪一夜,好好学学宫中规矩!

凭什么!你以为谁都怕你啊!

你!你这个老妖婆!

快给我按住她,我要亲自掌嘴!
叶青听到这话气的咬牙切齿,身后丫鬟当即上前,就与萧佳怡拉扯。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冷厉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本殿看谁敢动手。
叶迟泽上前,将瑟瑟发抖的萧佳怡挡在身后,身姿俊朗,目光冷冽地看向叶青,气场全开。

三皇子?
叶青没想到叶迟泽竟然也在这里,顿时一愣,脸色微变。
叶迟泽淡淡睨着她,语气冷然,字字清晰

县主这是想干嘛!不过是深夜腹中饥饿,取用几份寻常点心,并非御用贡品,算不上触犯宫规。
叶青皱眉辩解

三皇子!她深夜私自闯入御膳房,已然触犯宫规,本宫依照规矩惩戒,何来刁难一说?

宫规所载,擅闯重地、偷盗贡品方为罪责。
叶迟泽条理清晰,从容回怼

此乃近侍小厨房,并非皇家重地禁区。盘中只是寻常面食点心,非御用贡品珍馐,何来偷盗触犯宫规一说?

县主刻意小题大做,借规矩寻衅欺人,仗势凌弱,这般行径,才是真正失了皇室气度、坏了宫中和睦。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戳破叶青的刻意刁难,怼得叶青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迟泽语气愈发冷厉

白日你寻衅长公主就算了,夜里又刻意刁难萧家二小姐。叶青你当真以为无人敢管你不成?

你若是执意要治她的罪,那我也不是不愿意陪你聊聊这宫中的规矩!

你们别欺人太甚了,都给我等着!

哼!
叶青被怼得颜面尽失,满心憋屈,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皇子叶迟泽性情洒脱,向来不惧贵妃权势,说话做事坦荡直接,今日摆明了要护着萧佳怡,她根本无从下手。
一众丫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场面极度尴尬难堪。
叶青死死咬着唇,看着挡在萧佳怡身前护着她的叶迟泽,看着萧佳怡青涩娇憨的侧脸,心中恨意更盛。
今日,她接连在萧家两姐妹手中吃瘪受挫,先是被太子当众斥责,颜面尽失,如今又被三皇子当众回怼,护着萧佳怡,让她再度惨败!
萧佳怡躲在叶迟泽身后,悄悄抬头看着少年挺拔可靠的背影,听着他清朗有力、为自己撑腰的声音,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少年温柔坦荡、挺身而出护着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她心底,让她青涩的少女心事,悄然破土发芽,满心都是隐秘的欢喜与倾慕。
她垂着眉眼,脸颊绯红,心跳不止,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个挺身而出护着她的少年皇子。
而叶青看着眼前一幕,妒火与恨意交织,几乎要扭曲面容。
她狠狠攥紧双手,强忍心中怒火与屈辱,冷冷扫过二人,咬牙道

好、好得很!今日算你们厉害!咱们走着瞧!

好!那我便等着,你别忘了我可是大理寺少卿总指挥使,我有的是方法来治你的罪。
撂下一句狠话,叶青再也待不下去,带着一众丫鬟愤然转身,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厨房内终于恢复安静。
夜色温柔,月光浅浅洒落。
叶迟泽转头看向身后的萧佳怡,见她眼眶微红、满脸羞怯,顿时放软语气,温和安抚

别怕,无事了,她不敢再来寻你麻烦。
萧佳怡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细碎星光,轻声软糯地道

我又不怕她。

想不到你居然是大理寺少卿,平日里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

诶,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刚刚才帮了你

略略略,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我才不打女子。
少年眉眼温柔,笑意清朗,温柔了深夜深宫的月色,也悄悄温柔了少女此生漫漫余生。
而悄然落幕的夜半风波,并未惊扰白日的盛大筹备,却让深宫之中,两对少年少女的风月情愫,悄然生根发芽,也让萧家与叶青的恩怨纠葛,愈发深沉难解,为往后的深宫风波,埋下了重重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