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折 演武力竭 凭风寄忧

幕起

翌日天光刚破开晨雾，演武场还铺着一层水气，知沐宁背负着霖霜枪早早等候。也不知道阿紫是有什么事，居然让他早些过来。

片刻过后墨紫提着两盒东西赶来，指尖还沾着些淡淡的粉。看样子……像是一些食物“按你说的办法，我也做出来了，你还没吃早膳吧？尝尝墨紫这手艺呢？”

揭开盖子，里面赫然是自己做过的海藻糕。

竹签在知沐宁手中一挑，糕点入嘴，两息功夫过去，迎着那双泛光的湖青色双眼

墨紫话音未落，知沐宁几口下去石桌上只剩下了两个空盒子。

这个时候其余弟子的脚步声已经在其余几条道路上陆续响起。

知沐宁连忙搬着东西跑到一边的墙后去了。

另一边又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只是她今天似乎重新打扮了一番，居然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服，这在身宗倒是并不多见，而且背上还别着两面小旗子，很有意思的打扮，又有些怪怪的。

墨紫脸上倒是有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砚昭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还没张口，沉稳的脚步声压过所有猫的话语。

原来是沧淮屹前辈过来了，他将手里的鱼叉重重的钉在了地上，一抖袖袍看向场内的晚辈们。

袖口一抖一张熟宣飘飞而出，上面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挤进猫群一看

砚昭

他又在名单上找了起来，只见和墨紫并列的“沧潍漪”

只是中间的位置一直空着，大家似乎都很默契的将核心留给两个姑娘。

一声开始两道身影游走换位。墨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低掠横滑，绕出弧线，肩胯发力，双袖自然垂摆舒展，随腾挪微调姿态，几步贴压逼近前方身影。沧淮漪时而侧步横移、时而退步沉身，身姿松弛洒脱，后腰卡扣弹开，两面小水旗落握双爪，旗面随身形变化而摇曳飘荡。

几番试探探后，墨紫发现沧潍漪的身法怪怪的，但完全不在她之下，墨紫于是骤然刹住脚步，翻飞舒展的双袖完全垂落静止。她腰身猛然拧转沉蓄劲力，双臂齐推水秀挥舞而出，沧潍漪向后方退避过去。

趁着沧潍漪立足未稳

沧淮漪即刻侧身旋步横掠，双脚快速交错移位，同时抬手展旗，只见那旗帜居然也像水袖一样向前飞射过去。凌霜箭撞上旗面的瞬间爆开，霜花四溅，冰凉寒气瞬间化作结冰裹住旗身与她半条手臂。

只不过借着这股力量的冲击，她向后飘移出一段距离，落地后迅速调集韵力涌向被冻住的地方，又动用另一只手向那冰块敲击了过去，几下就摆脱了受控的状态，又举起双旗恢复对峙姿态。

墨紫再度踏地突进，速度居然比刚才更快，水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沧潍漪不断的躲避着，眼睛死死锁着墨紫的身影，突然，墨紫从上直扑下来，水袖纠缠着旋转就像是一道钻头直刺而下，沧潍漪一挥淡蓝色的水旗，旗面不断变大

旗面仿佛变成了一张巨网，向两道水袖缠绕包裹了过去，就这么僵持在了空中，四周的空气都被剧烈的对撞和波动卷起了巨大的气流

僵持了片刻之后，谁也占不到便宜，于是又纷纷撤了力气。

看得出来，墨紫有些着急，还未落地又调动起不多的韵力，凝结第二发凌霜箭激射而去。

沧淮漪双膝屈膝、脚尖蹬地纵身腾空。待箭势抵近，将左手的水旗抛飞而出，箭体炸开的瞬间，那整面水旗都被冻成冰块，冷劲还直往上窜，冻得她双腿僵紧，只不过她一挥右手的旗子又将那冰层打破，旗子一卷，另一面水旗也回到了她的左手，一个翻身稳稳落回石板。

双脚落定刹那，沧淮漪立刻收势定格，两面翻飞的水旗倒插于背后。她腕间凝水蓄劲，同样调动韵力，以凌霜箭回赠了过去。

墨紫见状脚下快步交叉后撤，水袖猛的推向地面使自己向后飘去，堪堪避开箭体。凌霜箭擦过她脚下地面炸开，飞溅的寒气黏附在裙摆之上，水袖一扫衣物上的结冰当即碎成冰渣。

数回合拉扯后，墨紫翻卷延展的长水袖，与沧淮漪翻飞截挡的双水旗层层交叠、死死绞缠，双方就像拔河一样这下就是单纯的比拼力量了

想到这里沧潍漪暗暗凝聚起最后的韵力，突然猛的一拽，对面的墨紫马上反应了过来，同样加大了力量。

她突然将全部韵力灌输到了水旗之上，猛的向前投掷过去，失去了对抗的力量，墨紫直接跌倒在地，眼看着那两面旗子带着巨大的威能就要压了过来，沧潍屹已经准备好随时出手了。

墨紫怒呵一声，立马站定沉腰，双手带动水袖向天空一抛又快速向下猛的推压了出去。

空中的水袖就像是海面的波浪，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前推进，直到撞上了那面水旗。轰的一声炸开，这股威势同时向双方席卷过去。墨紫脚步踉跄直接退出六七步，脚底擦过的湿滑石板都留下了两道痕迹，她的水袖已经残破。沧淮漪的状况好一些，或许是她力量稍强一点，又或许是她将水旗直接丢出的，没有受到那么巨大的反作用，后退了两三步也站定了。

演武场上还有不少弟子仍在交战

沧潍漪走了过来，扶住墨紫的双肩

另一边，随着知沐宁一声爆呵“涤尽浊澜！”

砚昭可就不像墨紫还只是稍稍逊色了，他被直接震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显得比较狼狈。

沧潍漪凤眼一抽，也顾不得疲乏感，鞋尖蹭着地面就往倒地的砚昭那冲过去

墨紫被这奇怪的称呼给雷到了。

只不过她的视线很快转移到了撑在霖霜枪的知沐宁身上

知沐宁倒不是很急，撑着枪走上去拍了拍沧潍漪的肩膀

沧潍屹蹲了下来，从沧潍漪怀里接过砚昭，凝聚起韵力灌输到他体内，没一会

知沐宁又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年龄的事

这个时候其余一些弟子的比试也差不多结束了，沧潍屹一番巡查给几个弟子疗玩伤后，又是一番挑毛病，纠错误，最后才给这群小猫放回家了

走出这场所，各家少爷姑娘的随从们都围了上来，各自护送着自家主人回家，知沐宁自然是没什么随从的，不是嬷嬷没安排，只是他的经历使他习惯亲力亲为，而且也不喜欢“下人”这个概念，所以全都辞退了

也有没带陪同的，比如砚昭，他没带容易理解

墨紫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也没有深究

就在侍女还在给墨紫解释的时候，知沐宁却看着另一边，

一边说着还一边给砚昭理着衣服，虽然她自己的都有些乱，头饰都歪了

顺手也把沧潍漪的头饰轻轻的重新扶正，然后帮她捋了捋云鬓，几丝在微风中上下飘荡的青丝，在他手里老老实实盘回了该呆的地方。

刚才还在嘻嘻笑着眼前的呆子倒霉的遭遇的少女微微怔住了

这两只小猫你侬我侬的场面都落在他的眼里，其他弟子都快走光了，知沐宁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个姑娘远远的看着沧潍漪和砚昭，平静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古怪的表情，随即她转身离开

那串鱼丸还是在她随从的手里，墨紫并没有拿。

墨紫鼓着小脸也没管几个随从，伸出右手十指相扣挽住了知沐宁的手腕，把小脸蛋转到看不见知沐宁的那面去了

墨紫随即将知沐宁的胳膊搭在肩上，还想撑起来，结果失败了。

知沐宁可有些慌张了，朝四周看去，只见那几个随从都看着四周一副很忙的样子，他也是着急了，触了电一样把手抽回来，墨紫都被带了个趔趄，他又慌忙的扶住墨紫

只是这手忙脚乱间墨紫就靠在他怀里了，这下两个小家伙都有点不太淡定了，马上就弹到了两边。

沧潍漪的声音总算是打断了这两只小猫之间古怪的气氛。

他们两个的身影渐渐远去。

知沐宁他们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自己居所的，反正这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显然刚才那个意外让他们两个都还有些害羞

只不过等到夕阳漫过雕花木窗，两只小猫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坐到一起。知沐宁就地支起小灶，熬煮一锅鲜鱼丸，另一个灶台上则烘烤着好些串大虾，清甜海果已经端上桌。

墨紫瘫坐在石凳上，小口尝着鱼汤，倦意散去大半：

知沐宁擦拭着案台上的水渍：

二猫又闲谈方才对战的疏漏，知沐宁根据自己对念宗韵力的理解，推广一些到身宗的韵力上，墨紫听的倒是有所感触。窗外侍女轻叩木门，提醒夜色渐浓、宫门即将落锁，墨雅起身整理水纹裙摆，同知沐宁道别，带着两名侍女缓步返回寝宫，高强度修炼确实太耗精力了，回房后便早早熄灯安歇。

第二日天未大亮，晨雾还萦绕宫墙，知沐宁背着装满糖果的布包去往墨紫庭院。守门侍女连忙上前行礼：

知沐宁轻轻抬手拦下侍女，放轻脚步挪到半开窗边，透过薄纱向内望去，榻上墨紫睡得安稳，小小的耳朵随着呼吸也一起一伏，昨天那种疲惫感已经看不见了。

他将探出韵线将一碟鱼丸放在木桌之上，收回视线小声的说着：

侍女垂首含笑：

知沐宁微微颔首，转身独自踏出内城城门。

他先走到洗衣坊，收下翠姐备好的海苔糕点，悄悄将一枚金币压在木盒底下，沿街幼童听见他的脚步声，一窝蜂围上来，知沐宁蹲下身，把包里果糖尽数分发给孩子们；路过起争执的摊贩，他悄然释放念韵，抚平双方心底焦躁，待矛盾消解后安静离开。

逛完整片外城街巷再无事发生，知沐宁孤身走到断礁崖静坐。海风裹挟水花扑面而来，他的思绪越飘越远逐渐将眼光看向念宗所在的方位。

指尖抚过胸口蓝纹灵花吊坠，心底思绪翻涌：娘尚在悟心莲秘境、爹爹魂魄仍被封存，永乐都不知是否残存生机，宗主和七白长老现在了无音讯，我一定要尽快变强，冲破混沌封锁重返念宗，拯救故土所有百姓，也寻回我的父母。

他指尖摩挲胸口符纹，忆起海上漂流的艰难岁月，数次遭遇混沌海兽、困于无猫荒岛，全靠玉符稳住濒临溃散的韵力才得以存活，心底不由得牵挂远在纳宗的纳兰，担忧纳宗如今深陷乱世，安危难料。又想到纳宗深藏于巨山之中，更有韵力守护。也不知关于其余宗全部沦陷的消息是真是假。

“大清早守在风口，海风寒凉，就算是京剧猫不加留意也容易染风寒。更何况你还是个小娃娃呢”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

知沐宁回头，是时常照面的老渔翁。他常常赠送鲜鱼给自己，老渔夫快步上前，将粗布蓑衣披在他单薄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知沐宁连忙起身拱手道谢：“劳老伯挂念，方才想得入神，全然忘了晨间寒气。”

老渔翁捋着花白胡须望向近海浮标：“看你日日帮扶街坊，心地良善。我今日要下海布网，若是无事不妨搭把手，老夫不白耽误你功夫，回头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里再拿两条鱼便是。”

“这是何话？小辈乐意之至。”知沐宁紧随老猫走到浅滩，以韵力轻托沉重渔网，避开暗礁平稳铺入海中。

劳作间隙渔翁低声感慨：“近些年近海时常飘起一股不明来历的黑雾，老夫和这周遭的海域打交道几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事，就是渔获一年比一年稀少，我们这群老渔夫都觉得古怪，这么下去那些长身体的娃娃们以后想吃鱼丸都费劲了。”

知沐宁顺势追问，可老猫家眼界有限，只能叹世道纷乱变化多端，布完渔网，老渔翁驾小舟离岸远去。

崖间只剩知沐宁一猫，海风搅动万千思绪。他垂眸暗自思索：

真是烦躁的头疼，一阵沉默之后一声长叹当即脱口成诗：

不远处，一只娇小的身影背负着双手，只是静静看着他。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