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起
这日晨光微亮,墨紫破天荒没去找容嬷嬷,使开跟随的侍女,径直寻到沐宁院门口,指尖掐住铜制门环轻轻叩了两下木门,听见内里动静便安分垂手站着,后背微微贴住廊柱,耳尖轻轻向内卷了卷,看不出什么抑郁的样子。
知沐宁推开木门:

“今天怎么不好好休息,昨天可陪宫主你玩了大半天,还是说一觉睡醒功力增长,要找我比个高低呀?”
他肩上依旧斜挎着霖霜枪,手中揣着一小布包果糖,还往兜里塞了一把金币,韵力运转间察觉到,这墨紫宫主心里似乎压抑着某种期待,

“不是这事,我想出城。”
知沐宁疑惑了,抬头瞧见门外的墨紫,眉眼柔和弯起:

“听说以往这样的事你都是找嬷嬷的,今天反倒来找我?”
墨紫抬眼,视线先飘向远处海面一瞬,又落回知沐身上,尾音轻轻拖了半分:

“想去断礁崖走走…不想麻烦嬷嬷,她老人家事情多,你不太把身宗的规矩当回事,没准还能和我说上几句。”
说话时她双爪交叠放在腹前,指尖轻轻绕着水纹裙带,尾巴绷得有些直,依旧带着一点拘谨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求猫的…本宫主还是第一次这么求其他猫呢,他不会拒绝吧。)

(不守规矩……这墨紫宫主夸我贬我呢……)

“我本就打算去城外,只不过我有些事做可能要耽误一会,你要是不想劳驾陪我多跑这一趟,可以一个时辰之后再出发,那个时候我便在大门等候。”

“算了吧,明天又要练功了,待在宫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我们出发吧。”

(也好,诶呀~有宫主作伴那几个看门弟子应该也不会再拦着我了。)
还没走出这条巷子
两人就被墨紫的侍女拦住了

“小音,你做什么?”

“宫主,墨大人叫您”

“舅父…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墨大人没有说……”

“……唉…”

“你还是去吧,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话虽如此…”

“身宗历经大战,墨大人估计也十分艰难,你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有时候也该为墨大人分忧,哪怕只是和他说几句话,多少也能起一番宽慰。”

“你这话真是让猫没法拒绝。那好吧”(这身宗的猫要是都能这样为其他猫着想的话……娘亲要是能为我想想…)
等到墨紫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知沐宁也动身了
刚踏出城门来到平民街巷,一名忙活着修补手中几张渔网的大婶瞧见知沐宁,当即放下手中梭子,快步迎上来,眉眼满是笑意:“沐宁啊今日又出宫啦?前几日多亏你帮我疏解心情,连日织网都心绪平顺不少,靠你送的糕点激励咱家小娃娃也肯老实练功了!”
“我说您就别客气了,这都是举手之劳啊。”
说罢他从布袋里摸出两枚打磨光滑的金币,轻轻塞进这大婶爪心,“这点大婶收下,没事也给弟弟买些糕点玩具也好。身宗教坊确实严厉,平日多开导开导,而且感悟韵力自有规律,欲速则不达啊。”
大婶攥着金币连连道谢“哈哈哈哈,小宁啊以后有啥缝补的伙计都交给婶,我保证免费的给你干的漂漂亮亮,咱这手艺~这城外也找不到几家更好的了。”
另一边

“阿紫,舅父这几天太忙了,没有询问你的事情,不要怪罪舅父。”

“这几天的生活怎么样?和那些孩子们相处的还好吗?”

“唉……舅父,您知道就好,您干宗主的事情又不担宗主的位子,这活这么累,您还不如甩给其他猫干呢……”

“那样还有些时间陪我…”

“舅父欠你的,舅父欠你的,只不过没有办法,我墨家直属血脉除了阿紫你也只剩下舅父了。”
墨紫走到墨邪身边,小手环抱住墨邪的腰

“舅父,阿紫没什么要的,只要你愿意抽时间陪陪阿紫,只要你不会也离开阿紫……”
怀中的身影微微的抽泣着,墨邪的心弦也伴随着她抽泣的幅度颤动着,他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睁开眼,眼神已经平静很多了

“阿紫不要哭了,你可是未来的宗主啊。”

“阿紫……不想做宗主……”
泪珠还挂在她的小脸蛋上,水袖也被沾湿了一大片

“阿紫总不能忍心让舅父一直担这责任吧,只恨舅父确实能力欠缺,若是从妹墨兰还在,身宗如今应该会更好”

“哈哈,阿紫怎么又忘了?舅父刚刚的问题你还没说呢。”

“我…和他们没太多好聊的。”

“一个都没有?”

“除了……知沐宁,还有沧潍家的大小姐也算是认识了”

“知沐宁……哦~时间应该到了,他身体恢复了吗?”

“嗯,他还挺有意思的。”

“那样舅父就放心了,哈哈哈哈”

“阿紫,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未来宗主,那些孩子都是未来身宗的支柱,还有其他很多猫,你都应该多多交流,这免不了……”

“我……”

“哎呀,舅父我也真是,你还这么小,就和你这么说,阿紫你别往心里去,无论怎样,无论阿紫最终希望如何生活,舅父都一定支持你!”
阿紫将小脑袋深深埋在墨邪胸口,两只小手只是抱的更紧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墨紫已经来到城墙大门口,只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这
她走到两个守卫面前

“有没有见到一个白色的,大我一点的内城猫出去?”
守卫:“回宫主的话,不久前确实有一只这样的猫出去,他经常出城。”
……
“小沐有空常来坊外坐坐,我新做的海苔糕回头给你送两块去!”洗衣坊的老板娘看到知沐宁也探出身子说到

“好的翠姐!一定要记得给我留着呀!”
刚绕过一条巷子,前面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

(诶?这是?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砚昭!他居然在城外,他来这做什么呢)
只见他似乎与一个老伯说着什么,知沐宁还没听清楚,砚昭便笑着转身走向远方的林子。那老伯满面的笑容,还在朝砚昭挥着手
他好奇的跟了上去,只见砚昭在一颗齐腰粗的树木前停住了脚,

“这样的不错,砍上几棵应该够老伯用了。”
他转过身去,绕着树木行走,直到树木前方已经足够开阔才停了下来,这时知沐宁才发现他背上绑着把斧子。
只见他把那斧子卸了下来,用水袖卷了起来,后撤开一些距离,用力挥动起水袖,斧子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连带着周围的草木都疯狂摇曳了,才咻的一下砸向树干。
“砰!”一声巨响,树干被击中的地方向四面开裂,然后向前方那处空地道去。

(?搞什么?这身宗的身法还能这样用啊,没见过哪个身宗弟子这么暴力的,这家伙…)

“嘿,你在这做什么呢?”

“嗯?啊?居然是你!知沐宁,哈哈哈哈真是凑巧。”

“你这大红人怎么还跑到这城外了?宗宫有什么任务吗?”

“你叫砚昭对吗?我只是没事出来帮帮大家。”

“嗯,那很凑巧,我做的事情和你一样。那个老伯伯的房屋有些老旧了,我想帮他找些物料修缮一下。”

“不过你这样溜出来也不怕大家说闲话?我们身宗的等级观念可是……。”

“哎呀,我又不是身宗的猫,谁愿意管我呀?”

“诶,这事我以前没少做,我帮你吧。”
不等砚昭回复,知沐宁已经上前开始剥去树皮了。

“多谢!这才是京剧猫该做的事呢。”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那个老伯看着门口堆成小山的木材和石料,对着两只小猫谢了又谢,本来还想拿银币给二猫当辛苦费,不过都被两个小家伙拒绝了。

“诶,你是怎么出来的?我要不是身份比较特殊,那两个是看门弟子,根本不会放我出来。”

(环顾四周)“悄悄告诉你…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什么!”

“……你真厉害…”

“这是靠的录宗的迷录符,这还是我爹留的。”

“我没什么高贵血统,猫土大战之前就和这些乡亲们一起生活的,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他也挺乐意帮助大家的。”

“你父亲?”

“差不多走了快一年了。”

(这么说…是猫土大战的时候,还是跳过这悲伤的话题吧。)

“不好意思,诶,你是怎么进先锋班的?”

“我就是单纯靠天赋了,哦,还多亏了容嬷嬷,多亏有她的引荐。”

“奇怪,我在先锋班的时候没看出来呀。”

“我们身宗不同血统的孩子,接受的教导是不一样的,像我们这些教坊里出来的孩子,哪里比得过那些家族出来的呢。”

“虽然目前我和他们差不多,但以后我一定能超越他们当中很多的!”

“看不出来还挺有志向的,哎,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出来?想出来可以和我一起呀,那样就不用偷摸翻墙了,像你这样搞要是真被抓住了,那估计是免不了责罚的,我听说四大护卫可不时在外城巡查呢。”

“感激不尽……”
……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话说最近这外海也不太平……”

(我怎么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诶!你有在听吗?”

“完了!”
他看向天空,太阳已经跑出好一段位置了

“完了完了,完了呀▄█▀█●”

“隔日再聊,实在抱歉!”

“诶诶!出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算了,唉,我自己查去。”
周围的景色飞速的向后掠去,知沐宁也顾不得这身宗的规矩了,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在街巷内飞速穿梭。
直到那一扇湛蓝色的水幕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哎呀,希望没有太迟!”
他的视线连忙在这四周四处寻找

“找什么呢?不会是在找我吧~”

“诶嘿嘿,宫主…阿紫宫主,在这等了多久了啊?”

“没多久啊~你再晚来几个时辰也可以呀。”

“毕竟你可是大忙人~我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

“您别这么说啊,我…诶!我交点罚金怎么样?”

“还有不少金币的!我……诶诶!”
墨紫眼瞳里“轰”地腾起一团明晃晃的火,连眼尾都烧得泛出亮红,方才还软乎乎垂着的小手,指节“咔吧咔吧”轻响着蜷成爪形——那哪里还是小姑娘的手,活像从阴霾山谷里爬出来的魔物爪子。
知沐宁后颈的寒毛瞬间全竖了起来,他丝毫不怀疑这爪子往下一攥,移山填海都办得到,怕是连黯在这都必须得避其锋芒。
下一秒耳尖先传来被指尖捏住的麻痒,紧接着整只耳朵就像面团似的,被揉得扯长、拧出褶子,火辣辣的撕裂感顺着耳尖直钻天灵盖,疼得他差点跳起来。

“你这家伙,要是再有下次…本宫主……”

“不敢不敢!保证不会!您轻点啊,呀呀呀,我可就这两个耳朵。”

“切!算了,在这外面就不折腾你了。”
知沐宁一摸自己的耳朵,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又来了

“哎呦哎呦,都怪我这记性……”

“别愣着了,走吧。”
走至一处街巷,几名正在嬉闹年纪尚幼的小猫听见动静,呼啦啦围拢过来,仰着脑袋眼巴巴盯着知沐宁手里的糖包,几个小爪子扯住他的衣摆,软糯央求:“沐宁哥哥,分我们一点糖好不好?”

“几个贪吃小鬼,给哥哥留几块”
干脆将布包打开,小家伙们拿到糖果一哄而散,街巷里满是嬉闹声。
墨紫一直跟在一旁,目光追着知沐宁忙碌的身影,眼底漾开一点艳羡。一只小猫离开时踩到一块碎石,脚底一滑,墨紫下意识水袖一拂将其扶稳,“谢谢姐姐”这只小猫嗫嚅着说,“姐姐你真好看,我还没见过像你这般漂亮的姐姐,这糖给姐姐你。”小猫将糖塞到墨紫手中没等墨紫回话就匆匆忙忙跑开了。
等猫民各自散去,一脸笑意的墨紫才缓步走到知沐宁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外侧的绒毛:

“这里…到处都是认得你的朋友啊,真让我羡慕。”
知沐宁感觉耳朵上还有一点点残余的痛感,有些苦着脸

“哈哈,我看那小猫也很喜欢你嘛。”
知沐宁收妥空布包,转头望向身侧少女:

“我之所以来这……就是想帮帮大家嘛,在念宗就是这样,那时候在海上,没有大家的帮助,我只怕是在路上就渴死饿死了,哪里还能来到身宗啊。”

“这里的猫生活挺困难的,我就更不能视而不见了,成为京剧猫……不就是因为这个使命吗??”
墨紫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上,沉默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心底似是磨透着什么,一路再未多言,只是一块一块将糖果纳入口中,安安静静跟着知沐宁往断礁崖走去。
一路行至崖边,汹涌海浪不断撞击礁石卷走沙土,碎开漫天雪白泡沫。当年知沐宁随海浪漂来、墨紫一眼发现他的那片礁石静静立在近海。
知沐宁抬眼望向海面,又看向一旁的悬崖缓缓开口

“我还记得这里,那个时候我就是飘到了这儿。只是没想到……这悬崖同样是你父亲葬身的地方…不过还是要感谢你”
墨紫闻言微微一怔,往前踏出半步,裙角扫过崖边海草,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不解歪头:

“当初入宫时你都再三谢过我,怎么今天又突兀道谢?这几个月……你帮助我的也不少,算是扯平了。”

“大家都认为我们念宗弟子擅长调解内心,可实际上那只是擅长调解别人的,这一年……我经历的事也不少,在念宗的时候除了休息就是练功,很少和其他弟子说话。”

“那个时候我还不像今天这样呢,和你当初……哈哈哈,也差不多。”

“本来以为陪伴宫主可能是个苦差事,但你于我有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拒绝,只是也没想到这段时间下来,和你作画游戏,和你谈我的经历,你也感同身受。”

(真是难见这个家伙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我也没做什么吧。)

“不管怎么说,遇到了你就像是见到了自己,有嬷嬷和你,这身宗也不算是异土他乡了,我还要谢谢这大海将我卷到了这片海礁。”

“嬷嬷安排我陪着宫主你,实在是我的大好运,阿紫宫主,我真的很感谢你!”
墨紫已经顿住了,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她的耳朵有些泛红,胸口不停的翻涌着热意,身子背着知沐宁,装作是抵御海风,抬起水袖遮着不知所措的小脸蛋,其实两只小手都捏紧了,指尖都烫烫的。眼神不自然地飘向翻涌海面,不想让背后的家伙看见自己藏不住的欢喜。

(真是的……这么正经的对我说这种话,讨厌鬼,早知道刚才揪重一点了。)
好一阵时间过去,平复好激荡心绪,墨紫缓缓放下遮脸的爪子,指尖无意识摩挲崖边粗糙岩面,熟悉的海域又勾起心底积压许久的困惑:

“嗯……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嗯?”

“你还记得我父亲的事吗?”

“还记得,据说你父亲……研究混沌,成了……”

“那都是他们骗我的!”

“这…为什么这么说?墨紫宫主有什么其它发现?”

“我并没有什么证据……”

“但是!我明明记得……母亲和爹爹的关系是那么恩爱,在没有其他猫的时候,娘亲总喜欢依偎在爹爹怀里,那种幸福的感觉根本是装不出来的……”

“爹爹怎么可能投靠黯!娘亲……又怎么会那么绝情?”

……

“娘亲现在怎样也不见我…,他们都说娘亲疯了,我不相信,我真不相信。”
说着说着,墨紫肩头微微下沉,淡紫色的耳朵也垂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凝聚。
知沐宁见状上前一步,试探着轻轻握住她垂落的手腕,一缕温和纯净的念韵缓缓流淌过去,希望能略微安抚她的心情

“你别哭啊,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但未必就是真相。或许…里面有什么隐情呢,只是顾及你的年龄,又或者是…力量,才没有告诉你吧。”

“唉,你在这里猜测,除了搞坏心情、拖累修行,没有什么作用的。”

“我觉得吧……最要紧的是沉下心练功,不管是想办法解决宗旨,还是想了解当年的真相,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实力。更何况如今还有黯和魔物肆虐猫土呢。”
墨紫闭上了眼睛,一番努力,还是克制住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主动抽回了手腕,但是又凑近了几步挨着知沐宁并肩站在礁石边,耳朵一转仿佛就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

“你说的没错……在里面一般不允许谈论宗宫的事情,也难得没什么顾忌说心里话。”
见到着她舒展的眉眼,知沐宁也感到开心,顺势转移话题,希望她能快点开心起来

“说起来,以前娘亲曾专程来身宗,带回不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一家名为必撑客店铺的点心,滋味绝妙,我记到现在。如果念宗没有出事。我或许还能不时去看看她。而现在…隔着一整片大海。”

“我入宫这么久也想去那店子看看,就是一直没机会去。不知道美丽善良还冰雪聪明的墨紫宫主,愿不愿意指派个手下帮助我这个路痴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你可真是。”
刚才还被墨子憋在眼眶里的泪水,这下确实没憋住,又以另一种形式漫过眼角的阻拦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啊,我带你去吧。”

“诶,你可别误会啊!本宫主只是觉得,你要是去了的话…本宫主少了你这好厨子,又要吃宫里那些师傅做的饭菜了,这才想和你一起去的嗷。”

“那最好了!就算我欠宫主的。”

“我记得……必撑客的蟹粉糕、海藻酥是一绝,他们烹饪螃蟹的手法也很奇特,在这身宗还没有谁能仿制出来呢。”

“再说城西蜜坊酿的花果冻、椰蓉团子甜而不腻,码头小摊的鱼丸汤鲜得能鲜掉眉毛。诶呀呀,要说我身宗的美食。那可是冠绝十二宗的。大概只有你提到的那个四方村才略胜一筹。难得你有事来求本姑娘…嗯~再加上这可是我身宗,开销嘛,就本姑娘全包了!”

(一拍胸脯)“明天还要练功,改日一早我们便出宫如何,从早吃到晚都无妨!”

“全凭宫主安排~除掉陪你的时间和修炼的时间,我也算半个闲人了。”
知沐宁倍感满足,记忆中很多东西有些模糊。他想用一些办法来使这些记忆中幸福的时刻清晰起来。
墨紫顿了顿,忽然想起别的事,尾巴轻轻扫过知沐宁的小臂:

“不过我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宫中衣阁堆了大批新制衣裙,什么水纹款、浅紫纱、素白常服什么都有。”

“我实在看着眼花缭乱,以前都是嬷嬷和侍女想法子来为我打扮的。老实说……我不太满意。反正都要出来大吃特吃的,顺便陪我去衣铺挑选好不好?”

“啊?宫里的衣物还不够吗?”

“宫里什么都有规定,这也是个规矩,那也是个规矩,有时候我都嫌烦。”

“我也想自己来装扮了。你也拜访过许多宗门,脑子里的想法应该比这宗内的猫要多一些吧。”

“那……我岂不是违反了宗内的规定了?”

“切,他们那群随从当然不敢违反,你就别担心了,本宫主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包在我身上!”

“你就放心好了,刚想起来,这些事情娘亲教过我啊,她可是个打扮的高手呢。”

“太好了!”
墨紫眉眼弯成月牙。

“那我们说好,三日之后清晨出宫,先去必撑客,再逛食肆,午后挑衣裳,傍晚再来这片崖边看落日。本宫主不准你反悔!”

“一言为定!”
二猫你一言我一语,从美食聊到衣裙,从发饰聊到粉黛,又说起往后结束修行闲暇时结伴出游,现在一眼看过去,墨紫可见不到什么拘谨姿态了,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们的身体已经靠在一起了。
聊尽兴后,二猫才重新瘫坐崖头。夕阳一点点沉向天海交界,橘红晚霞铺满整片海面,余晖将两道幼小的身影拉得修长。淡粉霞光铺满远海,轻柔海风捎来淡淡的海盐气息。晚风不停吹拂,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连绵不绝,潮水逐渐向远方退去。浪潮的声音逐渐减缓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蝉鸣,鸟啼,在海面游走的悠长微风声以及彼此的呼吸。
二猫长久沉默,只静静望着天边慢慢褪去霞光,点点繁星次第爬上深蓝色夜空。墨紫胸腔里积攒许久的压抑消散了个干净,只剩前所未有的舒缓。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片海域居然也如此美丽呢……)
她看向身旁的身影,没出声,也没咧嘴,可那点从心口漫上来的甜,顺着眉梢眼角往外冒,根本捂都捂不住。
良久,墨紫率先打破寂静:

“沐宁哥,天色快暗下来了,海风挺凉的,咱回去吧。”
知沐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耳朵先于头转了过来忍不住笑出声,偏头打趣她:

“哥?我的天啊,我没听错吧,别别别,你可是身宗宫主,这般唤我,不怕失了身份?”
墨紫有些焦急的晃了晃垂在身侧的尾巴,眼底认真澄澈,直直看向他: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嗯……对!你居然这么想,那我还挺开心。”
墨紫心底不断地掠过一股一股的欣喜,只觉得父亲离开之后自己没有一天像今天这般舒心,随即抬起小巧白皙的右爪,伸到知沐宁面前。

“那我们拉勾约定,我叫你唤你沐宁哥,你叫我阿紫,三日之后,哦不……以后只要还有闲碎时间,你都要陪着我!”
知沐宁望着她主动伸来的小爪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伸出爪子勾住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盖章定下约定。
崖边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海水清香,漫天繁星静静点缀夜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在翻涌浪潮的见证下,牢牢定下独属于二猫的相处与出游约定。而他们年幼的约定也终将在不久的将来结成更丰硕的果实。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