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楼下那个正在系外套扣子的人停下动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往法医中心的三楼窗户望过来。杨博文没躲，就站在玻璃后面看着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层反光的窗面，两人对视了几秒。

左奇函低头打字。杨博文的手机震了一下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窗台上，嘴角那个被折过的弧度终于彻底舒展开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报告纸沙沙作响。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但法医中心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的人靠着窗台站着，手里攥着手机，口袋里装着一把新钥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里到外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暖融融的安静。

番外3:杨博文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从下午开始下，不大，但绵密细碎，像被人拿喷雾器均匀地洒了一整座城市。他拎着药店的袋子站在左奇函家门口，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

门开了。客厅灯亮着，暖黄色，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极低，播的是一档晚间新闻。左奇函靠在沙发上，右肩下面垫了两个抱枕，左手举着手机刷什么东西，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只是嘴皮子动了一下

杨博文换鞋，把湿漉漉的伞撑开晾在玄关的角落，提着袋子走进客厅。他把护肩从袋子里拿出来拆了包装，走到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左奇函。左奇函这才放下手机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立刻浮起一点不太正经的弧度

左奇函乖乖坐直了，把受伤的右臂从抱枕上抬起来。杨博文半跪在沙发边缘，把护肩从他的肩膀套下去，调整松紧带的时候手指贴着锁骨滑过，左奇函的呼吸顿了一下。杨博文没注意到似的，认真地把魔术贴粘好，拍了拍他的肩头

左奇函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又说了一遍

杨博文从沙发边缘下来，绕到前面坐进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倒的，另一杯已经凉透了。杨博文看了那杯凉水一眼，左奇函伸手把它拿过来自己喝了

杨博文抬眼看他。左奇函歪在沙发里，右肩裹着崭新的护肩，左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眉眼间的疲惫被光线磨得很薄。他问那句话的语气像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的，但眼神太直了，直得让人没法当没听见。

杨博文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

左奇函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电视里的新闻切到了天气预报，女主持人的声音温温软软地播报着"未来三天本市将持续阴雨天气，气温明显下降，请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不知道在讲什么的气象云图，沉默了一会儿。杨博文的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左奇函的左手从旁边伸过来，覆上去，把那些不安静的指尖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杨博文偏头看他。左奇函没有看回来，仍然盯着电视，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被勾出一道很干净的线。那只手却收紧了，拇指在杨博文的指缝间挤进去，交握住。

左奇函把他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合拢捂着，低头往掌心里呵了一口热气。温热的呼吸扑在杨博文冰凉的指节上，像一小片暖融融的雾气。杨博文的指尖在这片温度里慢慢舒展，然后他动了动手指，翻过手掌，把自己的掌心贴上了左奇函的掌心。

十指交扣。左奇函低头看着两人嵌合在一起的手指，没抬头，但开口了

杨博文安静了一秒，然后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托住左奇函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两个人近得能看清对方虹膜里那层暖色的光斑。左奇函的左肩往上送了送，靠近了，唇将碰未碰地悬着，鼻尖先碰到了鼻尖。

杨博文托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没有往下用力，只是停在那里，等着。左奇函等了两秒没等到他主动凑上来，低声笑了一下，眼睛弯出一点弧度："这次轮到我了。"

他往前贴上去。

和检查室那次完全不同。那次是杨博文式的——精准、果断、带着一种"完成了"的干脆利落。这一次是左奇函式的，慢、且缠。他先用嘴唇碰了一下杨博文的上唇，停了半秒感受那片微凉的柔软，然后又贴回去，含住下唇极轻地抿了一下，像在尝一颗不知道酸不酸的蓝莓。杨博文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颤音，左手从托下巴变成了扣住左奇函的后颈，拇指插进他发根处，指尖按着后脑的皮肤往下压了压。

吻加深了。左奇函的左手还扣着杨博文右手的五指，另一只受伤的右臂抬不起来，他就用肩膀往前顶，整个人往杨博文的方向倾过去，直到把杨博文靠进沙发扶手和他身体之间那个三角区域里。杨博文仰着头，颈侧的线条拉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左奇函的嘴唇从唇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轻轻蹭过去，贴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一下。

杨博文的喉结在他唇底下动了动，像是吞咽，又像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射。他的手指从左奇函的后颈滑到前胸，隔着T恤摸到心脏的位置，掌心里的跳动又急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手掌。

"跳得这么快。"杨博文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

"谁让你招的。"左奇函的嘴唇还贴着他的脖颈没离开，说话的时候气流掠过那片皮肤，杨博文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左奇函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杨博文偏着脸侧躺在沙发扶手上，灯光把他的半边脸照透，眼底有一层亮盈盈的东西。他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些，微微张着，呼吸还没完全平顺下来。

"你耳朵红了。"左奇函说。

"你耳朵从一开始就是红的。不新鲜了。"

左奇函没接话。他低头重新吻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更深，舌尖在杨博文的下唇内侧轻轻扫过。杨博文的扣着他后脑的手指收紧了，膝盖蜷起来顶在沙发靠背上，两个人的身体挤在沙发拐角那一小片空间里，暖黄色灯光把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