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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搂腰

言赎心

大巴早上六点半发车。

谢亓言上车就靠窗睡了,帽子扣在脸上,压着半截睫毛。贺岑岸坐他旁边,把两个人的包都搁在脚下。宋仄和贺俞坐后两排,一上车就吵——贺俞嫌宋仄腿太长占了他地方,宋仄说你自己腿短。

贺岑岸没理他们。他侧头看谢亓言。帽子下面露出一小截下巴,尖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贺岑岸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外套脱了搭在谢亓言腿上。

谢亓言动了一下,没醒。

两个多小时车程。中途贺岑岸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谢亓言帽子滑到一边,嘴唇是干的,微微张着呼吸。日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颧骨那一块被照得透明。

贺岑岸坐下,伸手把窗帘拉严了。然后他坐回去,盯着谢亓言的侧脸看了几秒。伸手把他滑到下巴的帽子重新扣上去。动作很轻。

谢亓言嘴唇闭了一下。没醒。

车到门口的时候谢亓言醒了。帽子还扣在脸上,他伸手摘下来,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腿上搭着贺岑岸的外套。他拿起来递过去。

"你的。"

"你穿着。"

"不冷。"

"你刚才说冷。"

"睡着的时候说的?"

"梦话。"

谢亓言不信他。但他还是把外套披上了。袖子太长,手指尖藏在袖口里面。贺岑岸看着那只露出半截指尖的手,笑了一下。

下车的时候贺岑岸先跳下去,转身朝谢亓言伸了手。谢亓言扶着车门框自己跳下来了,没握他的手。贺岑岸把手收回去揣兜里,跟在他后面走。

门口人很多。排队的队伍拐了三道弯,各种颜色的遮阳帽和气球在头顶上晃。谢亓言被挤了一下,肩膀撞到一个男生的后背。他退了半步,贺岑岸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了一下他腰侧,手掌贴着校服布料按了按。

"站我前面。"

"不用。"

"站我前面。"

贺岑岸侧了个身把他挡到前面去。谢亓言站在他胸口前面,后背离贺岑岸的胸膛不到一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传过来,热烘烘的。

谢亓言往前挪了半步。贺岑岸跟着往前挪了半步。间距没变。

宋仄在后面看着,对贺俞说:"你看他俩。"

贺俞正在拍气球上米老鼠的脑袋。"看什么。"

"你瞎了。"

"你才瞎了。"

宋仄不说话了。

进了园之后贺岑岸拿着地图研究路线,谢亓言站在旁边看手机。贺岑岸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块区域。

"去这里。"

谢亓言抬头看。探险岛,上面标着"古迹探索营",旁边一行小字。他凑近了看,灰底白字:雷鸣山漂流。

"不去。"

"不去就不去。"

"那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随便。"

"你说了随便就是都要去的意思。"

"我没说都要。"

"你说了。"

谢亓言看着他。贺岑岸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走。"

他走在前面带路,谢亓言跟了两步发现方向不对。"你走错了。"

"没走错。"

"冒险世界在那边。"

"我知道。"

"那你往这边走干什么。"

贺岑岸停步了。他回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眯了一下眼。"……鬼屋。"

谢亓言站在原地没动。"你说不去。"

"我说了不去鬼屋。"

"你现在在往鬼屋走。"

"没有。"

"鬼屋在那个方向。"

贺岑岸顺着谢亓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确实偏了一点,但不是完全偏。鬼屋确实在那边,但他的目标其实是鬼屋旁边的那个项目。不过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谢亓言看着他。

贺岑岸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一米的地方站住。"我真没想去鬼屋。"

"你当我眼瞎?你路线就是往那边走的。"

"走偏了。"

"你方向感好得很。"

贺岑岸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罕见地词穷了。谢亓言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

贺岑岸没动。"去哪。"

"鬼屋。"

贺岑岸愣住了。"你不是怕——"

"你不是想去?"

"我——"

"走不走,不走算了。"

谢亓言转身朝着鬼屋方向走了。贺岑岸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追上去。他追上谢亓言的时候后者步子不快不慢,面朝着前方,耳廓边缘在阳光底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贺岑岸走在他旁边,侧着脑袋看他。"你不是怕黑吗。"

"怕。"

"那你——"

"你不是在吗。"

贺岑岸脚步顿了一拍。谢亓言已经走出去了,话没回头。贺岑岸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校服下摆被风掀起来那一小截腰。他喉结动了一下。

鬼屋排队要四十分钟。铁栏杆围出来的通道,曲折蜿蜒。谢亓言站在队伍中间,贺岑岸在他身后。前面一家三口,小孩在哭。后面宋仄和贺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贺俞说"我不去",宋仄说"你不敢",贺俞说"我有什么不敢的",然后两个人也排进来了。

谢亓言回头看他们两个。贺俞脸绷着,宋仄表情无所谓。

"贺俞。"谢亓言说。

"嗯。"

"你怕的话就抓宋仄胳膊。"

贺俞:"我什么时候怕了?"

宋仄在后面笑了一声。贺俞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

"你听见了?"

"宋仄你——"

"到你了。"

前面的小门打开了。工作人员穿着黑袍子站在入口处,冲他们招了一下手。黑漆漆的洞口在门后面张开,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谢亓言转身看了一眼。黑。很深的那种黑,连光都吞进去了。他手心忽然有点凉。

贺岑岸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手腕。拇指压在内侧动脉上,能感觉到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

"走。"贺岑岸说。

他们进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光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谢亓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往前伸了一下手,摸到一堵布墙。软的,潮的。他缩回手。

贺岑岸的手从手腕滑到他腰侧,掌心按着胯骨上面的位置,用力扣住了。隔着校服布料,温度烫得像烙铁。

"怕?"

"……没。"

"你手心凉了。"

"你摸我手心?"

"刚才握你手腕。凉。"

谢亓言在黑暗里没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贺岑岸搂着他腰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贴得很近。谢亓言的后背能感觉到贺岑岸胸口的起伏,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

忽然前面窜出来一个东西。白的,在极近的距离发出"嘶"的一声。谢亓言整个人弹了一下,往后退半步撞进贺岑岸怀里。贺岑岸的手臂瞬间收紧,下巴抵到他头顶。

"没事。"声音贴着他发顶响的。

那东西缩回去了。是道具。谢亓言喘了口气,心跳咚咚的。他刚要站直,旁边又一扇暗门打开了,一个人影从侧面扑出来,戴着面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谢亓言下意识往贺岑岸怀里缩。贺岑岸侧身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整个后背挡在谢亓言前面,手臂搂着腰把人圈在胸前。那个人影扑过来的时候贺岑岸微微侧了侧头,眼神越过谢亓言的肩膀递出去。

工作人员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往前多扑了半步,手几乎要碰到谢亓言的肩膀。

谢亓言整个人埋进贺岑岸胸口里。脸贴着校服拉链,鼻尖顶在金属扣上,凉了一下。他攥紧了贺岑岸腰侧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白。

贺岑岸低头看着他头顶。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谢亓言的呼吸喷在自己胸口上,急促的,带着一点不稳。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覆在谢亓言后脑勺上。掌心包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发根里。没用力,就放着。

"我在呢。"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谢亓言能听见。

谢亓言在他胸口里点了点头。很小幅度。但贺岑岸感觉到了。

他们走完后面的路用了几分钟。每一个拐角都有东西跳出来,每跳一次谢亓言就往贺岑岸怀里缩一次。贺岑岸的胳膊从头到尾没松开过。箍在腰上的手从胯骨滑到后腰又回到胯骨,掌心一直贴着那片布料,指腹偶尔收紧一下。

到最后出口那道帘子掀开的时候,光涌进来。谢亓言眯着眼往外走,脚踩到实地的时候整个人有点软。贺岑岸扶着他胳膊没松。

"出来了。"贺岑岸说。

谢亓言深吸一口气。阳光很亮,晒在脸上热乎乎的。他站了两秒才缓过劲,松开攥着贺岑岸衬衫的手。那一片布料已经被攥得皱成团了。

"……你使眼色了。"谢亓言说。

"什么。"

"刚才那个人,你使眼色了。况且我不瞎。"

贺岑岸看着他。阳光底下谢亓言的脸有点白,但耳根红着,从耳垂烧到耳尖。

"我没有。"贺岑岸说。

"我真的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你视力好。"

谢亓言一拳捶在他胸口。贺岑岸握住他拳头。两个人的手在阳光下攥在一起停了两秒,贺岑岸松了。

谢亓言把手收回去。转头往前走。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贺岑岸追上去。

"买水。"

"渴了?"

"嗯。"

"我给你买。"

"不用。"

"我想买。"

"那就去买。"

谢亓言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他。"贺岑岸。"

"嗯。"

"你刚才是不是还挺爽的。"

贺岑岸被水呛到一样咳嗽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谢亓言转过身面对他,仰着脸。"你刚才是不是还挺爽的。搂着我腰走了一路。"

贺岑岸耳朵红了。整只耳朵红透了,在日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他张嘴想说点什么,词卡在喉咙里。

谢亓言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抬起手背贴了一下自己耳根。

贺岑岸追上去了。两个人并排走在阳光底下,鬼屋出口的阴凉被甩在身后。不远处宋仄和贺俞也出来了,贺俞扶着墙在喘,宋仄在旁边递水。贺俞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骂宋仄:"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推我。"

"没有。"

"你推了。"

"那工作人员朝你扑过来——"

"你他妈推我撞他身上了。"

"撞一下就撞一下。"

"他面具贴我脸上了!"

宋仄嘴角翘了一下。

贺俞把水砸他身上,宋仄接住了。

四个人在出口会合的时候,贺岑岸的手已经放下来了。但谢亓言校服腰侧那块布料皱得不像话,怎么捋都捋不平。

贺俞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贺岑岸。

"你俩——"

"喝水。"谢亓言递了瓶水过去。

贺俞接住了,没来得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