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儿子打人挺疼的

周五晚上两家聚餐,订在了的学校旁边那家粤菜馆，何钰莹订的包间。贺岑岸他妈宋卿缪下了班直接过来，他爸贺振华开会晚了十分钟。

谢明清先到的，坐在靠门的位置翻菜单。何钰莹在跟宋卿缪聊天，聊的无非是孩子学习那些事。贺岑岸跟谢亓言坐一块，靠墙那头。

谢亓言低着头玩手机。贺岑岸凑过去看他屏幕。"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手机给我看看。"

谢亓言把手机往旁边挪。"不给。"

"你以前都给。"

"以前是以前。"

贺岑岸撇嘴。他瞥见谢亓言手机壳是黑色的，背后贴了一张小贴纸，一个猪头。跟英语书扉页上那个一样。他伸手去够，谢亓言整个身子转过去躲开。

"别闹。"

"你贴纸给我一个。"

"没了。"

"你画一个给我。"

"不画。"

贺岑岸靠回去。谢亓言继续刷手机，耳尖不动声色地红了。贺岑岸看见了，没说。

菜上来了。贺振华落座后先倒了杯茶推给何钰莹。"嫂子，教育局最近忙不忙。"

"忙，开学季什么事都有。"

"小贺没给安安添麻烦吧？"宋卿缪接话，"他英语那个水平，我是真愁。"

何钰莹笑。"安安说了，小贺挺聪明的，就是贪玩。"

贺岑岸正夹一块叉烧。谢亓言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贺岑岸转头看他，谢亓言面上风平浪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贺岑岸把叉烧放进嘴里嚼。

何钰莹说："安安要是教的不好你跟我说，我再想办法。"

"阿姨。"贺岑岸咽了。"安安教得特别好。他特别耐心，讲得也细。"

何钰莹看着他。"是吗。"

"真的。我们安安——"

桌下那一脚又来了。这回踩实了。谢亓言的鞋底压在他脚面上，用了劲。贺岑岸面不改色。"我们安安——谢亓言特别负责。我英语进步了。"

宋卿缪："考了多少？"

贺岑岸顿了一秒。"……进步了。"

谢亓言在桌下收了脚。

宋卿缪还要再问，贺振华打断她："孩子慢慢来，急什么。小贺你多吃点，看着又瘦了。"

贺岑岸低头扒饭。

但谢亓言看见他刚说话的时候，嘴角压不下去，弯了一小下。桌下的脚又挪回去，踩住。这回轻多了。贺岑岸没躲。

"安安。"何钰莹叫他。"你给小贺定个计划，每周几次。"

"周二周四。"

"够不够？"

"够。"

何钰莹点头。谢明清在旁边倒了杯茶给贺岑岸。"小贺，英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安安脾气急，你多担待。"

贺岑岸双手接过茶杯。"叔叔，安安脾气一点不急。他对我可好了。"

谢亓言在桌下猛踩。贺岑岸握杯子的手稳得很。

谢明清笑了。"你俩感情是好。从小到大没见你们吵过架。"

贺岑岸想说"吵"——谢亓言每天早上打他，那能不算吵吗。但谢亓言在桌下的脚已经踩住了不松。贺岑岸改口："……对，从来不吵。"

谢亓言松开脚，低头吃了一口米饭。

贺俞跟宋仄坐对面。宋仄从坐下就开始跟贺俞吵，吵的是上周体育课传球的事。宋仄说贺俞传偏了，贺俞说宋仄没接住。

"你手有那么短吗。"贺俞夹菜。

"你传那么偏谁接得住。"

"别人都能。"

"别人是谁。"

"你管是谁。"

何钰莹在旁边听着，看了宋卿缪一眼。"他俩也从小认识？"

"对，宋仄跟小贺一个班的，贺俞跟安安一个班。四个孩子都熟。"

何钰莹看着对面两个人筷子打架的样子，摇了摇头笑了。"年轻真好。"

贺岑岸在旁边埋头吃。谢亓言忽然往他碗里放了一块排骨。没说话，面无表情。

贺岑岸愣了一下。抬头看谢亓言。谢亓言已经转回去喝汤了。

贺岑岸低头看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

然后他把碗里最大那块鱼肉夹到谢亓言碗里。"你爱吃这个。"

谢亓言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他爱吃清蒸鲈鱼这件事，初三的时候跟贺岑岸提过一次。就一次。

他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何钰莹看见了两人的碗，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跟宋卿缪聊工作。桌底下贺岑岸的脚尖碰了一下谢亓言的。谢亓言没挪开。

贺岑岸用脚尖蹭了一下他鞋帮。谢亓言收了回去。

"吃饭。"谢亓言说。

"在吃。"

"别碰我脚。"

"我没碰。"

谢亓言看了他一眼。贺岑岸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红。

谢亓言也低头吃饭。何钰莹在旁边说："安安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热。"

"……不热。"

"空调调低一度。"

"不用。"

谢亓言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贺岑岸在旁边小声说："你看你耳朵。"

谢亓言转头："你再说。"

贺岑岸闭嘴了。

吃完饭两家在门口道别。何钰莹拉着宋卿缪的手说下次去家里吃饭。贺振华跟谢明清握了手。四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寒暄。

贺岑岸跟谢亓言站远了一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贺岑岸低头看地上。谢亓言的影子比他短一截。

"你明天几点起。"贺岑岸问。

"九点。"

"那么晚？"

"你管我。"

"那我给你买早饭。"

谢亓言转过头看他。"不用。"

"我买了放桌上。"

"随便你。"

贺岑岸笑了。谢亓言看着他的笑，一秒后转开了脸。

"走了。"何钰莹在那边喊。

谢亓言走过去。走了两步，回头。"贺岑岸。"

"嗯？"

"明天八点半。"

"什么？"

"早饭。八点半。起不来我就不吃了。"

他转身走了。贺岑岸站在原地，看他跟着父母走远了。谢亓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风从背后灌进去，衣服鼓起来一截。腰细细的。

贺岑岸收回视线。手揣进兜里。

宋仄从旁边冒出来："你俩每天晚上睡一起，还搁这儿送。"

"滚。"

"贺俞说了，你俩那床拼得跟婚床似的。"

"贺俞怎么知道？"

"谢亓言跟他说的。"

贺岑岸顿了一秒。谢亓言跟贺俞说这个干什么。宋仄拍了拍他肩。"你抓紧吧。"

"抓紧什么。"

"你说呢。"宋仄走了。

贺岑岸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风有点凉了。他把外套拉链拉上，低头笑了笑。然后往宿舍方向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给谢亓言发了一条消息。

贺岑岸："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对面过了一分钟回了一个字："蛋。"

贺岑岸："什么蛋。"

谢亓言："茶叶蛋。"

贺岑岸："还有呢。"

谢亓言："豆浆。"

贺岑岸："甜的咸的。"

谢亓言："……甜的。"

贺岑岸把手机揣回兜里。步子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