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银发与稚童，冰雪中的新生命

时光如白驹过隙，落羽城的四季更迭，却似乎永远无法在戴雪柔的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转眼间，戴雪柔已经七岁了。

城主府的后花园里，她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她穿着一袭素雅的银白色长裙，裙摆上的雪花装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的面容精致得毫无瑕疵，那是属于雪帝的容颜，完美、高贵，却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连飞舞的蝴蝶都不敢靠近她分毫。

“雪柔……”

一声温柔而虚弱的呼唤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戴雪柔微微偏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是她的母亲。

城主夫人由两名侍女搀扶着，缓缓走到她身边。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以往消瘦了许多，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母性的光辉与期盼。

“娘。”戴雪柔轻声开口，声音清脆，却依旧缺乏孩童应有的温度。

夫人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儿那银白色的长发，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时停住了。她能感受到女儿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但她眼中的温柔并未减少半分。

“雪柔，娘要告诉你一件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笑容，“你要有弟弟了。”

戴雪柔静静地听着。

“你要有弟弟了。”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她没有问“弟弟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会有弟弟”。她只是用那双看穿世间一切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母亲。

在她的认知里，生命的诞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种自然规律。她甚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用如此激动和喜悦的语气来说这件事。

“太好了，夫人！城主府终于要有小少爷了！”一旁的侍女们满脸喜色，纷纷跪下道贺。

然而，戴雪柔依旧没有表情。

她看着母亲隆起的腹部，看着那里面孕育着的新生命。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温热的存在。与她体内那股浩瀚而冰冷的雪帝之力截然不同，那个小小的生命，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会很冷吗？”

良久，戴雪柔终于开口，问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问题之一。

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她轻轻握住戴雪柔冰冷的小手，柔声说道：“不会的，雪柔。娘会给他做最暖和的衣服，生最旺的火炉。而且……”

夫人看着女儿那张完美却空洞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而且，姐姐会保护他的，对不对？”

戴雪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看着侍女们脸上的笑容，看着这座充满生机与喜悦的城主府。

她不明白这种名为“喜悦”的情绪，也不明白母亲口中“保护”的含义。

但她知道，母亲很高兴。

于是，她微微点了点头，银白色的长发随之晃动。

“好。”

她答应了。

不是出于对弟弟的喜爱，也不是出于对家庭的责任，仅仅是因为，这是母亲所期望的。

……

几个月后，城主府内再次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一次，没有漫天飞雪，没有刺骨寒意。

戴雪柔站在婴儿床前，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生命。

他很小，很弱，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戴雪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

好热。

这是她对这个弟弟的第一印象。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外。

“雪柔，你不抱抱弟弟吗？”母亲虚弱地靠在床上，轻声问道。

戴雪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上，太热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雪神女，依旧是那个不懂喜怒哀乐的女孩。

但在这个冰冷的城主府里，多了一个温热的生命。

而她，将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份属于母亲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