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长风不倦,碧波绵延千里,白帆鼓荡,载着一船安稳,缓缓向神岛行去。
船舱后方一片安宁,伙伴们皆沉入修炼状态,敛气凝神,无人惊扰船头的静谧。
唯有沈沧澜,日日守在风前,寸步不离怀中沉睡的少女。
苏星眠依旧未醒。
神魂沉寂,灵识空白,前尘往事、虚空羁绊、献祭泣血,尽数封存在无边黑暗的沉眠里。可她刻入本源的本能,从未消散半分。
全然不受意识操控,只随心而动,随他而动。
海风渐凉,带着深海独有的湿冷气息,掠过船头。
怀中人原本安稳贴合的身躯,细微地轻颤了一下,像是被微凉的海风惊扰。下一瞬,她无意识地蹙起细眉,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愈发用力地攥住他的衣料。
脑袋微微蹭动,避开穿堂冷风,死死埋进他温暖的胸口,像寻得唯一避风港湾的孩童,全然依赖,全然托付。
没有神智,不懂撒娇,不知何为眷恋。
可她的骨血、她的本源、她献祭前最后的执念,早已牢牢绑定眼前之人。
世间万物皆陌生,唯有沈沧澜,是她本能里唯一的温暖与安稳。
沈沧澜原本轻垂的眼眸微微一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这细微的小动作轻轻撞碎。
他立刻收敛周身外露的微凉魂力,将所有凛冽杀气、肃杀气场尽数敛尽,只余下温和纯粹的星辰灵气,缓缓笼罩二人周身,替她隔绝所有海风寒凉。
左手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膝弯,右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极轻极缓地顺着她的银发,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稍重一分,便惊扰了她漫长的沉梦。

怕冷?
他低头,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独对她的纵容,对着无知无觉的少女轻声絮语。

我挡着
简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从前在杀戮之都,在修罗战场,在封号威压之下,他的剑从无半分迟疑,他的人从不懂分毫温柔。
可自从怀中这颗星月落进他的世界,他便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把所有锋芒尽数收敛,把所有柔软尽数予她。
风势渐大,船身轻轻摇晃。
细微的颠簸里,苏星眠似是不安,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鼻尖无意识蹭了蹭他的心口,原本放松的指尖,微微蜷起,死死揪住他的黑衣衣襟,不肯松开半分。
她睡得很沉,眉眼依旧恬淡安然,没有喜怒,没有情绪。
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任何人。
她怕颠、怕风、怕冷、怕孤独。
唯独不怕他。
哪怕失忆沉眠,哪怕一无所有,她依旧本能地相信他会护她,会安稳抱着她,会为她挡住世间所有风雨。
沈沧澜心口一软,拥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怀里,用身躯替她挡住所有风浪。
他低头,视线描摹着她熟悉的眉眼。
还是那副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模样,褪去了昔日征战时的坚韧温柔,只剩下全然懵懂的安然。
她不记得,曾经是谁在炼狱暗夜,陪他静坐石屋,熬过无边孤寂;
她不记得,是谁撕裂虚空,逆天滞留三日,甘愿身负天道反噬;
她不记得,是谁燃尽神魂,献祭本命环,换他绝境生路、逆天成长。
所有的颠沛苦痛、生死抉择,都由她一人曾经扛过。
所有的岁月安稳、长风万里,如今都由他一人默默守护。

星眠,你看
他贴着她微凉的耳畔,轻声细语,慢悠悠诉说着眼前的光景,像是在和最亲密的人分享世间温柔

外面是海,很宽,很静

没有追兵,没有厮杀,没有谁能再逼你受伤,逼你献祭。

我带你逃离所有苦难了
怀中少女依旧安静沉眠,没有回应,只是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紧绷的指尖悄然松开,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软软窝在他怀里,愈发温顺。
潜意识里,她认得他的声音,记得这份独属于她的安稳。
沈沧澜看在眼里,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心底积压的沉郁悲痛,被这懵懂的依赖一点点抚平。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早已淡去的黑色法则印记。
那是天道反噬留下的伤痕,是她为他受过的罪,刻在骨血里,永不消退。

等抵达海神岛,我会闯遍所有试炼。

找尽世间神魂至宝,重塑你的灵识,唤醒你的记忆。

不急。多久我都等
海风悠悠,海浪轻吟,白帆缓缓前行。
整艘船喧嚣皆无,天地辽阔温柔。
一人清醒,独守过往所有爱恨别离;
一人沉眠,独拥世间唯一安稳归宿。
她以本能黏他、信他、依他。
他以余生护她、等她、宠她。
沉星落怀,沧海为伴。
不问归期,不负初见。
你曾舍命护我岁岁平安,我便余生候你岁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