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彻长帆,万顷碧波静静流动。
大船平稳行于东海之上,远离大陆烟火,远离武魂殿血腥纷争。
船上众人皆在调息修炼,唯有船头一隅,安静得像是被整片天地温柔隔离。
沈沧澜立于风前,黑衣翻飞,身形挺拔。
他怀中稳稳拥着一名白衣少女。
苏星眠闭眼沉睡着,一动不动,眉眼依旧是从前那副干净温柔的模样。
银发垂落,散在他的臂弯与衣襟之间,细腻的肌肤沾着细碎海风微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覆,无悲无喜,无知无识。
此刻的她,肉身圆满、骨血重生,是相思断肠红与东海灵韵共同救活的模样。
唯独神魂未醒,记忆空白,灵识沉寂。
她不记得虚空相守,不记得炼狱三昼,不记得天道反噬,不记得那场燃尽一切的灵魂献祭。
她什么都不记得。
却刻着最深的本能。
哪怕无知无识,她的双手依旧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依赖地贴在他心口,像无数次危难之际那样,下意识贴近他、信任他、依靠他。
这份本能,跨越失忆、跨越沉眠、跨越生死别离。
沈沧澜低头,目光落她脸上,安静看了很久。
久到海风几度掠过眉骨,久到船底海浪层层叠叠远去。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开她贴在脸颊的银发。
触感温热、柔软、真实。
是真的。
她回来了。
不再是星雾,不再是小兽,不再是心口一点微凉的牵绊。
是完完整整、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苏星眠。
只是不醒。

星眠
他轻声唤她名字,声音很低,只有风与海听得见。

你看,大海很安静。 没有追杀,没有封号威压,没有法则裂纹,没有星血零落。 我带你离开所有苦难了。
怀中少女毫无回应,呼吸轻柔安稳,眉眼恬淡,一如沉梦。
沈沧澜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忍的酸涩。
别人的重逢,是睁眼相对、笑语温存。
他的重逢,是他一人记得所有轰轰烈烈、生离死别,她一人沉睡无知、干净纯白。
她替他扛了天道,扛了献祭,扛了陨落。
如今换来一身安然沉眠,所有风雨、所有仇恨、所有前路重担,尽数落于他一身。

没关系
他缓缓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抱得更稳,怕风冻着她,怕船晃惊扰她。

你不想记起痛,便不记。你不想扛前路,便不扛。 你受过的苦,我替你一并讨回来。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一并走完。
海风温柔漫过二人相拥的身影。
他怀中的沉星无知无觉,安然依靠。
他眼底的星河满载回忆,温柔偏执。
——
其实她不是全然无觉。
神魂沉睡、灵识封闭的最深处,残留着一丝连天地法则都测不出的微弱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怀里的人是谁。
可在那片无边黑暗、一片空茫的神魂沉梦里,唯一的光亮、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安稳,全是他。
那是献祭最后一刻,她拼尽一切刻下的执念本能。
无论失忆、无论沉眠、无论轮回、无论重塑几世肉身——
她的本源永远向着沈沧澜。
永远依赖,永远信任,永远归他。
只是此刻的她,说不出,醒不来。
沈沧澜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目静立。

星眠,等我们到海神岛。 我会闯完所有试炼,寻遍所有神级机缘。 我会让你重新睁眼,重新听见我,重新记起所有。 不用急。 我有一辈子。
海浪声声,帆影悠悠。
世间风波暂时止歇,乱世风雨暂隔沧海。
一人清醒负尽过往,一人沉眠承尽温柔。
沧海无垠,千帆尽过。
他怀中沉星未醒,却是他余生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执念。
你以神魂祭我余生,我以余生候你归醒。
这东海万里路途,便是他们最安静、最温柔的,独处时光。

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