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渐晚,挽清辞别吴老狗,独自踏上归途,一路缓步回到城中的“忆清绝”。
“忆清绝”,长沙城里为数不多将医馆与居所合一的院落。

一踏进门,曲折游廊蜿蜒向前,阶下碎石铺成平整甬路,抬眼便是古色古香的医馆正厅。穿过诊堂,才是供人居停的内院。
两三间房舍错落排布,一明两暗,屋内床几椅案全都顺着房屋格局量身打造。里间辟有一扇小门,径直通向后院。院里生着高大梨树与芭蕉,侧边还搭着两间小巧耳房。
后院墙根凿开一道缝隙,一脉清泉顺着尺许宽的沟渠引入院内,沿着石阶、屋舍缓缓绕行,一路盘旋穿过前院竹林,方才缓缓流出院外。
院中异香徐徐漫开,各类药草藤蔓不惧阴凉,愈发苍翠浓郁。藤蔓穿石绕檐,奋力向上攀附,枝蔓垂坠,盎然可爱。
挽清顺着游廊行至自己的卧房,轻轻推开门扉。
淡淡的檀木香顷刻裹挟而来,镂空雕花窗桕筛进斑斑点点的细碎日光。身下木床雕工繁复精致,铺着柔软锦被,处处透着雅致。
一室清幽,处处皆是清新闲适,与外头九门纷争四起的喧嚣,仿佛是两个隔绝开来的天地。
挽清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提起茶壶,望着窗外随风轻晃的药藤,思绪不由得飘回吴宅。
张启山与吴老狗多年的旧怨,401部队凭空消失的谜案,层层纠葛缠绕在一起,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叩叩。”
院门外传来两声轻叩,紧跟着一道熟悉的嗓音扬了进来。

“小清儿?你回来了没有?我老八登门拜访咯!”
挽清闻言唇角微扬,没有起身,只扬声应答:
“门没有闩,进来便是。”

片刻间,齐铁嘴掀帘走入卧房,一身长衫还带着街上晚风的凉意,目光四下一扫院中景致,忍不住感慨。

“还是你这忆清绝舒服,草木生香,清静自在,不像吴老狗府上,满院子都是狗腥味。”
他径直走到桌旁拉过椅子坐下,看着挽清斟茶的动作,神色慢慢正经下来。

“方才我离开吴宅,便派人给佛爷传了消息,告知五爷的条件。”

“只是我心里一直悬着,佛爷性子骄傲强硬,当年的事终究是一根刺,我怕他拉不下脸面亲自登门。”
挽清将一杯热茶推到齐铁嘴面前,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吴老狗要的从来不是妥协,是一份态度。若是佛爷放不下身段,那这桩悬案,便再也无人能解开。”

齐铁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

“可军备医院地下机关诡异无比,那处窄洞唯有孩童能够通行,还要依靠五爷家猎犬追踪气味,少了五爷,我们寸步难行。”

“上百条官兵的性命,耽误不起。”
挽清抬眼望向窗外缠绕向上的药藤,语气平缓。
“张启山身负长沙布防之责,权衡利弊,他分得清轻重。”


“话虽如此……”
齐铁嘴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我卜卦时隐约察觉,这地下密道背后的秘密,恐怕和张家或九门渊源颇深。”

“小清儿,你身为张家人,当真不担心牵扯进自己?”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清泉绕阶流淌,药藤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挽清垂眸看向杯中浮动的茶叶,许久才轻声开口。
“躲是躲不开的。“

“自从那年在矿场救下张启山,卷入九门风波开始,所有埋藏多年的谜底,早晚会一一浮出水面。”

齐铁嘴望着她沉静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
他精通卦象,早已算出,这场席卷长沙的风波,挽清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但愿佛爷能够想明白。”
齐铁嘴放下茶盏站起身。

“我不便久留,先回去等候佛爷那边的消息,一有动静,我立刻来通知你。”
“路上当心。”

沐挽清轻轻颔首。

“放心吧。”
齐铁嘴转身离去,游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再度归于安静,挽清独自坐在窗前,遥遥望向长沙城沉沉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