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清回到小院时，沈清辞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墨，睡了吗？”

门内沉默了片刻，传来沈清辞的声音：“没有。”

清推门进去，看到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支惑音笛，低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清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清辞开口了，声音很轻：“师尊刚才去见那个白头发的人了？”

清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清辞的语气淡淡的，“你不在院子里，这王庭里你认识的人，也只有他了。”

清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脑子转得倒是快。”她顿了顿，也没有隐瞒，“我去见风衍了，问他你父王把你接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他怎么说？”

“他没说。”清摇了摇头，“只提醒我在这王庭之中，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

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认识墨这么久，很少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疲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就像在忘忧山时经常做的那样：“别想太多了。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还有我呢。”

沈清辞被她拍得微微晃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中的那层阴霾似乎散去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师尊，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哑，“问我为什么会被打入万蛇窟，问我父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从来不问。”

清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树影，久久没有入睡。

风衍那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这句提醒不仅仅是针对那些陌生的妖族大臣，甚至可能也包括了妖王本人，包括了这座王庭中的每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棵月银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枝条，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座万妖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她和墨踏入这里，就像是踏入了一片未知的水域，水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不管水下藏着什么，她都不会让墨一个人去面对。

这是她作为师尊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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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