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喂下去了,但清的体温依然没有明显下降。
沈清辞坐在石床边,看着她在昏睡中紧皱的眉头,心中明白——光喝药是不够的。她身上的伤口必须处理,否则感染只会越来越严重。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尊,冒犯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清的外衣。
布料已经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干涸的血迹将衣衫牢牢粘在皮肤上,轻轻一扯就牵动伤口,清即使在昏睡中也痛得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沈清辞的手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柄小刀——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刀刃锋利。他将刀身在火上烤了烤,又用冷水冲洗干净,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割开。
外衣剥离后,里面的中衣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的血迹浸透了布料,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沈清辞继续用刀割开中衣,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每揭开一片布料,都会带起一丝血丝。
当中衣完全褪去,他看到了清的伤势。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清的锁骨上有一道深深的鞭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锁骨中央,皮肉翻开,边缘已经发炎红肿,渗出淡黄色的脓液。那是被带有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留下的痕迹,每一鞭都深可见骨。
她的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伤痕层层叠叠,有新有旧,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最严重的几道伤痕明显是烙铁留下的——圆形,边缘焦黑,中心血肉模糊,分布在肩胛骨和后腰的位置。
而伤势最重的地方,是她的腰腹。
沈清辞在看到那道伤口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清的左侧腰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刺穿后又搅动过,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脓血混合着组织液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散发出一种腐败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刑讯造成的伤。
这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不伤及要害,让她承受最大的痛苦的同时又不至于死去。
沈清辞跪在石床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可怕。但他握着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放下刀,起身走到石室角落,翻出之前在书架上看到的那些竹简。他记得其中一卷记载的是外伤处理的方子。他快速地翻阅着,终于在其中一卷上找到了他要的内容——一个名为“三黄散”的方子,用于治疗化脓感染的伤口,主药是黄连、黄芩、黄柏,辅以冰片和血竭。
冰片和血竭他身上没有,但黄连、黄芩、黄柏这三味药,他在来的路上采了一些,原本是用来退热的,正好可以先用上。
他回到灶台前,将三味药按照竹简上记载的比例调配好,用石臼捣成粉末,又加了一点清水调成糊状。然后他撕下自己中衣的下摆,裁成几条干净的布带备用。
准备工作做完,他回到石床边,重新审视清的伤势。
清洗伤口是最疼的一步,但她现在昏睡着,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先用干净的布蘸着烧开后放凉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和脓液。每擦一下,清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但幸好没有醒来。
清理完伤口表面的污物后,他开始处理那道最严重的腰腹伤。伤口很深,边缘的组织已经坏死,呈现出灰败的颜色。如果不把坏死的组织清理掉,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沈清辞再次拿起那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等到刀刃微微泛红,又迅速冷却。
他俯下身,用刀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剔除伤口边缘的腐肉。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他的动作很稳,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每剔除一小块腐肉,他都要停下来确认没有伤到好的组织,然后用干净的布吸去渗出的血液。
清的身体在昏睡中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沈清辞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声跟她说话:“师尊,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他一直在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将伤口中的腐肉基本清理干净。原本紫黑色的创口露出了新鲜的红色,虽然还在渗血,但已经没有了那股腐败的气味。
他将调好的三黄药糊均匀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好,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处理完腰腹的伤,他又依次处理了锁骨上的鞭痕和背部的烙伤。每一处伤口都仔细清洗、上药、包扎。等他将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他带来的那些草药已经用掉了大半,而清的身上也多出了好几处白色的绷带。
沈清辞洗净手上的血污,重新在火堆旁坐下。
火光映照着清苍白的脸,她的眉头依然皱着,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沈清辞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依然在,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看着石床上昏睡的师尊,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师尊,那些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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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91
越看越觉得好看,期待后续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