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

行动的日子定在物资车到来的前一天夜里。

沈清辞没有告诉婉柔全部的细节。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只说自己会在子时行动，让她提前在那条密道的出口处准备一些伤药和御寒的衣物。

子时将至，飘渺宗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沈清辞换上夜行衣，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缕黑烟，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主峰偏殿摸去。

一切如婉柔所说——赵厉不在。子时已到，他准时前往主峰向凌霄汇报今日的审讯进展。偏殿门口只有两名内门弟子值守，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正倚着柱子低声闲聊。

沈清辞潜伏在暗处，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上淬了他自制的麻药——取自忘忧山上一种毒草的汁液，能让人在瞬息之间失去知觉，且无色无味，事后查不出任何痕迹。

他瞄准其中一名弟子的后颈，手腕一抖。

银针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名弟子的衣领。那人眼皮翻了翻，身子一软，靠着柱子滑坐下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另一名弟子大惊，刚要张口呼喊，第二根银针已经精准地扎入他的穴位。他也步了同伴的后尘，软倒在地。

沈清辞从阴影中闪出，将两名弟子拖到角落的暗处，用绳子捆好，嘴里塞上布条。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站在偏殿的铁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他闪身而入，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偏殿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大。正中供奉着一尊三清像，香案上香烟袅袅。沈清辞没有多看，径直绕到神像后方，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

暗门没有上锁，但门扉上刻着一道灵力禁制。沈清辞伸出手，按照婉柔教他的方法，将一丝妖力注入禁制之中。禁制微微一亮，随即悄然解开。

他成功了。

暗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紧，但他没有犹豫，踏上了石阶。

石阶很长，盘旋而下，大约走了近百级才到达底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圆形大厅出现在他面前，穹顶高达三丈，四周环绕着九扇玄铁牢门。大厅中央燃着一盆炭火，火光摇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四名守卫分散站在大厅的四角，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沈清辞贴在楼梯口的阴影里，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四名金丹后期。

硬拼没有胜算，只能智取。

他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蜡丸，捏碎，里面封着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他借着炭火热气上升的气流，将粉末轻轻一弹，粉末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融入空气之中。

这是他从婉柔那里讨来的配方，据说是飘渺宗早年用来麻醉灵兽的药物，对人族修士同样有效，只是发作稍慢，大约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沈清辞屏住呼吸，靠在墙上，默默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第二个守卫靠着墙，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第三个守卫直接坐到了地上，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四个守卫最为警觉，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提醒同伴——但他的嘴巴刚张开，眼皮就沉重地耷拉下来，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四个人全部倒下。

沈清辞没有立刻现身。他又等了十几息，确认四人确实都已陷入昏迷，才从阴影中走出，快步穿过大厅，来到最深处的那扇牢门前。

九号牢房。

他伸手握住门上冰冷的铁栏，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沈清辞站在九号牢房的铁栏前，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牢房很小，不过一丈见方。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角落里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的稀粥结了层薄膜，显然一口未动。

而她要救的那个人，正蜷缩在墙角。

她的双手被铁链吊在墙上，整个人几乎是半悬空的状态，只有脚尖勉强能够着地面。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半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干涸和未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布料已经碎裂，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沈清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喝着酒、吹着笛子、笑嘻嘻摸他脑袋的人。即使修为废了，她也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半分颓丧。

可她此刻就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吊在墙上，了无生气。

“师尊……”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墙角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像是从很深的沉睡中被唤醒。然后她缓缓地、吃力地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牢门外的那个人。

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辞攥紧铁栏，指节发白：“是我。我来救你了。”

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她用尽全力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走……你快走……这里危险……”

“我不走。”

沈清辞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低头看向牢门上的符文锁——那是一把结构极其复杂的锁，由数十个活动的符文组成，需要用特定的灵力印记才能解开。

他试了试，锁纹丝不动。

强行破坏也不行。玄铁的硬度极高，以他目前的修为，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痕，反而会惊动整个宗门。

他需要婉柔的钥匙。

或者说，需要婉柔本人来开这把锁。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隔着铁栏，他压低声音对清说：“师尊，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人拿钥匙，很快回来。”

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辞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副模样刻进脑海里，然后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他必须快。

赵厉随时可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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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一点长，可以说是两张合在一起了

2026.1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