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

傍晚时分，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沿着山道缓缓驶向飘渺宗侧门。

赶车的是个白发老翁，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他缩着脖子，半眯着眼，看上去与任何一个常年奔波在山路上的老车夫别无二致。

守门的弟子拦下马车，例行检查。一名弟子掀开车厢的篷布，探头看了看里面堆放的米面粮油和几坛腌菜，又随手翻了翻，没有发现异常，便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老翁赔着笑，点头哈腰地赶着马车进了侧门。

护山大阵在他通过的瞬间开启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又在他进入后迅速闭合。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马车沿着石板路驶向伙房所在的区域。在经过一处偏僻的转角时，老翁的身形忽然一晃，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马车，落入旁边的灌木丛中。

而马车上，赫然还坐着另一个“老翁”，连神态和姿势都一模一样，继续赶着车往前走去。

这是沈清辞在来路上做的准备——他劫持了真正的车夫，用妖力短暂迷惑了他的神志，又用自己的鳞片幻化出一副相同的皮囊。而那辆马车上的“老翁”，不过是他用一缕妖力凝成的幻影，足以支撑到马车抵达伙房、被人发现异常为止。

而他本人，已经潜入了飘渺宗内部。

沈清辞伏在灌木丛中，屏息凝神，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蛇类天生擅长隐匿，他又是妖族血脉，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取出一张地图——这是他这两日在山外观察时，结合师尊曾提到过的只言片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草图。虽然粗略，但主要建筑的方位大致不差。

主峰在中，议事厅在东，藏经阁在西，弟子居所在南……

地牢的入口，在主峰大殿后方的一座偏殿内。

沈清辞将地图牢记于心，收起羊皮纸，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沿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移动。

他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弟子，绕过了一座假山，穿过一条长廊。飘渺宗的夜晚灯火通明，但再严密的防守也总有死角。他像一条真正的蛇，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和缝隙中穿行，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而，当他抵达主峰大殿后方时，他停住了脚步。

偏殿的门前，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赵厉，那个将师尊抓走的刽子手。而另一个，是个身着紫衣的女子，容貌姣好，眼眶微红，似乎刚刚哭过。

沈清辞不认识她，但从她衣袍上的纹饰来看，她在宗门的地位不低。

他伏在暗处，屏住呼吸，凝神倾听两人的对话。

“婉柔师妹，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赵厉的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婉柔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想去看看师尊。她受了那么多刑，我怕她撑不住……”

“掌门有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地牢第三层。”赵厉的声音冷硬如铁，“师妹请回吧。”

“可是——”

“没有可是。”

婉柔咬着嘴唇，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婉柔。

师尊曾经提起过她——那个她视如己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她的徒弟。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沈清辞的目光重新落回偏殿的门上。赵厉还守在那里，像一尊门神，寸步不离。

硬闯是不可能的，会惊动整个宗门。

需要想别的办法。

沈清辞悄然后退，消失在阴影中。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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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