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那一天我采药采得顺手，不知不觉就走远了些。

入冬之后，山里的药材大多枯萎凋零，但越是人迹罕至的深处，越有可能藏着年份久远的好货。我在一处背阴的悬崖下发现了一片野生石斛，还有几株藏在石缝里的赤芝草，心情大好，埋头挖了许久。

等我直起腰来，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坏了，答应那小子早点回去的。”我嘀咕了一句，把最后一株石斛小心地放进竹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往回走。

山路崎岖，我走得有些急。暮色笼罩下来，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有些模糊不清。

走到一处山坳转弯的地方，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我虽然修为废了，但多年行走江湖练出来的警觉还在。这片区域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安静得反常。

我握紧了手中的药锄，放缓脚步，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咻——”

一道破空声从背后袭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支短箭擦着我的肩膀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紧接着，四周的树林里忽然冒出七八道人影，将我团团围住。

我环顾一圈，看清来人服饰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沉。

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图案，腰间悬挂统一的制式长剑——飘渺宗的外门弟子。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消瘦，眼神阴鸷。我认得他，他叫赵厉，是凌霄手下的一条忠犬，当年我在宗门时就以手段狠辣著称。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师叔祖，别来无恙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药锄，脑子飞速转动。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墨还在山上，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赵厉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慢悠悠地说道：“师叔祖不必担心你那徒弟。掌门说了，只抓你一个。至于那条小蛇，日后自有安排。”

我的心又是一沉。他们连墨都知道。

看来我隐居这几年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凌霄让你们来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掌门念在同门一场，请师叔祖回宗门叙叙旧。”赵厉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师叔祖若是配合，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药锄。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我现在这点修为，别说赵厉，就连那几个外门弟子都能轻松拿下我。与其被打个半死再拖走，不如省点力气。

“我跟你们走。”我说，“别动山上那个人。”

赵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配合，随即挥了挥手。

两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有人拿走了我的竹篓，有人用绳索捆住了我的双手。手法娴熟，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被推搡着往山下走去。

暮色沉沉，我回头望了一眼忘忧山的方向。山顶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见山洞里的灯火。

墨，对不起。

师尊可能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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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