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冬雪围炉，岁岁相守

秋雨落尽，雨村骤然入冬。

连绵青山褪去青绿，染上一层清浅的霜白，晨间雾气更重，晚风也带了刺骨的凉意。喜来眠小院的葡萄藤落尽了枯叶，枝桠疏朗地攀在木架上，静静等候第一场冬雪。

经历过庙会那场突发寻衅后，小院彻底归于安宁。

外界残留的麻烦被几人彻底清扫干净，再无闲人敢窥探雨村，更无人敢打拾光的主意。日子慢下来，褪去所有纷争戾气，只剩下烟火细碎、温柔绵长的日常。

几个人的护短，也从曾经的小心翼翼、暗藏试探，变成了明目张胆、融入朝夕的偏爱。

清晨天微亮，吴邪便会提前烧好屋内的炭火，怕寒气侵屋冻着拾光；

解雨臣从镇上带回柔软的羊绒毯、厚实的棉拖鞋，把屋里所有寒凉琐碎尽数补齐；

黑瞎子每日变着花样掏出各类糖果、小零食，塞满拾光的抽屉；

胖子包揽所有重活冷活，从不让她碰冷水、干累活，妥妥的居家靠山；

张起灵依旧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冷的清晨守在院口，夜里默默检查门窗缝隙，把所有寒凉与隐患，隔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拾光早已褪去初来此地的惶恐怯懦。

她不再刻意缩起身子降低存在感，会坦然接住众人的温柔，会在小院里安静晒太阳、打理花草，眉眼温顺恬淡，像一束稳稳落在雨村的柔光。

几日寒风过境，雨村终于落了今年第一场初雪。

细碎的白雪洋洋洒洒，铺满屋檐、石阶、青山稻田，整片世界素白安静，干净得不像话。

胖子看着漫天落雪，兴致高涨，一拍大腿：“下雪天就得围炉！今天啥活都不干，咱们小院全员放假，煮茶烤红薯！”

几人纷纷应下。

院子中央支起小火炉，炭火噼啪燃着，暖意融融散开。铁架上烤着红薯、板栗，茶香袅袅升腾，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

白雪落肩，炭火暖人，小院安静又温柔。

闲来无事，拾光在廊下收拾杂物，无意间翻出靠墙的一只旧木箱子。

木箱陈旧古朴，边角带着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来存放了很多年。

“这是什么呀？”她轻声疑惑。

吴邪闻声看来，淡淡一笑：“以前走江湖、下墓留下的旧东西，没扔，一直堆在角落。”

拾光征得几人同意，轻轻打开木箱。

里面没有凶险阴物，只有一些泛黄的旧照片、磨损的挂绳、陈旧的护符、褪色的手串。每一件旧物，都藏着他们无人知晓的过往。

有吴邪年少莽撞闯荡江湖的痕迹，有解雨臣小小年纪撑起九门家业的孤勇，有黑瞎子常年嬉笑之下孤身独行的落寞，更有张起灵千年漂泊、无依无靠、四海为家的孤寂。

一张张旧物翻过去，拾光的心也一点点软下来、沉下来。

原来这群沉稳强大、无所不能的人，从前岁岁年年，皆是孤身一人。

漫长长生，颠沛流离，九门纷争、古墓凶险、世人算计，他们一一熬过，看过世间最险的恶、最凉的人心，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孤寂。

他们习惯防备所有人，习惯孤身作战，习惯不寄希望于任何人。

也难怪初见她时，满心试探、层层戒备。

是过往半生风霜，逼得他们不敢轻信任何人。

拾光指尖轻轻抚过一件老旧的麒麟挂坠，是张家旧物，纹路斑驳古老，她心头微酸，轻声开口：“以前……你们是不是很孤单？”

一句话，让喧闹的小院瞬间静了。

风雪簌簌，炭火轻响。

吴邪望着漫天落雪，轻轻叹气，眉眼温柔：“以前是挺孤单的，到处是算计和凶险，日子一直飘着，没有落脚的地方。”

解雨臣指尖摩挲茶杯，眼底敛去平日温润锋芒，藏着浅浅过往沧桑：“从小肩上压着整个家业，步步如履薄冰，从来不敢有软肋。”

黑瞎子收敛了玩笑神色，轻声淡笑：“常年孤身走暗路，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张起灵身上。

他抬眼，望向拾光，眼底是千年沉淀的沉静温柔，轻轻点头，声音极轻：“无归处。”

千百年，无家，无归处，无人等候。

拾光心口一软，酸涩满满。

原来她如今享有的每一分温柔偏爱，都是这群曾历经无尽孤独的人，从未给过任何人的破例。

他们见惯险恶，却唯独对她温柔；他们习惯防备世人，却唯独全心全意信她、护她。

她蹲在木箱边，抬眼看向眼前的五个人，轻声认真道：“以后不会了。”

“以后雨村有我，我陪着你们。”

一句话，温柔落进所有人心底，熨平了岁月所有褶皱的孤寂。

胖子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咱拾光最乖！从今往后，咱们小院六个人，再也不孤单！”

雪越下越大，覆满整座雨村，屋内炉火却愈发温暖。

几人围炉而坐，烤着香甜的红薯板栗，煮着温热的清茶，闲话琐碎日常，不谈古墓凶险，不提九门过往，只守着眼前安稳烟火。

日子一日日温柔流淌，白雪落了又积，冬意渐浓，转眼临近岁末。

除夕如期而至。

雨村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炊烟袅袅，爆竹零星作响，年味铺满山野。

喜来眠小院也被装点得暖意融融，红灯笼高挂檐下，桌上摆满胖子忙活一整天的年夜饭，满满一桌子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窗外是落雪山河、万家灯火，屋内是相守之人、岁岁温柔。

年夜饭过后，几人没有各自歇息，默契守在院中，等候跨年守岁。

夜色深沉，风雪温柔。

拾光坐在温暖的炉火边，被五人稳稳护在中间，身前是温热炭火，身后是满目温柔。

吴邪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温柔：“以后每一年除夕，我们都在这，都一起过。”

解雨臣轻轻应声：“雨村小院，永远是你的安稳归处。”

黑瞎子弯眸轻笑：“岁岁年年，有人陪你烟火人间。”

胖子拍着胸脯，语气最是坦荡：“胖哥这辈子，护你到底！”

最后，张起灵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千年难遇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

“岁岁相守，不再别离。”

风雪落檐，灯火可亲。

拾光望着身边悉数真心待她的人，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与安稳暖意。

她跨越山河岁月，从喧嚣考场坠入陌生世界，曾无依无靠、满心惶恐，只求一份温饱安稳。

却万万没想到——

一朝落雨村，余生皆拾光。

从此风雪有归处，长生不孤寂，

岁岁年年，安然相守，万般温柔，尽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