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撕裂老城区黄昏沉闷的空气,数辆警车依次停靠在斑驳居民楼楼下。警戒线迅速拉起,驱散围拢过来探头张望的邻里,空气中混杂着潮湿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陆峥推开车门,秋风卷着枯叶擦过他裤脚。他抬手戴上手套,目光扫过这栋外墙剥落的老式单元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每一步踏上去,老旧木板都发出吱呀的哀鸣。
“陆队,在三楼。”年轻警员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邻居傍晚出门倒垃圾听见动静,起初以为只是争执,等察觉安静太久,敲门无人应答,才报的警。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法医到了?”陆峥沉声问。
“刚上楼。”
踏上三楼,房门虚掩,屋内光线昏暗。刑侦队员分散在各个角落,小心翼翼保护现场。房间陈设简陋,一张旧木桌,靠墙堆叠着药盒,墙角还有落灰的简易诊疗器械。
鉴证员蹲在地面,手持光源仔细扫过地板,头也不抬:“死者男性,五十二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一小时左右。致命伤在颈部,手法和前几起案件有相似之处,但有一处反常。”
陆峥缓步走近,避开地上标记好的物证点位。死者倒在桌子旁,血迹向一侧流淌,却没有大量喷溅痕迹,和之前几桩凶案的现场特征存在微妙差别。
“凶手没有急于清理全部痕迹。”陆峥弯腰,视线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张被刻意压在药瓶底下的纸条。
纸条纸面粗糙,只有短短一行手写字迹,墨水微微晕开:你们找错了地方。
“挑衅。”跟在一旁的搭档低声开口,“他明明有机会带走纸条,却特意留在现场。像是算准我们一定会发现。”
“不止。”陆峥指尖悬在纸条上方,没有触碰,“前几次,他尽量隐藏自身存在,只留下细碎隐晦线索。这次,他主动留下文字提示,心态变了。”
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死者身上有陈旧针孔,长期服用镇痛类药物。生前是私人黑诊所的经营者,没有正规行医执照,多年偷偷在这栋楼给附近居民看病、开药。”
黑诊所。
陆峥心头一动,立刻吩咐队员:“立刻排查他的接诊记录,所有来就诊的病人名单,全部调取。重点查有外伤、长期换药,或是需要特殊药剂的人。”
网安那边同步传来消息,刚才那条匿名短信的溯源链路彻底断裂,凶手发送信息之后,直接销毁了代理节点的访问日志,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数字痕迹。
“对方预判了我们的溯源方式,每一步都卡在我们侦查动作之前。”网安警员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这人熟悉刑侦流程,清楚警方的技术手段。”
陆峥走到窗边,窗户半开,晚风灌进来,带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诊所里摆放普通碘伏的气味,是更高浓度、专门用来擦拭器械的强效消毒剂。
“看窗台。”陆峥抬手指向窗沿。
鉴证员立刻调整光源,窗沿外侧,有半枚浅浅的鞋印,纹路残缺不全,雨水冲刷过一部分,只保留了前端一小块。
“不是死者的鞋。死者鞋子在室内,鞋底纹路完全不同。”鉴证员拍照固定痕迹,“凶手大概率从这里翻窗离开,他没有走楼道,避开楼道监控。这栋楼的监控早就坏了,只有单元门口一个老旧摄像头,只能拍到进出大门的人。”
搭档翻看房间里翻出来的接诊簿,本子边缘泛黄,密密麻麻写着人名与就诊时间。翻到后半段,好几页记录被撕去,断口整齐,明显是人为撕掉。
“少了近半年的就诊记录。”搭档捏着残破本子,“凶手拿走了?还是死者自己撕的?”
“两种可能。”陆峥思索,“要么凶手不想让我们看到名单,要么,撕掉的那些名字,就是他的目标。”
队员在柜子深处找到一个上锁铁皮盒,撬开之后,里面存放大量管制止痛药剂,还有一份手写账本,记录私下售卖药物的流水。账本里反复出现一个代号,没有真实姓名,只简单标注:定期换药,上门取药。
“就是这个。”陆峥指尖点在代号那一行,“重点查这个神秘就诊人。死者是黑诊所,能接触到这类强效管制药,凶手作案,很可能长期从他这里获取药品。”
对讲机忽然响起,外勤走访邻居的警员传来消息。
“陆队,问到了!邻居说,最近几个月,经常有一个男人傍晚过来,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每次都直接上楼,从不和人搭话,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木料打磨的粉尘味。”
木料粉尘。
陆峥眼神骤然收紧。
之前案件排查,他们曾经留意过装修工人,木料粉尘这个特征,和当初排查名单里的描述对上了。
“立刻调取单元门口监控,截取近三个月傍晚时段录像,筛选符合特征人员。”陆峥语速加快,“通知所有人,收紧布控范围,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搭档合上接诊簿,低声道:“他杀了这个黑诊所医生,是灭口?怕医生把他的信息泄露给我们?”
“是灭口,但也是一次警告。”陆峥望向桌上那张纸条,“他知道我们快要摸到这条线索,先一步动手。他在逼我们,也在加快自己的计划。”
鉴证员这时又发现一处物证,桌下地面,掉落一枚细小金属碎屑,表面沾有微量绿色油漆。
“金属碎屑,像是打磨金属配件产生的,还有油漆残留。”
陆峥蹲下身,看着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碎屑。多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木料粉尘、金属打磨、黑市药物、熟悉刑侦手段。
一直藏在暗处的人,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通知实验室加急化验,比对油漆成分。”陆峥站起身,“现在,锁定这条线索,准备收网。但所有人提高警惕,这个人极度冷静,擅长预判,不要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夜色慢慢笼罩老居民楼,警戒线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专案组兵分两路,一队留守现场继续提取物证,另一队根据邻居描述和监控录像,开始全城搜寻这名神秘男子。
暗处的猎手已经主动现身,但没有人知道,他手里是否还藏着下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