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挑衅短信出现在市局报案平台后台的瞬间,整个专案组的气氛跌到冰点。
陆峥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指尖重重敲在桌面。屏幕后台显示,这条消息是通过境外匿名代理节点发送,原始IP被层层加密跳转,普通溯源手段根本抓不到真实地址。
“对方很懂网络技术。”网安警员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眉头紧锁,“使用多层境外代理,抹除了本地访问痕迹,直接把溯源链路全部打乱。想要定位真实物理位置,短时间很难做到。”
沈砚舟俯身看向屏幕,目光扫过短信的发送时间戳。
“时间点很微妙。”他沉声说道,“就在我们排查完林默,所有嫌疑人全部排除之后。他清楚我们刚刚陷入线索僵局,才发来这条挑衅信息。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是刻意的心理施压。”
连环凶手的心理侧写在白板上被重新梳理。
冷静、心思缜密,熟悉城市老旧区域地形,懂得规避监控,有一定网络基础,会利用匿名渠道传递信息。蛰伏三年,没有留下社会关系,没有前科,作案之后会主动观察警方的调查动向。
“他既然敢发消息,就不会只是单纯嘲讽。”陆峥站起身,眼底满是凝重,“这种凶手,挑衅往往伴随着暗示。会不会短信里面藏着别的信息?”
网安人员反复解析短信数据包,没有隐藏附件,没有加密暗文,就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你们找得很慢。
没有地址,没有线索,没有下一次作案的预告。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脊背发凉。
他在宣告自己的掌控权,告诉专案组:我一直在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网安这边继续攻坚,哪怕耗费时间,也要尽可能扒开代理链路,找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陆峥下达指令,“另外,立刻重新复盘三起案件全部物证。纽扣、鞋印、DNA,我们不能只盯着人,要回头深挖物证本身。”
所有人重新回到卷宗堆里。
三枚黑色哑光外套纽扣被重新摆在检验台上。
勤俭巷命案一枚,三年前棚户区旧案一枚,城南建材市场袭击现场一枚。
痕检技术员反复放大纽扣的细节照片。
“陆队,沈顾问,有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技术员指着放大的图片,“这三枚纽扣,材质、颜色、磨损程度都一致,但纽扣背面,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压印标记,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
镜头拉近,纽扣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字母压痕,是一个残缺的字母“M”。
“不是量产普通成衣的纽扣。”沈砚舟凑近观察,“普通流水线外套纽扣不会带有这种私人压印。这大概率是小众定制,或者某家小型服装作坊、工装加工厂专属的标识。”
这是被漏掉的关键突破口。
之前所有人都把重心放在职业、身形、伤疤上,完全没有留意纽扣背面的细微印记。
陆峥立刻安排:“全城排查服装加工厂、小型工装作坊,寻找带有字母M压印的黑色哑光外套纽扣。重点筛查专门给装修、施工人员制作工装的小厂。”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城南建材市场遇袭的受害者,经过休养,精神状态恢复不少。专案组决定再次前往医院,做二次问询。
病房内,伤者躺在床上,回想起当晚的遭遇,依旧心有余悸。
“我记得,他动手的时候,身上除了油漆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伤者缓缓回忆,“不是很浓,混杂在油漆气味里面,一开始我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存在。”
消毒水气味。
这个新线索,让陆峥和沈砚舟对视一眼。
装修工人日常接触的是涂料、石灰,很少会频繁接触消毒水。
“会不会他除了打零工做装修,还有另外一份身份?”沈砚舟低声思索,“或者,他经常出入医院、诊所这类场所?”
线索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另一边,网安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网安队员连续数小时攻坚匿名代理,层层拆解跳转节点,终于撕开一道小小的缺口。
“陆队,有进展!”网安警员高声喊道,“虽然无法定位精确地址,但我们追踪到,这条匿名消息的流量,最终回落到南城本地。消息发出的物理位置,就在南城老城区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发送短信的人,就在南城老城区。
凶手没有逃离这座城市,他就藏身于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距离专案组并不遥远。
陆峥的心沉了下去。
老城区范围巨大,出租屋、废弃工地、老旧民房数不胜数,人海茫茫,仅凭一个大范围区域,依旧很难锁定具体位置。
就在此时,外勤一组打来电话,语气急促。
“陆队!我们查到一家小型工装加工厂,位于老城区边缘,他们生产的黑色外套纽扣,背面正好带有压印字母M!”
陆峥瞬间精神一振:“马上过去!”
警车疾驰赶往那家小型加工厂。厂子规模不大,是家庭作坊,主要承接零散施工工装的定制订单。
厂长见到警察,十分配合,翻出库存纽扣样品。
黑色哑光,背面浅浅压印字母M,和案发现场提取的纽扣,完全一模一样。
“这种纽扣,我们只供应给老城区几家装修施工队,还有一些零散上门来定做外套的客人。”厂长翻阅订单记录,“但很多散客,是直接过来买成品外套,不留名字,不登记信息。”
“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左手手背有旧伤疤,经常来买深色工装外套的男人?”陆峥问道。
厂长努力回想,皱起眉头:“买这种外套的工人很多,我记不清长相。不过,有一个人,我印象很深。大概一年多以前,过来定制过两件黑色工装外套,现金付款,不留联系方式。个子很高,话极少,戴着帽子,我看不清他的脸。”
“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没有。只记得,他当时提过,自己偶尔会去附近的社区诊所帮忙。”
社区诊所。
消毒水气味,对上了。
沈砚舟指尖微微收紧:“他一边做装修零工,一边在社区诊所做杂务。两份身份,双重掩护。装修工作,让他熟悉老旧拆迁片区;诊所的工作,让他接触消毒水。两个身份互相掩盖,所以没有人能够把他的行为串联起来。”
一个游走在两种身份之间的人。
白天可以是装修工人,混迹拆迁工地;闲暇时可以出入社区诊所,接触消毒药剂。
两套身份,把自己的痕迹彻底分割开。
“立刻排查老城区所有社区诊所!重点查,有没有身高一米八,左手手背带有旧伤疤,做临时杂工的男性!”陆峥立刻下达命令。
可还没等外勤组出发,市局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划破办公室的寂静。
“指挥中心接到报案,老城区一处老旧居民楼,发生袭击事件!受害者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个蛰伏在暗处的人,没有等待警方慢慢排查。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偏僻巷道,而是直接闯入居民楼。
挑衅短信之后,新的命案,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