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刑侦破案 

悬崖对峙

深渊有证

碎石滚落,在空旷采石坑中砸出刺耳声响。

陆峥拔枪上前,厉声喝止:“警察,住手!”

坑底两人闻声同时回头。

顾淮歪倒在废弃切割机旁,额角淌着鲜红的血,一手撑着地面勉强维持身形,另一只手死死抵着石头,眼底布满惊惧与多年积压的愤懑。

温景明手里握着一块棱角锋利的花岗岩,西装袖口沾染斑驳血迹,往日温润儒雅的假面彻底碎裂,镜片后的双眼浸着阴狠,再无半分学者气度。

见到冲下来的陆峥与沈砚舟,他非但没有慌乱,反倒缓缓放下石块,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两位倒是来得准时。”

沈砚舟目光直直落在顾淮流血的额头,心口骤然收紧,快步上前蹲下身,从随身取证包里翻出纱布递过去,声音克制不住发紧:“还好吗?”

顾淮抬眼看向沈砚舟,看清那张和沈砚予七分相似的眉眼,喉头滚动,眼眶瞬间泛红。

“你是……砚予的哥哥。”

一句问话,坐实所有过往纠葛。

温景明从容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丝毫不在意近在咫尺的枪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寻常案卷:“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老顾太过固执,非要把陈年旧事捅出去,我也是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陆峥上前半步,枪口稳稳对准温景明,声线冷硬如铁,“三年前篡改现场评估报告,销毁物证,行贿施压逼走办案民警,私下搭建论坛教唆多人模仿作案,为掩盖罪行一路追杀证人,你手上沾着多少人命,现在还敢狡辩?”

温景明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底气十足:“陆队长,办案讲究证据。周凯单方面口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论坛私信全是空白图片,没有一句直接教唆文字,当年的评估报告顶多算工作疏漏。至于刚才,我只是和顾淮发生争执,失手推搡,算不上蓄意伤人。”

他早已算好所有法律漏洞,每一步都给自己留足退路,哪怕当场被撞见行凶,依旧能层层洗白自身。

沈砚舟扶着顾淮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温景明,清冷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三年的恨意:“我弟弟沈砚予,三年前从一中天台坠落,是权贵子弟蓄意推搡致死,你收受贿赂,刻意抹去天台争执痕迹,伪造抑郁自杀的定论,将真相彻底掩埋。”

“空口无凭。”温景明淡淡反驳,“当年校方、多名学生证词全部佐证死者精神状态极差,卷宗白纸黑字记录清楚。”

“证词是你打点收买的。”顾淮捂着流血的额头,颤声开口,积压三年的愧疚终于爆发,“当年现场留有死者指甲缝里的布料纤维、护栏摩擦划痕,我整理完整物证上交,是你找到分管领导施压,强行要求我封存关键证物,修改现场笔录,还拿我的家人前途威胁我,逼我出具符合你要求的结案材料!”

他从贴身内袋摸出一张折叠泛黄的纸条,纸张边缘磨得破损,递到陆峥手中。

“这是当年权贵家族托人送来的转账记录复印件,温景明从中拿了一大笔好处,事后分我一笔钱封口,我良心不安,偷偷留存了凭证,这三年躲躲藏藏,就是怕被他灭口。”

关键性证物到手。

陆峥立刻拿出证物袋封存,眼底锋芒更盛。

温景明脸色第一次出现细微波动,随即又迅速平复:“一张来路不明的复印件,能证明什么?随便伪造一张单据,就能栽赃我?”

“不止这个。”沈砚舟缓缓开口,指尖拿出手机,点开渔村渔屋拍到的那张警告字条照片,“这是你留给顾淮的警告,笔迹和你存档在市局的案件分析手稿完全吻合,鉴定机构可以直接比对。”

接连不断的证据层层压来,温景明后路被一点点堵死。

他环顾四周,采石坑背靠陡峭悬崖,身后只有一条狭窄山道,两名刑警堵死前路,已经无路可退。

绝境之下,他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眼底露出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

“我深耕犯罪心理二十年,看透人性所有阴暗,我总结的完美犯罪理论本就是顶尖研究成果,那些普通人自愿模仿实践,与我何干?当年那名学生撞破权贵舞弊,就算没有我出面,家族也会想办法抹平事端,我不过顺水推舟,换几分名利,何错之有?”

“名利?”沈砚舟声音发哑,“你踩着一条条人命换取地位声望,苏念、夏瑶,还有我弟弟,无数受害者沦为你理论的试验品,这就是你口中的顺水推舟?”

“弱者本就该成为规则的垫脚石。”温景明语气淡漠,脚步悄悄向后挪动,靠近悬崖边缘,“事到如今,你们手里的证据想彻底钉死我还差火候,只要我离开这里,还有机会翻盘。”

陆峥敏锐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上前半步阻拦:“站住,现在束手就擒,是你唯一的出路。”

“出路?”温景明仰头望向崖外开阔江面,轻笑出声,“我身居高位多年,受人敬仰,若是锒铛入狱,一生名誉尽毁,我绝不接受。”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借着碎石地势的掩护,一把拽过身旁尚未站稳的顾淮,手臂死死扣住顾淮脖颈,将人抵在悬崖边沿。

锋利碎石紧贴顾淮后腰,只要稍稍用力,便会直接坠下数十米高崖。

“退后。”温景明语气冰冷,挟持着人质步步后撤,“放下枪,让我离开,否则我拉着他一起坠崖。”

沈砚舟心脏骤然悬起,顾淮是唯一完整知晓全部黑幕的人证,若是出事,所有线索都会断裂。

陆峥不敢贸然行动,缓缓垂下手,将配枪放到地面,双手摊开以示无害,语调尽量放缓安抚:“你冷静一点,所有事情还有协商余地,没必要伤及无辜。”

“协商?”温景明眼神阴鸷,“从你们调阅旧案卷宗那天起,就断了所有协商的可能。沈砚舟三年咬着旧事不放,陆峥你一意孤行追查黑幕,毁了我安稳的一切。”

他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带着一丝扭曲的惋惜:“你天赋绝佳,若是愿意归顺我,本该能和我一同研究罪案心理,偏偏执着于一具早已定论的尸体,自毁前程。”

“我要的从不是什么理论研究。”沈砚舟迎着他的视线,字字清晰,“我只要公道。我弟弟不该白白枉死,所有被你教唆杀害的受害者,不该沉冤地下。”

江风从悬崖下呼啸卷上来,吹动四人衣摆,崖下江水汹涌,深不见底。

温景明挟持人质的手臂越收越紧,顾淮呼吸困难,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盯着温景明,不肯妥协:“你逃不掉的,所有证据已经全部落在警方手里,就算你今天跑了,早晚也会被抓捕归案。”

“那便玉石俱焚。”

温景明眼底掠过决绝,身体微微前倾,脚下碎石不断滑落崖边。

陆峥不动声色,缓慢向侧面挪动,寻找突袭角度,同时用话语牵制对方注意力。

沈砚舟盯着温景明紧绷的手腕,脑中飞速拆解对方的心理状态:自负、偏执、极度爱惜自身名誉,眼下穷途末路,内心早已濒临崩溃,唯一的软肋是维持自己多年“业界泰斗”的体面。

他轻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江风:“你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名声,今日若是挟持人质坠崖,所有人都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后世提起你,只会记得你是教唆杀人、掩盖命案的伪善罪犯,毕生研究全部作废,遗臭万年。”

这句话精准戳中温景明最在意的底线。

他身体猛地一僵,扣住顾淮脖颈的力道下意识松懈一瞬。

就是这短短一秒空隙。

陆峥身形骤然暴冲上前,一手猛掰温景明扼住人质的手臂,另一手肘狠狠抵住他后背。

重心失衡,两人一同摔在碎石地面。

沈砚舟立刻冲上前,扶住险些滚落悬崖的顾淮,将人稳妥带到安全区域。

温景明挣扎反抗,却抵不过陆峥多年一线刑侦练就的力道,手腕被反向扣死,冰冷手铐咔嗒锁紧。

挣扎间,鼻梁眼镜摔碎在地,斯文表象彻底碎裂,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怒吼。

“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陆峥压着他,冷声宣告:“从你选择掩盖杀人真相、教唆他人行凶那天起,你的一切,早就该崩塌。”

远处山道传来警笛声,支援队伍沿着山路疾驰而来,红蓝警灯穿透林间薄雾,照亮这片藏匿所有罪恶的废弃采石坑。

顾淮靠在石壁上,长长松出一口气,额角血迹依旧流淌,眼底积压三年的恐惧与愧疚,终于缓缓散去。

沈砚舟望向被警员押走的温景明背影,胸腔里堵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深渊源头,终于落网。

但故事远未结束,卷宗整理、证据核验、庭审公诉、寻找当年推落弟弟的真凶,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江风拂过脸颊,沈砚舟握紧口袋里那枚磨损的钥匙扣,轻声呢喃。

“砚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