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抓捕

清晨六点，天光大亮，薄雾裹着晨霜笼罩城郊老旧居民小区。

这里是早年的拆迁安置楼，楼栋密集，监控残缺，路面坑洼，恰好契合凶手规避追踪、隐匿行踪的需求。便衣刑警分四组布控，守住小区三个出入口以及目标单元楼下，车辆熄了车灯，隐在绿化带阴影里。

陆峥坐在指挥车里，指尖捏着打印好的车主信息，眉目冷沉。

“车主周凯，三十一岁，自由职业，常年在家写所谓罪案分析文稿，独居，名下正是那辆遮挡号牌的黑色SUV。完全符合沈砚舟给出的全部侧写画像。”

副驾上的沈砚舟微微偏头，望向单元楼那扇紧闭的四楼窗户，眼底平静无波。

“他此刻大概率待在家，房间里留存大量作案工具、和温景明往来的记录，还有论坛全套聊天存档。他自认计划天衣无缝，不会预料到我们一夜锁定住址。”

“行动方案？”陆峥看向他。

“避免强行破门激化。此人精神偏执，崇拜自己的作案逻辑，一旦被逼急，很可能销毁全部电子证据，甚至自残拒审。先伪装物业上门检修水电，诱他开门。”沈砚舟条理清晰，“进门第一时间控制手机、电脑硬盘，所有存储设备优先封存，证据比人更关键。”

陆峥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两组便衣换装物业工作服，拎着检修工具，缓步走向四楼。

三分钟后，对讲机传来轻响。

“陆队，门开了，目标没有防备，已经控制住。”

两人立刻下车快步上楼，四楼房门敞开，一股浓烈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蹙眉。

屋内陈设压抑昏暗，窗帘全部拉紧，客厅长桌上摆满厚厚的纸质文稿、打印卷宗，电脑主机敞开摆在桌面，屏幕还停留在《罪案逻辑研讨》论坛后台，「逻辑标尺」账号保持登录状态。

男人周凯被两名警员按在沙发上，双手反铐，头发凌乱，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看见进门的陆峥与沈砚舟，甚至扯出一抹浅淡冷笑。

“警官，来得真快。”他语气平淡，丝毫没有犯下杀人分尸的惶恐，“我以为这套方案至少能拖你们半个月。”

沈砚舟站在桌前，垂眸扫过桌上一沓文稿，全是他手写的各类完美犯罪推演，其中一页清晰写着内河抛尸、消毒液掩盖血迹、监控盲区规避，每一条都和夏瑶案件现场完全对应。

“你把杀人当成实验。”沈砚舟声音清冷，直直戳破他心底的扭曲，“夏瑶只是你验证理论的道具，你从头到尾不在乎她的生死，只在意你的作案流程有没有破绽。”

周凯抬眼看向沈砚舟，眼神狂热：“这套理论无懈可击，是温老师总结多年的成果，我只是落地实践而已。那个网红整日在网上到处得罪人，死了也是活该。”

提及温景明时，他眼底满是近乎信徒般的崇拜，毫无是非观。

陆峥蹲下身，将从卧室储物柜搜出的大号防水行李箱、锋利骨刀、高浓度消毒液摆在他面前，声线冷硬：“工具齐全，河底打捞到的尸骨、行李箱内衬、公寓监控全部能和你对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承认人是我杀的。”周凯十分干脆，毫无挣扎，可话锋一转，立刻把自己摘干净，“但所有思路、怎么布置现场、怎么规避追查，全是温景明在论坛教我们的，我只是跟着照做，源头不在我。”

终于等到这句关键口供。

沈砚舟顺势追问：“你和温景明私下频繁私信联系，作案完成后你向他汇报，他回你空白图片，你们约定好不用文字留存证据，是不是？”

周凯一愣，随即点头，毫无隐瞒：“是，温老师做事谨慎，从来不留下能被取证的文字，空白图代表知晓、认可。他说只要现场足够完美，警方永远无法牵连到他。”

“三年前网上流传的那篇伪自杀教学帖，是不是经由他默许，由你们这批资深会员扩散？”

提到这个，周凯眼底愈发狂热：“没错，那篇帖子是温老师早年整理的核心理论，不方便本人公开发布，交给我们匿名转发，用来启发更多爱好者。建安小区那个闺蜜杀人案，我全程关注，和理论模板分毫不差，也是成功案例。”

线索彻底串联闭环。

苏念、周凯，两个毫无交集的凶手，全部依托温景明输出的犯罪模板行凶，一个精神操控伪造自杀，一个暴力分尸抛尸，而温景明躲在幕后，不沾半点血腥。

陆峥示意警员把周凯带去楼下警车临时关押，转头吩咐技术人员：“主机、笔记本、移动硬盘、手机全部打包封存，全程录像取证，所有论坛聊天记录、私信备份完整导出，立刻送去物证鉴定中心固定电子证据。”

屋内搜查还在继续，沈砚舟独自走到书桌角落，抽出一本锁在抽屉里的牛皮笔记本，锁扣脆弱，轻轻一掰便开。

整本本子密密麻麻记录着温景明线下公开课的每一句讲话，还有私下单独交谈的内容，其中一页，周凯用红笔着重标注了一段话——

【有些定性为自杀的校园案件，不必深挖，完美现场本身就是结论，过度追查只会引火烧身。】

沈砚舟指尖攥紧纸页，心脏骤然一沉。

这段话直指三年前沈砚予坠楼案。

温景明不止在教唆陌生人犯罪，还在刻意压制所有对旧案的追查，堵住一切翻案的可能。

陆峥走到他身边，瞥见笔记本上的文字，脸色瞬间凝重：“他早就提前给所有信徒灌输观念，让所有人默认‘完美现场等于自杀定论’，就算日后出现同类案件，也不会有人往蓄意谋杀上怀疑。”

“他布了一张很大的网。”沈砚舟合上笔记本，眼底覆上一层寒意，“底层信徒负责实操行凶，中层负责传播犯罪模板，他站在最高处掌控全局，一旦末端凶手落网，只会供出理论来源，却很难拿出直接证据定他的罪。”

眼下虽然拿到周凯口供、私信记录、全套作案工具，但所有间接证据想要钉死温景明，还差最核心的一环——三年前校园坠楼案的原始卷宗，以及温景明当年刻意篡改现场评估报告的实据。

“周凯先带回队里正式审讯，固定完整口供。”陆峥收回思绪，做出安排，“我现在回市局提交申请，以网红连环模仿犯罪溯源为由，申请调阅温景明近五年所有案件心理评估存档，里面一定藏着砚予那桩案子的副本。”

沈砚舟轻轻颔首，将牛皮笔记本交给警员封装证物袋。

走出单元楼，清晨阳光落在两人肩头，驱散整夜的疲惫，却驱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压抑。

抓获周凯，只是斩断黑网一根细小分支，真正的深渊源头，依旧身居高位，手握话语权，安然无恙。

陆峥看向身侧沉默的沈砚舟，放缓语调：“放心，这次有口供、有论坛聊天记录、有周凯手写笔记多重佐证，调阅存档材料名正言顺，他没法阻拦。”

沈砚舟抬眼，撞进陆峥笃定沉稳的目光，心底积压三年的孤冷，悄然松动几分。

从前他孤身一人翻阅无数零散线索，四处碰壁，所有人都劝他放下旧案；如今有并肩同行之人，手握实打实的证据，堂堂正正向幕后黑手逼近。

黑色警车驶出安置小区，朝着市局方向疾驰。

藏匿三年的真相，距离浮出水面，只差最后一道卷宗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