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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尘梦赴荒戈

自此一别,便是经年沙场相望。

西隘断崖一事过后,南北战局彻底固化。

昔日尚有旧情牵制、分寸退让的两军对垒,自此成了真正寸土必争、利刃相向的死局。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烽烟岁岁不息,荒芜的战场反复被鲜血浸透,枯草枯了又青,埋骨的泥土凉了又寒,唯独横亘在陆惊戈与苏清辞之间的鸿沟,一日深过一日,再无半分填补的可能。

整整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他们隔阵相望,逢战必对。

每一次兵刃交锋,每一次战术博弈,每一次城头遥遥对视,都是无声的割裂。

世人皆言,南北双帅,棋逢对手,天生宿敌。

北有陆惊戈,骁勇善战,铁血治军,守北疆万里山河固若金汤,从无败绩;南有苏清辞,谋智无双,运筹帷幄,护南疆万千百姓安稳无虞,算无遗策。

无人知晓,这两位令天下敬畏的对敌主帅,曾是书斋同读、抵掌谈欢、许诺余生的少年人。

更无人知晓,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两位冷绝寡情的主帅,会独自守着空荡荡的营帐,揣着无人知晓的旧痛,彻夜难眠。

北疆军帐,寒夜霜重。

三更已过,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沉沉。

陆惊戈卸了战甲,一身玄色常衣,身形挺拔依旧,只是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一年征战,磨去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少年温润,只剩下经年沙场的冷硬与沧桑。

案上摊着堆积如山的军报,他却无心翻阅。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白玉扣。

经年累月的触碰,玉扣早已温润通透,边角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唯独刻在背面的小字,清晰依旧——岁岁安辞。

是少年时,苏清辞亲手为他刻的。

那时风月晴朗,乱世未起,少年无忧,他握着他的手,眉眼弯弯,轻声说,愿岁岁年年,平安顺遂,辞岁无忧。

岁岁安辞。

多荒唐的期许。

如今岁岁烽烟,年年战乱,他与他岁岁相望,岁岁相杀,岁岁不得相见安宁。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关外寒霜,穿透厚重的帐帘,带来刺骨凉意。

副将轻步入内,躬身禀报,语气谨慎:“将军,南线传来军情,苏先生今夜亲守西城关隘。明日拂晓,大概率会抢占三河渡口。”

陆惊戈指尖一顿,玉扣微凉的温度沁入掌心。

一年来,他早已摸清苏清辞所有战法习惯。

苏清辞善守,善谋,善以最小代价护最大周全。三河渡口是南疆粮道命脉,他必然死守,寸步不让。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按原定计划布防。”陆惊戈声音低沉冷冽,毫无波澜,“守住渡口,不许南军寸进。”

“是。”

副将领命欲退,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军,一年来您次次严防死守,却从未真正重创南军主力。属下愚钝,若我军全力强攻,三河渡口可一举拿下,南线防线亦可彻底击溃。”

帐内一瞬寂静。

烛火噼啪轻响,映得陆惊戈侧脸冷硬冰冷。

无人知晓,每一次必胜的战局,他都刻意留了余地。

世人道他仁义,不滥杀无辜。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手下留情,从来都只给了一个人。

他赢尽天下战局,唯独不敢赢他,不敢将他逼至绝境,不敢亲眼看见他兵败狼狈、满身伤痕。

哪怕二人早已恩断义绝,只剩敌我殊途。

“不必强攻。”陆惊戈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僵持即可,减少伤亡。”

副将默然,躬身退去。

营帐重归寂静。

陆惊戈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隔着千里风霜,他仿佛能看见南疆关隘之上,那道孤峭清瘦的白衣身影。

这一年,苏清辞变了太多。

他再也不见从前温柔缱绻,待人温和有礼。如今的他,冷静、决绝、杀伐果断,谋算无情,成了真正运筹千里、心无软肋的南疆主帅。

所有人都以为,断崖旧友离世、与他彻底决裂,苏清辞早已斩断所有私情,心中只剩家国大义,再无半分尘缘。

唯有陆惊戈心底清楚。

那不是斩断,是深埋。

是把所有温柔、所有遗憾、所有悲痛,尽数压进骨血深处,从此以身为刃,以心为甲,立于乱世之巅,再无软肋,亦再无归途。

与此同时,南疆城关。

夜半露重,月色清寒。

苏清辞立于城头城楼,一身素白长衫被夜风猎猎吹起,衣袂翻飞,孤绝如月下独立的霜雪。

一年时光,洗尽了他眼底最后的温柔。

臂上当年的箭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在清冷月色下隐约可见,时时刻刻提醒他,那场断崖永别,那场彻底决裂。

手边握着半块陈旧墨块,被他贴身珍藏,夜夜相伴。

墨块早已干裂褪色,却承载着他仅存的年少念想。

沈砚的张扬,温叙的温柔,还有年少时,那个会对着他笑、会陪他读书、会许诺他一世安稳的陆惊戈。

都没了。

属下立于身后,轻声禀报:“先生,北岸陆惊戈大军已在三河渡口列阵,布防严密,与往年一样,只守不攻,无意强攻。”

苏清辞眸光清淡,遥遥望向北岸沉沉夜色。

一年对峙,他何尝看不懂陆惊戈的退让。

每一次针锋相对,每一次战局僵持,他都心知肚明,对方留了余地,留了生机。

可这份余地,于他而言,从不是温情,而是凌迟。

是时刻提醒他,他们立场相悖,爱恨两难,旧友亡魂尚在黄泉,他们却依旧隔着山河厮杀,苟活人间。

“告诉他,不必留情。”

苏清辞轻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极淡,却字字清冷决绝。

“明日开战,攻守各凭本事。若他再刻意退让,乱我战局,坏我部署,便是纵敌,休怪我无情破阵,北进千里。”

属下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

城头上夜风凛冽,吹乱他鬓边青丝。

他何尝不疼,何尝不念旧岁温柔。

只是沈砚温叙的尸骨沉于断崖云雾,万千百姓的性命压于肩头,家国大义在前,他再也没有资格谈私情、念旧情。

陆惊戈的退让,是他最后的温柔。

而他的绝情,是乱世唯一的生路。

与其拉扯两难、爱恨纠缠,不如彻底冰冷,彻底敌对。

从此沙场之上,只有南北主帅,再无旧岁故人。

月色西斜,霜满城楼。

南北两城,遥遥相对。

两个心怀旧痛的人,隔着千里烽烟,同望一轮孤月,同守一场乱世残局。

一念旧梦,一念山河。

一念情深,一念殊途。

明日拂晓,三河渡口,兵刃相向。

又是一场无休无止、无赢无归的厮杀。1

段评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