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晨雾还未散尽,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却早已挂满了红绸。那红绸在晨风里轻轻摆动,映着青石台阶和苍翠松柏,竟显出几分不真实的艳丽来。蓝氏的弟子们来来往往,脚步依然轻缓,说话依然低声,只是每个人的眉眼里都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宗主今日大婚,这在整个姑苏蓝氏的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蓝启仁站在寒室外的回廊下,山羊须被风吹得微微抖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截老竹。
“叔父。”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冷冷的,带着他一贯的寡淡。
蓝启仁回过头,看见二侄子一袭白衣站在晨光里,身后还跟着那个无论如何都安分不下来的魏无羡。魏无羡今日倒是难得穿得规矩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嘴角噙着笑,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没憋好水。
“忘机来了。”蓝启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魏无羡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魏无羡却主动凑了上来,笑嘻嘻地道:“叔父,您这一大早就在这儿站着,可别把腿站麻了。兄长呢?还没出来?”
蓝启仁的胡子抖了抖:“……在里头。”
“哎呀,这大喜的日子,兄长怎么还闷在屋里?”魏无羡说着就要往里闯,被蓝忘机一把拽住了袖子。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了一句。
魏无羡撇撇嘴,到底没真闯进去,只是趴在门缝上往里张望了一眼,回头冲蓝启仁挤眉弄眼:“叔父,您放心,兄长就是心里头有事,等新娘子一进门,保管什么都好了。”
蓝启仁没接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如何能不操心?自观音庙一事尘埃落定,蓝曦臣回到云深不知处便闭了关。整整两年,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务,几乎足不出寒室。那双从前总是温润含笑的眼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郁色。蓝启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知道这个大侄子的性子——看着温软,实则比谁都倔。你越是劝,他越是把自己关得更深。
更何况,姑苏蓝氏不能没有后人。
蓝忘机……蓝启仁想到这个二侄子就觉得头疼。从小就寡言少语,长大了更是把一颗心全系在了魏无羡那个混世魔王的身上。男子与男子,蓝启仁不是不知道,这世道里也不是没有先例,可蓝氏的血脉怎么办?蓝氏的传承怎么办?
思来想去,只能靠蓝曦臣了。
可蓝曦臣已经三十五了。世家公子品貌排行第一又如何?这个年纪还未成婚,在仙门百家眼里已然是桩怪事。蓝启仁托人相看了不少姑娘,不是嫌这个门第不够,就是嫌那个性子不合,好不容易定下几桩,蓝曦臣却连见都不肯见一面。
直到他那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清河那边一个不大不小的仙门世家的家主——提起了自家的小女儿。
“那丫头……”老友当时摸着胡子,表情复杂得很,“性子野得很,我怕你蓝家那四千多条家规镇不住她。”
蓝启仁当时还觉得老友多虑了。蓝氏家规森严,再野的丫头进了云深不知处,也得老老实实地学着规矩。更何况,那姑娘他见过一回,生得明眸皓齿,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虽是闹腾了些,可那骨子里的灵气却是遮不住的。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是请了一尊活菩萨进门。
此刻,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外,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蓝氏的弟子们整整齐齐地分列两侧,蓝启仁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花轿是蓝氏特制的,素白的轿身上缠了红绸,看着有些不伦不类——蓝启仁原本想一切从简,可架不住老友坚持,说嫁女儿一辈子就一回,必须风风光光的。花轿两旁跟着八个陪嫁的丫头,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垂着头,看着倒是乖巧。
可轿帘一掀,蓝启仁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跳了下来。
“蓝叔父!”那姑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银铃,一步三跳地就窜到了蓝启仁面前,笑嘻嘻地行了个不像样的礼,“侄媳妇给您请安啦!”
蓝启仁的胡子抖了又抖。
“这……这盖头……”
“哎呀那东西闷得很,我一路戴着都快喘不过气了。”姑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双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这就是云深不知处啊?可真好看!比我想的还好看!那些竹子是真的吗?我能去摸一摸吗?”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竹林里钻。
“等等!”蓝启仁一把拦住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姑娘……不,曦臣媳妇,这盖头得等拜堂的时候才能掀,这是规矩。”
“规矩?”姑娘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哦,行吧行吧,那就先盖上。”
她说着把盖头往脑袋上一蒙,可那盖头歪歪斜斜的,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张咧着嘴笑的红唇。蓝启仁看着那歪斜的盖头,只觉得一阵眩晕。
旁边的蓝氏弟子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都愣着干什么!”蓝启仁压着嗓子吼了一句,“迎新娘进正堂!”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正堂走。那姑娘走在最中间,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时不时掀开盖头的一角偷看四周的景致,嘴里还念念有词:“哇,那棵松树好高……咦那是什么花?紫色的,真好看……啊那边有兔子!”
最后一句说完,她竟然真的提着裙摆追了过去。
蓝启仁差点背过气去,等好不容易把这尊活菩萨弄进了正堂,蓝启仁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转头看见蓝忘机站在角落里,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魏无羡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笑得直打跌,被蓝忘机一把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叔父,”魏无羡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您这……您这是给兄长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蓝启仁不想理他。
正堂里,蓝曦臣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与新娘相配的红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温雅。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平静的、淡淡的倦意,仿佛今日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被推上前的木偶。
那姑娘见了蓝曦臣,盖头也不掀了,铃铛也不晃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透过盖头下那一线缝隙愣愣地看着他。
“好……好看。”她喃喃道。
声音不大,可在鸦雀无声的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曦臣微微一怔。
那姑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一把扯下盖头,露出一张通红的脸。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蓝曦臣,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子里去。
“你就是蓝曦臣?”她问。
蓝曦臣点了点头。
“比画像上还好看!”姑娘斩钉截铁地说,“我爹没骗我!”
正堂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蓝启仁捂着额头,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旁边的司仪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战战兢兢地开口:“那……那请新郎新娘拜堂……”
“拜!”姑娘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一把抓住蓝曦臣的袖子,把人拽到了蒲团前,“快拜快拜,拜完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蓝曦臣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攥住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姑娘,那张沉寂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一拜天地!”
姑娘利利索索地磕了个头,蓝曦臣顿了一下,也缓缓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空着。蓝启仁坐在侧首,看着堂下一对新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夫妻对拜!”
姑娘转过身子,对着蓝曦臣认认真真地弯下腰去。蓝曦臣看着她头顶那歪歪扭扭的珠钗,看着她因为弯腰而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坚硬的东西,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也弯下腰去。
“礼成——送入洞房!”
姑娘直起身子,一把又攥住了蓝曦臣的袖子:“走走走,洞房去!”
蓝曦臣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蓝启仁。蓝启仁正捂着胸口,表情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冲击,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含着笑。
入夜,云深不知处安静了下来。
蓝曦臣坐在新房里的桌边,看着面前那个已经摘了凤冠、散了头发、正盘腿坐在床上啃点心的姑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吃吗?”姑娘嘴里塞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这个可好吃了,你们蓝家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蓝曦臣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
“那你喝点酒?”姑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壶酒来,晃了晃,“我偷偷带的,我爹不知道。”
蓝曦臣看着那壶酒,又看了看她。
“云深不知处禁酒。”
“哎呀,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姑娘毫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然后被辣得直吐舌头,“咳咳……这酒怎么这么烈!”
蓝曦臣看着她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姑娘正好抬头,看见了他唇边那一丝极淡的笑意,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你笑了。”她说。
蓝曦臣一怔。
“你笑起来更好看。”姑娘认认真真地说,放下酒杯,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蓝曦臣,你以后多笑笑好不好?你长得这么好看,不笑多可惜。”
蓝曦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遮掩的眼睛,忽然想起白天她说的那句话——“拜完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姑娘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蓝曦臣有些歉然地垂下眼,“叔父提过,我……没有仔细听。”
姑娘倒也不恼,反而嘻嘻一笑,凑得更近了些:“那你听好了,我叫沈拂衣。拂晓的拂,衣服的衣。我爹说这名字取自‘清风拂衣袂’,希望我活得潇洒自在。”
沈拂衣。蓝曦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眼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他问。
这个问题他问过叔父很多次,可叔父每次都是含糊其辞。他不信这样一个鲜活灵动的姑娘,会心甘情愿嫁给他这样一个心如死灰的人。
沈拂衣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因为你好看啊。”
蓝曦臣:“……”
“我爹之前给我定了门亲事,那个男的油头粉面的,我看着就来气。”沈拂衣说着翻了个白眼,“我半夜带着几个人把他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把他脸都打歪了,那门亲事自然就退了。”
蓝曦臣的眉心跳了跳。
“后来我爹说,要给我重新找一门亲事,问我自己有没有中意的。”沈拂衣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说我要嫁就嫁最好看的!我爹就给我看了你的画像……哇,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长成这样?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扭捏。
蓝曦臣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云深不知处求学的少年魏无羡。一样的鲜活,一样的跳脱,一样的……不按常理出牌。
可魏无羡有蓝忘机。
而他呢?
他曾经以为自己懂金光瑶,懂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驯恭谨的三弟。可观音庙里的一切告诉他,他什么都不懂。他以为的情义,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以为的兄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把自己关在寒室里,日复一日地回想,日复一日地自问:我还能相信什么?
“蓝曦臣,”沈拂衣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桂花糕的甜香,“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正歪着脑袋看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
“没什么。”他垂下眼。
“骗人。”沈拂衣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你刚才那个表情,就像……就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被我爹炖了之后,我对着空笼子发了好几天呆的样子。”
蓝曦臣哑然。
“不过没关系,”沈拂衣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以后有我啦。我会陪你说话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发呆的。”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蓝曦臣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坚硬的东西,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姑娘。”他开口。
“叫我拂衣!”她纠正道,“都拜了堂了还叫沈姑娘,多生分。”
“……拂衣。”蓝曦臣顿了顿,“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我。”
沈拂衣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为什么要后悔?”她反问,“你长得这么好看,人又温柔,家世又好,我赚大了好不好?”
蓝曦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拂衣一把捂住了嘴。
“不许再说了。”她凶巴巴地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要高高兴兴的。你要是再说这些丧气话,我就……我就把你那些书全烧了!”
蓝曦臣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倒映着烛火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轻轻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低声道:“好,不说了。”
沈拂衣的手被他握着,暖烘烘的,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窗外,月光洒在云深不知处的竹林里,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衬得这夜色愈发静谧。
新房里的红烛燃了大半,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凝成小小的红色山丘。
沈拂衣已经困得不行了,歪在蓝曦臣肩头打起了小呼噜。蓝曦臣端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那张白天里闹腾不休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安恬,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沈拂衣。”他轻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睡梦中的姑娘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蓝曦臣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鲜活灵动的小妻子,嘴角那丝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漫开,虽然极淡,却比白天里那转瞬即逝的一勾要真切得多。
他想,也许叔父说得对。
也许这日子,终究还是要往下过的。
第二天清早,蓝启仁起了个大早,在寒室外的回廊下踱来踱去。他既担心大侄子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又担心新媳妇把云深不知处闹得天翻地覆。
正焦虑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拂衣穿着一身簇新的蓝氏服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见了蓝启仁就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叔父早!”
蓝启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曦臣呢?”
“他还在里头更衣呢。”沈拂衣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叔父,我跟您说个事儿。”
蓝启仁心里一紧:“何事?”
“你们蓝家的饭也太素了!”沈拂衣一脸痛心疾首,“早上就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连块肉都没有!我昨晚饿得半夜爬起来啃了半块桂花糕……”
蓝启仁的胡子又开始抖了。
“云深不知处……饮食以清淡为主……”
“清淡也不是这么个清淡法呀!”沈拂衣义正词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叔父您看您,瘦得跟竹竿似的,就是吃得太少了!”
蓝启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正这时,蓝曦臣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常服,长发用白玉簪束起,面容清俊如昔。可蓝启仁一眼就看出,大侄子眼里的郁色,比昨日淡了些许。
“曦臣。”蓝启仁唤了一声。
“叔父。”蓝曦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旁边正叽叽喳喳跟蓝启仁讨价还价要加肉的沈拂衣身上,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色。
蓝启仁看见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须,忽然觉得,这桩亲事,也许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远处,魏无羡拉着蓝忘机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蓝湛你看,”魏无羡压低声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兄长好像没那么丧了。”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蓝曦臣正低头听沈拂衣说话,唇角微微上扬着。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
“我就说嘛,”魏无羡得意洋洋,“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桩好姻缘解决不了的。要是解决不了,那就两桩!”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魏婴。”
“嗯?”
“闭嘴。”
魏无羡嘿嘿一笑,拽着蓝忘机的袖子就跑:“走走走,趁叔父忙着操心兄长,咱们下山吃好吃的去!我知道山脚下有家铺子的酱牛肉一绝……”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一串压低了的笑声。
晨光渐盛,洒在云深不知处的青瓦白墙上,把那些缠着的红绸映得愈发鲜艳。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天。
沈拂衣站在回廊下,仰头看着那片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蓝曦臣。”她唤道。
“嗯?”
“这儿真好。”她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以后就住这儿啦,你可不许赶我走。”
蓝曦臣看着她逆光而立的侧影,看着她被晨光勾勒出的金色轮廓,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会。”
沈拂衣满意地笑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那走吧,带我去逛逛你们云深不知处!我昨天就看见好多好玩的地方了……”
蓝曦臣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可唇边的笑意却一点一点地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