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暖意还未散尽,御书房里的气氛已然沉了下来。
福临安顿好沈霓月,便匆匆过来,案上摊着内务府与慎刑司递上来的供词,几份折子叠在一起,墨字密密麻麻。他指尖叩着桌面,面色褪去方才在霓月面前的温柔,少年帝王的威严尽数显露。
“查得怎么样了?”
跪在下方的慎刑司总管低着头,声音恭谨:“回皇上,顺着流言最先传开的地方追查,源头不在低位嫔妃宫里,是御膳房一个打杂的小太监最先在外头碎嘴,说霓月嫔行事不端,之后这话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走样。奴才已经把人拿住拷问,那小太监胆子小,没熬多久便招了。”
福临眉峰一挑:“他自己凭空捏造?背后可有主子指使?”
“正是问到此处。”总管顿了顿,“那小太监说,是早前得了一位常在身边嬷嬷的银钱,叫他寻机会悄悄散播闲话,不必指名道姓,只说承乾宫那位嫔子恃宠,心思不正。那嬷嬷只吩咐办事,没有多说别的,小太监也不知那常在是不是还有上头的人。”
福临垂眸,目光落在供词上,指尖缓缓摩挲纸面。
一个常在,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无端去构陷霓月?若是没有旁人在背后默许甚至撺掇,她断不会冒这般风险。
“把那个嬷嬷带来问话,另外,派人悄悄盯着那位常在宫里,不要打草惊蛇。”
“奴才遵旨。”
总管躬身退下,御书房重归寂静。福临独自坐了片刻,想到沈霓月方才安然温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本以为只是宫人之间搬弄是非,如今看来,竟是有人刻意布局,想要借着流言重伤霓月,最好引得太后厌弃、帝王生疑。
他不想让沈霓月再被这些腌臜事扰了心神,本打算先瞒着她,等全部查清楚,处置妥当再说。
可承乾宫里,沈霓月心里并没有全然放下。
她靠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目光落在庭院里开得正好的几株菊上。方才贴身宫女晚翠从外面回来,悄悄附在她耳边,把慎刑司拿了人的消息低声说了。
“嫔主,听说抓了御膳房的小太监,供出来是一位常在宫里的嬷嬷给的银子。只是还没查到更深一层。”
沈霓月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太过惊讶。
入宫这些时日,她早明白后宫从没有孤立的算计。一个低位常在,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罢了。真正想要动她的人,藏在暗处,等着坐收渔利。
“皇上是打算瞒着我,独自处置这件事?”她轻声问。
“皇上许是怕娘娘忧心。”晚翠低声道,“太后娘娘才刚为娘娘撑腰,六宫刚安静几日,若是再掀起风浪,怕是又要惹出闲话。”
沈霓月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福临的心意,是疼惜她,不想让她沾染这些阴私肮脏。可她身在局中,一味躲在庇护之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太后和皇上能护她一次,护她十次,却不能时时刻刻替她挡下所有暗处的刀。
“我知晓皇上护我。”她声音轻轻的,却很清醒,“只是这根刺不彻底拔干净,今日压下去流言,改日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福临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见沈霓月望着窗外,神色安静,看不出喜怒。
“怎么不在榻上歇着,吹了风仔细着凉。”福临走上前,伸手拢了拢她身上披着的锦缎披风。
沈霓月转过身,抬眸看向他,没有绕弯子:“皇上,臣妾已经听说了,慎刑司抓到人了。”
福临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倒是瞒不住你。朕本想着查清了,再告诉你结果,不想让你跟着烦心。”
“臣妾知道皇上疼我。”沈霓月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只是臣妾想问问皇上,只处置一个嬷嬷、一个常在,就够了吗?”
福临眼底的柔和淡去几分,沉声道:“朕自然知道她只是棋子。只是现下没有实证,不好贸然动高位之人。若是操之过急,没有凭据便去质问,反倒落人口实,说朕偏宠霓月嫔,肆意苛责嫔妃。”
这便是难处。
后宫之事,很多时候藏在暗处,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太后方才出面撑腰,是止流言、立规矩,却不等于可以毫无凭据大肆清洗嫔妃。一旦分寸失当,传到朝堂,又会生出帝王耽于内宠的议论。
沈霓月缓缓点头,懂了其中权衡。
“臣妾明白了。”她没有强求立刻揪出幕后之人,只是轻声道,“那便慢慢来,不急。只是往后,承乾宫的人都警醒些,宫里各处往来的人,都多留心几分。”
“好,都依你。”福临将她揽入怀中,“朕会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守着承乾宫,不许闲杂人随意靠近。那些参与散播流言的,朕不会轻饶,先把浮在面上的人处置了,杀鸡儆猴。至于幕后之人,我们慢慢等,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有朕在,不会让你被人暗算了去。”
沈霓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可那根藏在深宫阴影里的暗线,才刚刚浮出浅浅一角。风看着静了,底下的暗流,依旧不曾停歇。1
老师写的真会拿捏情绪,越看越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