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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一滴泪

吕洞宾同人文合集

佛前一滴泪,杀人不过头点地,劫尘历尽,也作佛前初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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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的晚钟漫过层叠青峦,沉沉撞碎暮色。

香烟缭绕,古佛端坐大殿高台,宝相庄严,烛火明明灭灭,将殿内两道身影的影子投在斑驳青砖之上,一长,一短。

吕洞宾立在蒲团之前,一身素色长衫蒙着风尘,腰间佩剑的剑鞘泛着冷光,袖口边缘残留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血痕。他没有跪拜,只是抬眼望向佛像低垂的眉眼。他,天性热肠,嫉恶如仇,骨子里带着一份不受规条束缚的侠气,同情受苦的凡人,却不信死板的教条可以覆盖世间所有苦难。此刻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挣扎。

身后三步之外,钟离权手持那柄伴随多年的芭蕉扇,静静伫立。扇骨坚硬沉实,既是手中的雅物,亦是危难之时护身御敌的兵器。自小亲历全村瘟疫覆灭,被东华帝君救下收为首徒,在终南山修道,“不问得失,只认对错”早已刻进他的骨血。他心怀苍生,宽厚仁善,笃信大道有度,惩戒当守分寸。他愿意为百姓赴汤蹈火,却始终畏惧无节制的杀伐会滋生心魔,怕一时快意,酿成更深的业障。

世人都道八仙之中,吕洞宾洒脱桀骜,佩剑行江湖;钟离权沉稳持重,一扇定风波,二人是生死相托的知己,结伴游走尘寰,斩奸除佞,渡化苦难百姓。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有些隔阂,不是并肩御敌就能够抹平。两份同样向着苍生的善意,偏偏行走在泾渭分明的两条道上。

那一年江南水患刚刚退去,土地满目疮痍。地方郡守周衍手握权柄,表面开设粥棚安抚流民,暗地里侵吞朝廷下拨的全部赈灾粮。成千上万流离失所的百姓困在郊外荒滩,啃树皮、食草根苟延残喘,不断有人冻饿而死;可周衍的府邸之内,夜夜笙歌,酒肉流水般挥霍。但凡百姓敢上告检举,转眼便是家破人亡。

吕洞宾一路南下,亲眼目睹遍野的惨状。破庙里面蜷缩着奄奄一息的孩童,妇人怀抱着已经冰冷的亲人,无声垂泪。一幕幕景象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他心上。

他也曾相信法度公理。四处搜集完整罪证,数次递向监察御史,可官官相护,所有状纸全部被扣押销毁,御史收受周家贿赂,与恶官沆瀣一气。

律法闭目不视,庙堂听不见民间哀嚎。

雨夜,破旧客栈之内,冷雨敲碎瓦檐。

“律法已经护不住这些百姓。”吕洞宾转过身,眸底燃着压抑的怒火,手已经按上腰间长剑的剑柄,“既然正道无路,便由我来破这局。”

钟离权手中的书卷猛地合上,芭蕉扇重重摔在桌上。灯焰被穿窗的晚风轻轻晃动。

“洞宾,万万不可私刑夺命。”钟离权的声音沉而恳切,带着一丝修道者固有的克制,“周衍罪无可赦,但应当等候天道王法的审判。我们可以继续辗转上诉,可以联络正直官员,哪怕过程艰难,也不能亲手逾越生死的界限。杀戮一旦轻易开启,心魔便会趁虚而入。”

“等候?”吕洞宾眉头紧蹙,心口满是愤懑无力,“百姓等不起。每一天,都有无辜之人悄无声息死在荒野。我们坐视旁观,看着一条条生命消逝,这便是你口中的大道慈悲吗?”

“我并非要坐视苦难。”钟离权站起身,少年瘟疫笼罩村庄的记忆再度浮现眼前。当年东华帝君是以道法消弭疫气、救赎万民,而非以斩杀终结灾祸。他手中折扇轻轻叩击桌沿,“除恶不等于屠戮。诛除一人容易,可由此种下的业果,要由你自己全部背负。”

“杀人不过头点地,后果我一人承担。”吕洞宾指尖扣紧腰间佩剑,金属寒意浸透掌心,“我只求救眼下活着的人。”

那一夜,是二人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对峙。没有怒骂,没有争执,却是两套信念硬碰硬的碰撞。两个人都心怀天下黎民,可何为救赎,何为底线,他们再也无法达成共识。

争辩到夜深,依旧各持己见。

待到钟离权疲惫睡去,屋内烛火摇曳,他又坠入旧日噩梦——遍地染疫的村落,死寂的房屋,而后是东华帝君从天而降的霞光。

等他骤然惊醒,身侧床铺早已空荡。

窗外冷雨倾盆,夜色浓如墨汁。桌案上只留下一页字条,字迹倔强凌厉:我去行该行之事,不必寻我。业果一身独担。——无心昌。

钟离权心头骤然一沉,抓过芭蕉扇,推门冲进漫天风雨。

郡守府高墙耸立,护卫甲士举着火把来回巡弋。吕洞宾避开层层哨探,纵身跃入院墙。他事先便打定主意,不伤害府内无辜仆役侍女,目标唯有罪魁周衍一人。

长剑出鞘,冷光劈开雨夜。刀剑相撞铿锵震耳,大批护卫蜂拥围堵,吕洞宾只卸兵器、不害性命,一路浴血闯向内院书房。

周衍正灯下清点搜刮而来的金银珠玉,看见破门而入的吕洞宾,吓得魂飞魄散,一面后退呼救,一面依旧口出狂言,依仗朝中势力百般恐吓。

“你一介游方道人,敢动朝廷命官,定叫你挫骨扬灰!”

“万千生灵因你而死,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吕洞宾缓步向前,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周衍眼见恐吓无效,猛地抽出暗藏的短匕,拼死扑刺,刀尖直逼吕洞宾心口。

生死一瞬,吕洞宾侧身避让,剑光倏然落下。

一声沉闷声响,作恶的郡守倒在遍地珍宝书卷之间。

没有折磨,没有凌虐,坦荡了结,一罪一偿。杀人不过头点地。

吕洞宾垂手握剑,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淌落。他没有选择趁乱遁走,静静立在书房中央,打算等候官兵到来,独自领受所有罪责。

可就在护卫潮水般涌来的刹那,一道身影冲破雨幕闯入。是钟离权。

看见倒地的周衍,看见吕洞宾染血的长剑,钟离权浑身僵住,晚来一步,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你终究还是做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悲痛压过了怒意。

火把照亮整座院落,刀枪林立,将二人团团围困。

“人是我杀的,与他毫无瓜葛。”吕洞宾上前一步,将钟离权牢牢挡在身后,“放他离去,所有罪责我全部接下。”

周家护卫怎肯善罢甘休,郡守身死,在场二人皆是要捉拿的要犯。兵刃呼啸而至,避无可避。

钟离权握紧手中芭蕉扇。师门教诲历历在目,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知己身陷绝境,束手旁观。

……

那个雨夜,郡守府之内,两道身影并肩杀出重围。吕洞宾长剑纵横,钟离权折扇格挡劈扫,刀剑扇刃劈开滂沱冷雨,二人衣袍溅满斑驳血点。他们活着逃出来了,可有些东西,已经在鲜血之中碎裂,再也回不到从前。

荒弃山庙之内,篝火噼啪跳动,映着两张疲惫苍白的面容。

沉沉的沉默笼罩庙宇。

“方才,你大可置身事外。”吕洞宾望着跳动的火光开口,手中长剑斜倚脚边,“依旧做那个恪守大道的修道人。”

“我不能弃你于危难。”钟离权低声回应,擦干扇上的血迹。随即眉头紧锁,“可我依旧不能认同这般选择。杀得掉一个周衍,杀不尽世间贪腐。以杀止杀,解得了一时的苦难,却解不开世道的沉疴。你每一次挥剑夺生,业火便会向你靠近一分。”

“那除此以外,我又该如何?”吕洞宾抬眼,眼底满是痛苦,“佛前一滴泪,是悲悯众生。可泪水救不了正在饿死的百姓。当世间法度全部失效,难道我们只能双手合十,空怀悲悯?”

一席话,令钟离权哑口无言。

他看得见人间疾苦,明白吕洞宾所见的绝望;可他同样看得见杀戮带来的代价。慈悲与杀伐,两条道路,没有谁全然错误,却注定难以相融。

自此之后,他们依旧结伴游历四方,救助流离百姓,铲除恶霸豪强,可往日那份毫无隔阂的坦荡已然消散。

危难之时,钟离权依旧会挥动折扇舍命护住吕洞宾;见到受苦苍生,二人依旧会倾尽所能接济。只是每当面对罪大恶极之徒,那道看不见的隔阂便会再度横亘在两人中间。

吕洞宾于绝境之中,愿意拔剑出鞘行雷霆手段斩除祸根;钟离权挥动铁骨折扇,拼尽全力也要留一线生机,盼恶人尚有悔改之机。

一次次分歧,一次次沉默。不是互相怨恨,恰恰因为太过了解对方,这份道的相悖,才愈发撕心裂肺。

半年光阴流转,周衍旧部到处悬赏缉拿,海捕文书贴满各州县城,吕洞宾的画像遍布大街小巷。为了不拖累钟离权,不逼迫他在师门道义与知己之间反复煎熬,吕洞宾选择悄然远走。

破晓之前,篝火已经熄灭。钟离权浅浅入眠,醒来,身旁空空荡荡。石台上,平放一枚二人年少时一同拾得的莲纹玉佩,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山林。

自此别离,山河辽阔,音信渺茫。

钟离权独自一人踏遍大江南北,铁芭蕉扇常年伴在身侧。江南水泽,西北戈壁,一座座古刹道观,他四处追寻吕洞宾的踪迹。每路过佛寺,便入殿上香,香烟缭绕之中,他反复叩问本心:佛前那一滴悲悯泪,究竟该落在受难百姓身上,还是落在罪人身上?没有答案。

而漂泊逃亡的吕洞宾,日夜被官府追捕,佩剑不离身,却不能久留一城一地。他依旧路见苦难便出手相助,只是挥剑之时愈发克制,能驱便不杀伤,能擒便不诛杀。可那个雨夜郡守府的画面,无数次闯入他的睡梦。他从不后悔救下濒死的流民,却悔恨这一剑,硬生生将自己与最重要的知己隔于两岸。

两年倏忽而过。

西南爆发大规模匪患。悍匪盘踞高山险隘,劫掠村镇,烧杀掳掠,官军数次围剿尽数溃败。大量乡民被掳上山作为人质,匪首心性凶戾,动辄以百姓性命相要挟。

钟离权闻讯只身奔赴群山,手中铁芭蕉扇作为依仗,想要劝降匪寇,寻找计谋解救人质。可匪首毫无半分悔意,谈判席间骤然发难,数柄长刀齐齐劈来,钟离权以折扇竭力格挡,仍旧身负内伤,负伤败退山林,大批匪众紧随其后,要取他性命。

就在刀刃即将落到他身上的一刻,一道青影自密林之中纵身跃出。

是吕洞宾。

两年流离,他清瘦许多,锋芒被风霜磨去大半,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孤寂,腰间长剑依旧铮然。

来不及半句叙旧,山匪源源不断冲杀过来。二人并肩再战山林,吕洞宾长剑翻飞,招招凌厉;钟离权持扇攻守,竭力替他分担攻势。刀光卷起漫天尘土。吕洞宾数次舍身挡在钟离权身前,肩头被砍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浸透衣衫。

苦战一个时辰,大部分匪众溃散奔逃,穷凶极恶的匪首,挟持数十名普通村民退至悬崖绝壁边缘。锋利短刀横在孩童脖颈,匪首癫狂大笑。

“再上前一步,所有人一同坠下深渊!”

局面进退维谷。钟离权身受重伤,气息紊乱,手中扇子都微微发颤,仍在绞尽脑汁寻找不夺人命的破局之法,哪怕以自身被擒作为交换。可穷途末路的匪首,随时都会玉石俱焚。

吕洞宾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剑锋缓缓抬起。

“洞宾,住手!”钟离权出声阻拦,心底又浮现出郡守府那一夜的血色。

吕洞宾侧过头看向他,神色疲惫,却无比清醒:“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此刻悬崖之上,数十条性命悬于刀刃。放过此人,山下万千村落还要遭受涂炭。”

“可一旦出手,又是一重杀业。”

“业果归我。”吕洞宾声音轻而决绝,“所有罪孽,由我一人领受。”

话音未落,匪首情绪彻底失控,手中短刀便要向着怀中孩童划下。

千钧一发,剑光破空而出。

一剑落,匪首倒地。孩童被惊魂未定的乡民抢回怀中,危机彻底解除。

又一条性命,终结于吕洞宾剑下。

山风呼啸悬崖,卷动满地枯叶。劫后余生的百姓跪地痛哭道谢,欢呼声四起。吕洞宾垂落长剑,没有看向获救的人群,只是转头望向钟离权。肩头伤口血流不止,面色苍白如纸。

钟离权缓步走到他面前,望着他流血的肩头,望着他眼底深藏的煎熬。两年千山万水的寻觅,重逢没有欢喜,只剩沉沉的悲凉,他手中的芭蕉扇,无力垂落身侧。

“你本可以再等一线转机。”钟离权嗓音沙哑。

“转机,要用无数普通人的性命去赌。”吕洞宾轻轻摇头,“当大道缺席,律法失效,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我甘愿承担业火,只求护住活着的众生。”

“可这份业火,终有一日会将你焚烧殆尽。”钟离权心口阵阵抽痛,“我最怕的,是杀伐一点点吞噬你的本心。我怕那个心怀温热的你,最后只剩下手中冰冷的剑。”

“我亦日日恐惧于此。”吕洞宾坦然承认,“所以每一次拔剑,我都谨记何为善,何为悲悯。纵使双手沾染尘埃血痕,我依旧盼,劫尘历尽,也作佛前初绽莲。只是这条路,步步如履薄冰。”

这一次,没有激烈争吵。两年别离沉淀了太多苦痛,他们依旧无法全然认同彼此的道,却终于懂得接纳对方身不由己的选择。

悬崖命案传出,官府的海捕悬赏再度加码,搜捕吕洞宾的罗网铺遍西南各州。

山涧破败的庙宇,夜色沉沉,篝火幽幽摇曳。

钟离权寻来草药,沉默地为吕洞宾处理肩头狰狞的刀伤,缠绕布条的时候,指尖不住微微颤抖,那柄芭蕉扇就搁置在身旁石案。

“我不会劝你抛弃你的道义,你也不必逼我认同私刑杀伐。”钟离权抬眼,目光坚定,“但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会守在你的身侧。若是有朝一日,杀戮的业火要拖你坠入深渊,我会拼命拉住你。倘若枷锁终有一日落到你的头上,我亦会站在你的身旁,一同面对。”

吕洞宾抬眸,火光映出他眼底泛起的水光。佛前那一滴悲悯泪,不只献给天下苍生,此刻,也落在两个知己的心上。

“钟离权,跟着我,你要一同背负我的业障。”

“是我心甘情愿。”

自此之后,二人再度结伴行走世间。

遇见世间不平,依旧拔剑相向。吕洞宾依旧会在绝境行雷霆之举,长剑饮血;钟离权依旧挥动铁骨折扇,拼尽一切减少流血,保全性命。路上会争辩,会长久沉默,见过万家灯火,也见过遍野哀鸿。官府的追捕如影随形,杀业的重量沉沉压在吕洞宾魂魄深处。无数深夜,他被血色噩梦惊醒,反复看见雨夜郡守府、看见悬崖之上倒下的匪首。每到这时,钟离权便静坐他身旁,手中芭蕉扇轻摇,无需多言,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他们能够拯救无数陌生人,却始终渡不完彼此。

佛前一滴泪落于滚滚红尘,长剑斩得尽世间恶徒,折扇挡得住刀兵险境,却斩不破、挡不住横亘在二人信念之间那一道鸿沟。他们是生死知己,可这份道的分歧,是与生俱来、无解的宿命。

岁月流转,朝廷的追捕从未松懈。一次为解救被权贵迫害的一城百姓,吕洞宾为护万民,主动现身,束手就擒。

牢狱阴冷潮湿。钟离权不顾一切,携扇闯去劫狱,却被吕洞宾断然拒绝。

“这是我该偿还的业果。”牢狱铁栏之内,吕洞宾隔着冰冷铁柱看向外面的钟离权,腰间佩剑已经被官府收走,神色平静,“你若劫狱,天下又会再起刀兵,牵连更多无辜。钟离权,你要守住你的大道,守住你心中的人间。不必为我,毁掉你一生坚守的东西。”

任凭钟离权百般劝说,吕洞宾心意已决。

行刑那一日,阴雨绵绵,满城百姓默默沿街相送。

刑场之上,细雨纷飞。吕洞宾遥遥望向人群之中那个一身素衣、手握芭蕉扇,浑身颤抖的身影,浅浅一笑。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一生,侠行天下,杀该杀的恶,救该救的人,所有罪责,到此一偿。

刀光落下。

人间再无吕洞宾。

大雨滂沱而下,冲刷刑场的青石地面。钟离权站在人群深处,扇子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没有冲上前,没有大闹刑场。他记住了吕洞宾最后的嘱托,不能掀起战乱,不能牵连苍生。

此后许多年,钟离权依旧独自行走世间,铁骨折扇从不离手,践行“不问得失,只认对错”。他救济流民,铲除恶霸,穷尽所能守护人间。可他再也没有开怀大笑过。

他路过无数古寺,常常独自立于大殿,香烟缭绕,古佛默然不语。

手中握着那柄本属于吕洞宾的青剑。

佛前一滴泪。

杀人不过头点地。

劫尘历尽,也作佛前初绽莲。

可那朵期盼中的清莲,终究没有等来劫尘散尽,便已凋零于滚滚红尘。

晚钟一声声漫过山峦,只剩一个人的背影,手握芭蕉扇,长久伫立在佛前,岁岁年年,无尽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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