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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七夕烬酒后续篇)

吕洞宾同人文合集

“照常的温了两碗酒,一杯见底,一杯渐凉 ”

应粉丝要求写的七夕烬酒的后续篇

中元节特辑

“每一个你可能害怕的鬼魂,可能都是别人朝思暮想,想要见到的故人。”

先看七夕烬酒篇,再看这个,不然可能看不懂。

感觉这个很适合配毛不易的《消愁》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角色死亡预警,OOC致歉

(谨此纪念我的爱宠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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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一场惨烈厮杀仿佛还在昨日耳畔回响。

满城乞巧灯火褪尽之后,喧嚣归于沉寂。吕洞宾入了土,一方矮矮土坟立在城郊山隅,坟前草草堆起新土,几丛白菊在秋风里怯生生地开着。自亲手将吕洞宾安葬于此,钟离权便彻底垮了。

往日里那个行事沉稳、眉目温和,始终恪守“不问得失,只认对错”的人,好似随着棺木一同埋进了黄土。

小院还是从前的小院,屋顶石桌仍原封不动摆着两只酒盏。只是再也没有人同他对坐碰杯。钟离权不再打理自身,往日束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松松散散,发丝纠缠凌乱,胡乱垂落肩头。下颌冒出一层粗硬杂乱的胡茬,许久不曾修剪,灰旧的衣衫沾着酒渍尘土,皱巴巴裹在身上。

酒壶成了他须臾不肯离手的物件。

白日昏昏沉沉倚在廊下饮酒,夜里便独自爬上屋顶,一遍又一遍温上两碗酒。一碗仰头饮尽,一碗静静摆在身侧,任由酒液慢慢冷却。烈酒烧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翻涌不休的蚀骨思念。醉了便沉沉睡去,醒过来,四下依旧空空荡荡。无数次午夜梦回,梦里仍是七夕荒驿的刀光血色,是吕洞宾倒在自己怀中,气息一点点消散的模样。每一回惊醒,一身冷汗,伸手去触,掌心唯有一片冰冷虚空。

亲友故人(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啊)几番前来劝慰,言语恳切,劝他节哀,劝他好好活下去。可所有的开导落在钟离权耳中,都如同过耳秋风。失去之人再也回不来,世间万千道理,都填不满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他日渐消瘦,眼窝深深下陷,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悲戚,活着,于他而言,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时序流转,暑气褪去,秋意日渐浓重。转眼便到了中元。

这一日,人间鬼门大开。家家户户摆上供品,街巷四处飘着焚烧纸钱淡淡的烟火气息,河面上漂浮无数盏超度亡魂的水灯,好像那日七夕节未放的荷花灯,幽幽灯火随水波起伏,用来接引漂泊无依的阴魂。百姓焚香遥祭逝去亲人,晚风之中,处处皆是生人与亡者隔世相望的怅惘。

天还未大亮,宿醉未醒的钟离权踉跄着走出小院。他没有目标,漫无目的,双脚好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一步,走向城外辽阔的海岸。

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秋日清晨的凉意,拍打在他的面颊。浪潮一遍遍卷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

望着这片苍茫大海,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片无垠沧海。昔日,杨戬盗取玉虚琉璃灯,风波骤起,生灵涂炭,重重打击压在吕洞宾身上。那时的吕洞宾心如死灰,孤零零跪在这片海滩之上,万念俱灰,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抛弃。是钟离权,踏着潮水一步步走到他身旁,把深陷绝望泥沼里的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一日海风吹动二人衣袂,他告诉吕洞宾,要么跪着等死,要么站着成仙。

彼时沙滩上两道身影,彼此支撑,熬过最难熬的时刻。

而今沧海依旧,浪潮声声如旧。

钟离权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凉潮湿的沙滩之上。粗糙沙砾硌着膝盖,钻心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就如同当年的吕洞宾一般,双膝埋进细软海沙。

东方天际,鱼肚白缓缓晕开,一轮朝阳挣脱海平面,金红色晨光漫过万顷碧波,碎金一样洒落在海面。旭日东升,万丈光芒铺天盖地洒落人间。

物是,人已非。

昔日身侧有可以托付性命的师弟,如今,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跪在潮起潮落的岸边。海风穿过他凌乱的发丝,胡茬在朝阳下泛出暗色,眼底蓄满沉沉的悲恸。他多想一转头,就能看见那个青衫少年,笑着站在自己身侧。可抬眼望去,四下只有无垠大海,滚滚浪潮,渺无人迹。

巨大的孤寂将他层层包裹,喉咙酸涩发胀,却流不出眼泪,连日酗酒,连眼泪都仿佛已经被烈酒烤干。

“你还打算跪多久。”

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清润洒脱,带着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是他朝思暮想,夜夜在梦里渴求听见的嗓音。

钟离权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以为是连日醉酒生出的幻听,是自己过度思念催生的虚妄幻觉。他极其缓慢地回过身。

不远处,晨光之中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一身青蓝色衣袍,衣料上绣着淡淡的仙鹤云纹,随着海风微微浮动。手腕缠绕干净的白色绑带,头上斜斜扣着一顶竹编斗笠,斗笠的边缘微微垂落,挡去一部分朝阳。眉眼分明,鼻梁唇瓣,那一张脸,分明就是吕洞宾。

是那个倒在七夕荒驿,胸口插着短刀,在他怀中断绝气息的吕洞宾。

钟离权怔怔望着,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痛感真切传来——不是梦。

狂喜与心酸、悲戚一同汹涌冲上心头,百感交集,万般情绪搅作一团,堵在喉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步冲上前,不顾一切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眼前之人。

怀抱真实可触,衣料上仿佛还带着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气息。

吕洞宾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眸,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手掌轻轻虚虚搭在他的后背,温度微凉,是魂魄独有的清寒。

“今日中元。”吕洞宾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畔,“鬼门开启,离世亡魂可得一日实体,能够来见心中执念牵挂之人。只有短短一日,日落之后,便要归往天际,接受超度,再不得流连人间。”

一日的相逢,一日的虚妄欢愉。

仅有十二个时辰。

钟离权埋在他肩头,肩膀不住的微微颤抖。这么久日夜煎熬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片刻安放。可心底又清清楚楚知晓,这不过是借来的时光,黄昏一至,便要再次承受别离。

他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你等我片刻。”

钟离权松开怀抱,匆匆辞别,快步奔回小院。

他打来了清水,认认真真洗去脸上尘土酒渍,拿剃刀,一点点刮去满脸杂乱丛生的胡茬。将纠缠打结的长发仔细梳理通顺,用发簪牢牢束起。换下满身酒渍污垢的旧衣衫,穿上从前那件干净的绣着九紫离火纹的火红色长袍。不过短短半刻钟,那个往日眉目清朗的钟离权,仿佛又回来了。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伤痕。

再回到海边,吕洞宾依旧站在滩边,静静等候,斗笠被海风微微吹动。

“走吧。”钟离权伸出手。

吕洞宾微微颔首,伸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魂魄的手掌带着一丝凉意,钟离权牢牢握紧,生怕稍稍松开,这人便会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二人并肩向着城内走去。

中元的街市同样热闹非凡。街上往来行人,手里提着祭祀的物件,街边摊贩林立,烟火蒸腾。糖摊之上,金黄晶莹的桂花糖散发甜香,一如七夕那一夜未曾兑现的念想。

“要两串桂花糖。”钟离权开口买下。

一如从前,他把一串递到吕洞宾手中。吕洞宾接过来,指尖捏着糖串,咬下一小块,甜意在舌尖化开,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少年鲜活的模样。只是钟离权心中明白,这具魂魄之躯,本不该品尝人间甜物,所有感受,不过执念幻化。

他们穿过人来人往长街,又回到那座承载无数回忆的小院,顺着木梯登上屋顶露台。石桌上,依旧摆放着那一对旧酒盏。钟离权取出封存的桂花酒,引燃炭火,细细温酒。

两碗酒再度并排摆开。

晚风徐徐,远处街巷人声遥遥传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慢慢饮酒,闲话过往,说起年少初遇,说起终南山学道,说起闯荡江湖,那些并肩行过的千山万水。酒入喉,滋味还同从前一般,只是钟离权心中,时时刻刻悬着一块巨石,时时刻刻记着,属于他们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喝完酒,二人又走下屋顶,去往城中闹市。

街角搭起皮影戏台,锣鼓声声,幕布之上人影交错演绎离合悲欢。他们挤在人群之中看完一整出戏,台上演尽生离死别,台下看客唏嘘感叹。钟离权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吕洞宾,心底阵阵发酸——戏中人尚有团圆结局,他们却只有一日短暂相会。

离开戏台,路过一处热闹的赌坊。

“要不要玩一把?”吕洞宾侧过头看向钟离权,眼底带着几分顽劣笑意,一如往昔。

钟离权哑然失笑,点头应允。

跨进赌坊之内,骰子落碗哗哗作响。两个人凑在赌桌之前,一时兴起下注,几番博弈,最后输得个一干二净,身上银钱尽数散尽。走出赌坊,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放声大笑。许久以来,钟离权第一次发自内心笑出声。笑声消散在秋日的风里,欢愉之下,是藏不住的倒计时般的惶恐。

“那……我们去放荷花灯吧。”

“好……师弟……”

荷花淡粉色的光融入水中,一点点推开波纹,向湖中心缓缓移动,沉寂而又深远……

时辰缓缓推移,日头渐渐向西偏移。

钟离权攥紧吕洞宾的手,脚步转向城郊那一方土坟。

那是他亲手为吕洞宾垒起的墓。坟前白菊还在静静盛放,坟头青草已经长出来几分。

站在自己的坟茔之前,吕洞宾神色倒是十分淡然,低头望着坟前那几丛素白菊花,轻轻摇头。

“我不喜欢菊花。”他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散开,“往后你若是再来探望我,不必摆放白菊。红色玫瑰太过艳俗,我要蓝色的玫瑰,再搭配满天星就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钟离权心上。他咬紧牙关,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仰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下来,重重点头。

“好。”他嗓音沙哑,一字一字郑重许诺,“我记住了。蓝色玫瑰,满天星。往后每一年,我都带来。你的话,我句句都记在心底。”

明明就在眼前活生生站着,却已经要定下往后祭扫的约定。生离死别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夕阳越发沉落,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幕。金橙的黄昏光芒笼罩天地,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拉扯,投射在地面。属于亡魂的时限,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他们再一次回到辽阔海边。

浪潮声声,晚风渐凉,落日熔金,余晖洒落在二人肩头。

吕洞宾停下脚步,转过身子,认真凝视钟离权。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神色庄重而温柔。

“人间这一趟,能够拯救苍生,其实挺酷的,你说对吧?”他缓缓开口,“往后,你便是无心昌。带上师傅传下来那柄佩剑,你是东华帝君座下最出色的大弟子。坚守本心,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就如同年少时候一般。记住,不问得失,只认对错。”

“人自天边而来,到了该离去的时候,终究要走。不要过分惧怕离别。总有一日,我会去寻你,来陪你。”

“陪我……”钟离权喃喃重复这三个字,伸手想要再一次将人拥入怀中。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掌心里那一点微凉真实的触感,正在飞快消散。

眼前吕洞宾的轮廓开始变得朦胧、透明,周身分解成无数星星点点,如同漫天流萤,细碎的萤火光点从衣袂、指尖、发梢一点点向外飘散。

面容在霞光之下渐渐模糊,斗笠坠落在沙滩,滚出去很远。仙鹤纹样的青蓝色衣袍如同烟雾一般瓦解。

钟离权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慌席卷心神。

不对。

哪里不对。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轰然在脑海之中重新拼接,被思念刻意篡改的过往,骤然撕开伪装。

那一夜七夕荒驿,杀手的短刀,刺向的,根本就不是吕洞宾。

那日,杀手避开缠斗,短刀携剧毒,直扑的是吕洞宾的后心。千钧一发,是钟离权本能纵身扑上前,横身挡在了师弟身前。

利刃噗嗤一声贯穿胸膛,鲜血浸透他的衣衫。倒下、奄奄一息、被抱去医馆、大夫摇头宣告无力回天,最终闭上双眼断绝气息——死去的人,从头到尾,是钟离权。

活下来的,是吕洞宾。

中元鬼门大开,拥有一日实体前来赴约的,从来都不是吕洞宾。

方才所有一切,温酒吃糖,皮影赌坊,墓前闲谈,黄昏诀别……全部,全部都是濒死亡魂生出的虚妄幻梦。

如今正在一点点化作萤火光点消散的,是钟离权自己。

他才是那个滞留人间,放不下执念的鬼魂。

七夕大战之后,身死的是他。活着困在人间、承受无尽思念折磨的,是吕洞宾。

一场中元相逢,从头到尾,不过是亡者的自我幻想。

沙滩之上,幻象彻底崩解。

那些青蓝色衣袍,斗笠,桂花糖的甜香,屋顶的酒盏,方才全部都是执念编织出来的泡影。漫天萤火虫般的光点随风四散,钟离权的形体越来越淡。

隔着重重光影,远方海滩,才是现实。

真实的吕洞宾孤身立潮水之畔,一身素色劲装,手中牢牢捧着东华帝君传下的那柄长剑。他身形单薄,眼底一片空洞死寂,满身洗不掉的血痕仿佛还残留身上。刚刚经历生死离别,大梦初醒,眼神空空落落,望向这片茫茫沧海。

刚刚消散的幻境之中,钟离权残存的魂魄,隔着虚妄的时空遥遥望着他。

“师……弟……好好活下……”

破碎的话语飘散在海风里,没能说完最后一句嘱托。

万千萤火光点,被晚风卷向辽阔海面,彻底消融于黄昏暮色之中。

幻象烟消云散。

沙滩之上,再无半分魂魄的痕迹。斗笠、糖串、酒盏,尽数消失不见。方才那一日完整的相聚,如同一场华美而残酷的美梦,梦醒之后,什么都未曾留下。

辽阔海岸,浪潮依旧翻涌,风声呼啸。

真实的世界里,只有吕洞宾独自一人,孤零零站在潮水拍打过的沙滩。手中紧攥那把沉甸甸的佩剑,剑刃冰凉,再也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余温。刚刚自虚妄大梦之中挣脱,他眼底空洞灰暗,身上还残留着七夕那场厮杀洗不尽的疲惫。

方才幻境里那些温柔叮嘱还残留在脑海,仿佛师兄还在耳畔同他说话。他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干涩得发疼,一声呼唤,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

“师兄……”

茫茫沧海,无人回应。

只有滚滚海潮轰鸣作响,一遍又一遍冲刷沙滩,将沙滩上方才幻境留下的浅浅印记,一点一点抹平,如同他们短暂的相逢,从未发生。

中元的暮色沉沉压落海面,远处近海之上,万千盏超度亡魂的水灯随浪浮沉,点点灯火,照亮无数生人与亡魂的重逢。人间处处是隔世相见的慰藉,唯独他,连一场真正的告别都求不到。

方才梦里,他们吃过桂花糖,喝过桂花酒,说笑打闹,约定了蓝色玫瑰与满天星,甚至还期许过来日黄泉再遇。可到头来全是钟离权一缕执念编织的泡影。

那些许诺,再也没有可以赴约的人。

往后的岁岁年年,扫墓的只会剩他一人。蓝色玫瑰可以寻得,满天星亦可以采撷,只是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坟前,同他轻笑着说出自己的偏爱。

他握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不问得失,只认对错”,是师兄穷尽一生恪守的信条,如今这份担子完完整整落在了自己肩上。

可道理尚在,传道之人已经归于虚无。

落日彻底沉坠于海底,墨色夜色吞噬了整片海天。咸腥的海风卷起他的衣袂,四下空旷寂寥。

世间依旧万家流转,生死轮回不息,无数人得以短暂团圆。

唯有他,带着两个人的回忆与无处安放的遗憾,继续孤零零活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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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后,我也成为了你的遗物……”

(小番外)

时序轮转,岁岁中元。

城郊的土坟安安静静卧在山隅,坟头的荒草荣了又枯。

墓前再不见当初那几丛素白的菊花。石供台上,永远整整齐齐摆着一束蓝色玫瑰,细碎柔软的白色满天星密密缠绕其间,蓝得清泠,白得素净。

世间本无天生的蓝玫瑰,他踏遍远近山河,寻遍花圃花匠,以法术浸染花瓣,才得这一抹幽蓝。(其实就是古代版的染色剂)

山风漫过山岗,花瓣轻轻颤动,花香淡而清浅。四下安安静静,没有应答,也不会有人再站在这里,笑着同他闲谈。

吕洞宾将花束轻轻放好,屈膝坐在坟前的青草地上。手边摆开两只酒盏,照旧温一壶桂花酒。

一碗缓缓倾洒在泥土之中,敬埋于此的故人。另一盏握在自己掌心,酒液温度慢慢散去。

山间晚风悠悠吹过,远处城镇中元的灯火隐约遥遥可见,人间依旧有无数相逢与团圆。可这座坟冢之下,再也不会有谁起身,同他碰杯对饮。

照常的温了两碗酒,一杯见底,一杯渐凉。

他还记得幻境里那些细碎的光景,桂花糖的甜,赌坊的笑,海边黄昏最后的嘱托。明明全部都是魂魄执念幻化出来的泡影,那些话语,却已经牢牢刻进骨血。

不问得失,只认对错。

师兄没能走完的江湖,便由他替他继续走下去。

年年花开,岁岁祭扫。蓝玫瑰与满天星开了一回又一回。

花可以年年如期而至,人,却再也不会归来。

漫山暮色落下,吕洞宾独坐在坟前,对一方黄土,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