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二人经常会在校园偶遇。吕洞宾常常带着速写本,安静坐在操场梧桐树下画画;钟离权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捧着笔记本埋头书写文字。他们交谈不算繁多,却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
美好的时光转瞬即逝。
很快迎来中考,钟离权收拾书本,准备离开这座小城。离别来得仓促匆忙,那天吕洞宾特意带上刚完成的水彩画,想要当作礼物赠予对方,最终却扑了空。
空旷的巷道,唯有风卷过,卷起飘零的落叶,簌簌的响。几只寒鸦自天边飞远,只留下一串凄惨的悲鸣。
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孤儿院没有手机,两人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就这样草草分别。
钟离权坐上驶离城市的长途班车,从此杳无音信。
人海茫茫,两条短暂交汇的人生轨迹,就此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吕洞宾紧紧握住画笔,牢牢记住少年当年的叮嘱,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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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倏忽流转,寒暑几番更迭。
当年那个抱着铁皮颜料盒的孤儿慢慢长大。他始终没有放下画笔,日复一日坚持练习,深耕绘画领域。成年之后,吕洞宾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职业插画师。
在女性占大多数的同人创作圈子里,男性同人画师本就十分稀少。吕洞宾凭借氛围感极强、笔触细腻柔和的画风,收获大批粉丝。网络之上,无数人为他笔下鲜活饱满的人物、温柔治愈的画面动容。
外人看见的永远是光鲜亮丽的成果,只有吕洞宾清楚一切的根源。多年前楼道间少年的一席话,是漫长孤寂岁月里,不断支撑他前行的底气。“遵从本心,坚持所爱”。他时常想起钟离权,却再也无从寻找。城市人来人往,少年时代所有线索彻底断裂,那人仿佛消散在秋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与此同时,另一条崎岖的人生道路上,钟离权正在艰难跋涉。
少年时期便展露出众文采的他,一如既往痴迷文学。依靠笔尖构筑形形色色的故事,是与生俱来的执念。可世俗观念裹挟着所有人不断向前,身边所有人反复向他灌输同一个定论:文科难以谋生,计算机、数学、理工科,才是安稳稳妥的出路。
亲戚不停规劝:“当初但凡肯把心思放在理科学习上,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般处境。”
好友惋惜感慨:“写文章很难养活自己,趁早放下,找一份稳定工作脚踏实地过日子。”
无休止的质疑、规劝、否定层层堆积,长期巨大的精神压力慢慢侵蚀内心,抑郁悄无声息缠上钟离权。
他不愿日复一日周旋在无休止的说教之中,主动远离亲友,独自搬进一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房间仅有一扇窄小的窗户,白日里光线昏暗。他切断多余的社交往来,隔绝外界所有嘈杂,将全部情绪、思绪与憧憬寄托于写作。
长达数年,没日没夜,唯有一盏老旧台灯,一台卡顿的笔记本电脑,陪伴钟离权埋首创作长篇小说。文字是他最后的精神栖息地,是喧嚣世界之中,唯一能够容纳真实自我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