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

唇间残留的淡淡血腥缓缓褪去，缠绕在二人神魂深处、蛊惑心智的隔世楼迷障，彻底碎裂消散，荡然无存。

混沌的神志彻底清明，失控时的所有举动、所有逾矩画面，一字不差、一幕不落的尽数回笼。

张小烬身子骤然一僵，猛地松开所有力道，仓促直起身。

他背脊绷得笔直，整个人僵硬得宛若石化，滚烫的羞耻感顺着耳根瞬间蔓延至整张脸颊、脖颈，红得快要滴血。方才他失控扣住白霖的下巴、蛮横俯身强吻的莽撞姿态，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偏执心动，尽数暴露无遗。

清醒之后的愧疚、窘迫、羞赧狠狠砸在心头，让他手足无措，呼吸紊乱，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轻颤，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身前之人。

一旁的小鱼亦是如此。

他慢慢撤开环在白霖腰间的手臂，慌张后退半步，狼狈又无措。方才他禁锢住她的腰身、埋首贪恋吻过她脖颈的触感历历在目，肌肤相贴的温度、暧昧缱绻的氛围、失控的执念，此刻回想起来，羞得他心脏狂跳，无处遁形。

廊下瞬间死寂。

晚风静止，树影凝停。

两个少年垂着脑袋，双肩紧绷，从头到脚写满局促，像犯下弥天大错的孩童，不敢言语，不敢抬头。空气里还萦绕着未散的暧昧余温，白霖颈间浅浅的红痕未消，唇齿间的温存残留不散，方才旖旎纠缠的画面牢牢定格在方寸之间，尴尬得让人无所适从。

两人心底早已做好迎接责备、疏离、冷漠呵斥的准备，甚至怕白霖从此刻意避开他们。

可预想中的怒火与疏离，迟迟没有落下。

白霖抬手，漫不经心地擦去唇角残留的细碎血痕。

她神色坦荡从容，眉眼松弛淡然，没有半分恼怒，半分羞涩，眼底甚至凝着一抹慵懒散漫的淡笑，仿佛方才那场让两人心神俱震的失控纠缠，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抬眸，淡淡扫过眼前两个窘迫至极、耳根通红、恨不得原地遁形的少年，语气轻懒随性，漫不经心打破了满室死寂。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自己颈间蹭开的药渍，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可惜。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满廊的尴尬与沉重。

小鱼和张小烬同时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坦荡自若、毫无波澜的白霖，眼底满是错愕与纷乱。

他们方寸大乱、羞赧愧疚、心绪翻涌不定，当事人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巨大的落差，让两人心头又酸又涩，燥热的耳根红得愈发浓烈。

张小烬喉结狠狠滚动一圈，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不甘、是委屈、是无能狂怒。

他明明那般心动，那般失控沉沦，拼尽全力展露心意，可在她眼里，仿佛只是孩童无理取闹的玩笑。

他死死盯着白霖从容淡然的眉眼，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又执拗，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追问。

#张小烬 你对我们俩……就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藏着隐忍已久的偏爱与不甘。

白霖垂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执拗与委屈，笑意浅浅漾开。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两人微微泛红的唇瓣，温柔拭去上面残留的淡淡血迹。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惹得两个浑身紧绷的少年身躯同时一颤，心跳彻底失控。

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慵懒淡漠，带着独属于长辈的通透与疏离。

她收回指尖，随意垂落，目光坦然平视着眼前两个青涩热烈的少年，语气散漫又笃定。

他们视若珍宝、慌乱失态的亲昵，于她漫长的岁月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细碎光景。

张小烬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心头那股无能狂怒愈发浓烈。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想要留住的温柔，在她漫长百年人生里，竟然如此微不足道。

小鱼垂着眼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失落。

风再次吹过廊下，吹不散少年心头滚烫又卑微的心动，也改不了她早已看淡风月的从容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