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撞碎小镇午后的闷热,人流沿着街道四散开来。温荞和夏藤并肩走出校门,夏藤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网上零星的恶意评论依旧阴魂不散,像粘在衣角洗不掉的尘土。
“别一直翻看手机。”温荞侧过头,伸手轻轻合上夏藤的屏幕,“不值得消耗自己。”
夏藤勉强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口袋:“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明互不相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难听的话。”
两人沿着老路往租住的巷子走,刚拐进僻静的岔路口,几道身影横在了路中间。是之前在看台嚼舌根的几个男生,看样子是特意等在这里,存了寻衅的心思。
“哟,两位城里来的大小姐。”领头的男生吊儿郎当地开口,目光先扫过夏藤,最后落在温荞身上,“上次在操场被祁正警告,我们还以为你们后台很硬。”
夏藤下意识往温荞身后缩了半步。
温荞稳稳站在前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有事直说,没必要堵路。”
“没别的事,就是看不惯你们高高在上的样子。”男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挑衅,“听说你身手很好?要不要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那人伸手就要去推搡夏藤。
温荞眼疾手快,抬手隔开对方的手臂,力道干脆利落。几人见状一拥而上,温荞从容周旋,动作干脆,进退有度,一时间竟和几人缠斗得不分上下。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一道冷沉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住手。”
祁正斜倚在巷口砖墙,黑色卫衣帽子半搭在头上,阴影遮住大半眉眼,周身寒气骤然漫开。陈铭几人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堵路的男生动作一僵,脸色瞬间难看。
“祁正,这事跟你没关系。”
祁正缓步走入巷子,目光越过众人,第一时间落在温荞身上。看见她袖口蹭上尘土,小臂擦出一道浅浅红痕,眼底戾气猛地沉了下去。
原著里这份担忧本是朝向夏藤,此刻完完整整,落在温荞身上。
“我再说一遍,散开。”祁正语调不高,威慑力却十足,“想找麻烦,换个人。”
那群人忌惮祁正,彼此对视几眼,不甘心地啐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巷子。
巷子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过墙头野草的声响。
夏藤松了一大口气,连忙走到温荞身边,担忧地查看她手臂:“有没有受伤?”
“小事。”温荞轻轻摇头,抬眼对上祁正的视线。
少年依旧是那副桀骜冷淡的模样,不肯直白流露关心,嘴硬的本性半点没变。
“逞什么能。”祁正走上前,视线落在她泛红的小臂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淡淡的苛责,“真挨了亏,打算自己扛到底?”
温荞淡淡回:“总不能让夏藤受欺负。”
祁正喉结滚动一下。他清楚她护着夏藤的心意,可亲眼看见她身陷争执,心底那股烦躁无处安放。他习惯身处泥泞,本懒得插手旁人是非,唯独面对温荞,没办法冷眼旁观。
“逞凶也要掂量分寸。”他从口袋摸出一包未拆的碘伏棉片,没直接递过去,随手塞到她身侧的石台上,“处理一下伤口,别发炎。”
做完这些,他像是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祁正。”温荞开口叫住他。
少年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侧过半张脸,等待她的下文。
“多谢。”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
祁正沉默几秒,低低嗤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这条巷子天天闹得鸡犬不宁。”
又是这套口是心非的说辞。
温荞了然,没有戳破。
祁正没有再多停留,带着陈铭一行人消失在巷口。走远之后,陈铭忍不住打趣:“正哥,特意绕路过来,嘴上还装得这么无所谓。”
祁正踢开脚边一块石子,石子撞击墙壁发出闷响。
“少废话。”他垂着眼,脑海里反复闪过方才温荞和人对峙时从容坚定的模样,心口乱糟糟的。
他厌恶不受控制的心动,厌恶自己不由自主的奔赴。荒芜沉寂这么多年,偏偏被一个远道而来的女孩扰乱心神。
巷内,夏藤看着祁正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好像总是在我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出现。”
温荞拿起石台上的碘伏棉片,慢慢拆开包装,轻声回应:“说不清。”
她指尖擦拭过手臂的擦伤,微凉的刺痛传来。
她能感受到祁正藏在尖锐外壳下的善意,可这人浑身是刺,习惯封闭内心。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拉扯滋生在每一次偶遇、每一次不动声色的相助之中。
暮色慢慢笼罩小镇,远处传来零星的蝉鸣。
漫长的拉扯,才刚刚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