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银杏大道落满浅黄枯叶，脚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陈劲生牵着苏向晚缓步往前走，掌心力道微微收紧，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

方才走廊里那一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

他不怕倪迦明目张胆的挑衅，反倒忌惮这种滴水不漏的方式。

打着探讨学业的幌子，进退有度，举止得体，挑不出任何过错。若是强硬阻拦，外人只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占有欲过度，反倒落人口实。

“她很聪明，选了最难防备的路子。”陈劲生低声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教学楼，“以后学校但凡有学科活动、刷题小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凑过来。”

苏向晚侧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温和的光：“我心里有数，不会单独和她接触。”

“仅仅避开不够。”陈劲生垂眸，长睫掩住眼底冷光，“她想要循序渐进找回相处的机会，我不会给她足够的时间。”

他不会粗暴地当众制止，那样只会成全倪迦营造的受害者形象。但他可以提前做好所有安排，堵死一切独处交谈的机会。

两人走到校门口，宋彰早已等候在此。

“生哥，考完了？”宋彰快步迎上来，随即注意到陈劲生不太轻松的神色，瞬间反应过来，“实验楼那边出状况了？”

“倪迦和姐姐同一个数学考场，考完借着问题目搭话。”陈劲生言简意赅，“接下来盯紧一点，但凡有集体学习、学科交流的通知，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彰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女生是换套路了，不硬闯，改用学习当幌子慢慢渗透是吧？放心，消息我帮你盯着。”

交代妥当，陈劲生转头看向苏向晚，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伸手拂去她肩头沾染的落叶：“别因为她影响心情，考完试，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甜品。”

苏向晚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向街边。

夕阳铺洒在道路上，两人身影紧紧相依。

另一边，倪迦回到教室，静静坐在座位上。

草稿纸上那道数学大题的演算步骤清晰工整，可她根本不在意答案对错。

她一遍遍回想走廊上的画面。

苏向晚虽然礼貌回应，却分寸感极强，交谈片刻便主动抽身离开。

陈劲生站在拐角，冰冷的目光直白地传递着警告。

即便她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两人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倪迦指尖划过纸面，心底暗自思索。

一次碰面远远不够。

想要慢慢消解隔阂，需要源源不断的机会。

学科竞赛只是开端，月考之后班级会组织互助学习小组，那是下一个绝佳时机。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往后两日，校园一切如常。

倪迦依旧维持独来独往的模样，课堂认真听讲，课间安静自习，极少主动与人闲谈。

偶尔远远撞见苏向晚与陈劲生同行，她也只是淡淡一瞥，主动绕道而行，完美延续安分蛰伏的人设。

不少同学彻底放下戒心，之前关于她刻意纠缠苏向晚的流言，渐渐淡了下去。

很快，月考如期而至。

考试结束后的周一班会，班主任正式提出组建学习互助小组，自由结合，强弱搭配，利用晚自习共同查漏补缺。

消息一出，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互相邀约组队。

倪迦握着笔，心脏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她悄悄抬眼，看向前排的苏向晚。

按照成绩划分，苏向晚稳居年级前列，定然会成为小组里负责答疑的核心。

只要能够和苏向晚分到同一组，她便能名正言顺，长久稳定地和对方交流题目。

不需要刻意闲聊，只需要日复一日共同刷题讨论，时间久了，先前所有矛盾都会慢慢淡化。

倪迦暗自打定主意，打算班会结束后，主动向班长提出申请，调入苏向晚所在的小组。

班会临近尾声，班长开始统计各组名单。

可不等倪迦起身，班长率先开口：

“苏向晚，你这一组人员已经确定好了，加上三名理科薄弱的同学，名单我提前和老师商量过。”

紧接着，班长依次念出组员名字。

里面，没有倪迦。

倪迦站起身的动作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会？

她还没有提出申请，名额就已经全部敲定。

她迅速看向班长，试图开口争取：“班长，我基础不太好，能不能加入苏向晚这一组？”

班长面露难色，歉意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各组人数都是固定的，满员了。我给你安排另外一组，组里也有成绩不错的同学可以互相探讨。”

话说得客气，却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倪迦下意识看向窗外走廊。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陈劲生斜倚在栏杆上，正淡淡朝教室里面望来。

四目隔空相撞。

少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一瞬间，倪迦什么都懂了。

又是陈劲生。

提前预判了她的打算，提前和班长沟通安排好名单，直接断了她加入小组的路。

连让她开口争取的机会，都提前堵死。

她费尽心思找到的突破口，再一次被对方不动声色封死。

周围同学喧闹依旧，没有人察觉到这场无声的交锋。

倪迦缓缓坐回椅子，脸上维持着平和的神色，轻声应下班长的安排：“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看似坦然接受安排，垂在桌下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借着学习交流靠近这条路，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难走。

陈劲生布下的防线密不透风，但凡她生出任何计划，对方总能抢先一步阻拦。

晚自习铃声响起，各个学习小组分散教室各处开始讨论习题。

苏向晚所在的小组围坐在教室前排，讨论声温和有序。

倪迦坐在另外一侧的小组里，注意力很难集中。

她时不时侧过目光，望向前排从容讲解题目的苏向晚。

灯光落在少女柔和的侧脸上，一旁的空位，仿佛天生就留给陈劲生。

放学后陈劲生总会抽空过来，安静坐在苏向晚身边，不打扰众人讨论，却牢牢占据最近的位置。

时时刻刻宣告着归属。

倪迦收回视线，心底的不甘不断翻涌。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竞赛、学习小组接连受阻，可校园里还有别的活动。

秋季运动会下周就要报名，那又是一场人员分散、限制更少的大型活动。

她还能继续等，继续寻找缝隙。

前排。

苏向晚讲解完一道难题，不经意回头，对上倪迦投来的目光。

她神色未变，从容转回视线，看向身侧的陈劲生。

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她还不死心？”

“嗯。”苏向晚轻轻应声，“互助小组没能如愿，她会寻找下一个机会，运动会或许会是她的目标。”

陈劲生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

“没关系。”

“不管她打算打什么主意，我都会提前守住边界。”

“只要她依旧抱着目的靠近你，所有捷径，我都会一一封死。”

窗外夜色渐浓，教室里灯火通明。

一边是处心积虑、持续寻找缝隙伺机而动的倪迦。

一边是彼此同心、步步设防，不肯留下半分空隙的苏向晚与陈劲生。

持续许久的拉锯战，依旧看不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