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周时光转瞬即逝，市一中年度学科竞赛如期开启。

周五上午，全校暂停常规课程，所有报名参赛的学生前往实验楼各个考场。

走廊人声鼎沸，不同班级、不同年级的学生穿梭往来，喧闹混杂，不复平日里班级固定的格局。

苏向晚报名了数学竞赛，一早整理好文具，独自走向实验楼。

陈劲生原本打算陪着她一同过去，奈何他报名的物理赛场在另一栋教学楼，两人只能暂时分开，约定考完之后在实验楼下的银杏道碰面。

“考试别紧张，放平心态。”陈劲生站在楼梯口，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满是叮嘱，“结束我立刻过来找你，不要随意跟陌生人逗留。”

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向晚自然明白他的顾虑，浅浅一笑：“放心，考完我就在楼下等你，不乱走。”

两人简单道别，各自奔赴考场。

数学考场位于实验楼三楼。苏向晚循着标识找到教室，推门走入，挑选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拿出笔袋等候开考。

考场内座位随机排布，不少面孔陌生，她粗略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倪迦，心中稍稍安定。

距离开考还有十余分钟，不少考生还在陆续进场。

就在监考老师清点名单的时候，教室后门再度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

是倪迦。

苏向晚目光微顿。

她没有听说倪迦报名数学竞赛。

倪迦抬眼，视线第一时间扫过教室，精准捕捉到靠窗位置的苏向晚。

只是这一次，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只是恰巧分到同一考场。

她循着空余座位，径直走到苏向晚斜后方的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留意苏向晚的动静，又不会显得刻意贴身，分寸拿捏得极其微妙。

坐下时，倪迦礼貌性朝苏向晚淡淡颔首，简单示意，没有多余的搭话，安静低头整理文具。

完美复刻这几日安分疏离的姿态。

旁人看来，只是单纯的考场巧合，唯有她们二人清楚，这场相逢绝非偶然。

苏向晚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垂眸翻看考前复习提纲，神色从容，内心却早已了然。

倪迦抓住了竞赛这个机会。

避开班级众人的视线，借着参赛的名义，重新制造交集。

无声的较量，从踏入考场这一刻，再度开启。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题目难度偏高，不少学生紧锁眉头，埋头演算。

苏向晚心态平稳，有条不紊审题作答，思路清晰，下笔流畅。

斜后方的倪迦做题速度并不算快，时不时停下笔，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前方苏向晚的背影上。

她无心全力钻研考题，更多注意力，都放在前面那人身上。

她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缓缓流逝。

终场铃声响起，所有人停笔，监考老师有序收取试卷。

考生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走出考场。

苏向晚合上笔袋，起身随着人流向外走。

刚走出教室门口，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学姐，稍等一下。”

倪迦快步追上来，语气平和自然，不带半分此前对峙时的压抑委屈，像是普通同学间的搭话。

苏向晚脚步停下，侧过头看向她：“有事吗？”

“刚才最后一道大题，我一直没有算出标准答案，想问问学姐你的解题思路。”倪迦扬了扬手中的草稿纸，摆出纯粹探讨试题的模样，“我知道之前和你们有些不愉快，我不会过多打扰，只是单纯请教题目，考完竞赛，我依旧和你们保持距离。”

她主动提前亮出底线，打消苏向晚的戒备。

用学习当作借口，光明正大上前搭话。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参赛学生，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番对话。

若是苏向晚直接冷淡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小气苛刻。

倪迦算准了苏向晚素来体面，不会当众将场面闹僵。

苏向晚静静看了她两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好一招顺水推舟。

抓住学习这个无可挑剔的理由，打破持续多日的隔绝状态。

她没有立刻回绝，淡淡开口：“你把草稿纸给我看看。”

倪迦心中一喜，连忙递出纸张。

两人站在走廊窗边，低头一同看向演算步骤。

倪迦一边指点自己卡住的步骤，一边不动声色寻找话题，语气谦逊克制，始终维持好学安分的形象。

就在两人交谈片刻之际，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陈劲生提前结束物理考试，一路快步登上三楼。

他上楼时目光四处搜寻苏向晚的身影，视线扫过走廊窗边，骤然定格。

少女站在窗边，侧面对着他，身旁不远，正是倪迦。

两人低头同看一张草稿纸，看似平和交谈。

一瞬间，陈劲生周身的温度骤然下沉。

心底积攒的警惕瞬间绷紧，漆黑眼眸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断，站在楼梯拐角处，沉默观望。

倪迦余光早早瞥见楼梯口那道挺拔身影，心底悄然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要的效果来了。

她刻意营造出偶遇探讨试题的画面，不需要争执，不需要诉苦。

只需要让陈劲生看见，她有合理的理由重新靠近苏向晚。

她可以借着学习、竞赛，源源不断制造交集。

之前陈劲生布下的所有防线，在“交流学业”这个名头面前，处处都是缝隙。

苏向晚敏锐察觉到走廊空气的变化，微微抬眼，看向楼梯拐角。

恰好对上陈劲生沉沉的目光。

她从容收回视线，将草稿纸递还给倪迦，语气清淡，适时结束对话：“解题关键思路我已经标注好了，你可以再梳理一遍。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不等倪迦再接话，苏向晚径直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倪迦握着草稿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安静没有跟上，维持着识趣不纠缠的模样。

走到陈劲生面前，苏向晚自然地牵起少年微微发凉的手掌。

“刚考完，她问我数学题。”她主动轻声解释，不遮掩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劲生反手牢牢攥住她的手，眸底寒意并未完全散去，低声开口：“我看见了。”

他清楚，倪迦这一步算计有多精明。

不吵不闹，不越界，仅凭学业交流，就能顺理成章打破长久以来的隔绝。

堵得住日常偶遇，堵不住竞赛讨论、小组学习、难题请教。

只要她想，以后会冒出无数类似的借口。

“她刻意等到考场碰面，早就算计好了。”陈劲生眉峰微蹙，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知道当众之下，你不便直接回绝。”

“嗯。”苏向晚轻轻点头，“她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表面蛰伏退让，暗中抓住竞赛契机，重新撕开一道缺口。

楼梯另一侧，倪迦缓缓走出走廊，远远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手中的草稿纸被指尖慢慢捏紧。

第一步，成功了。

她顺利重新拥有了和苏向晚正常交谈的合理身份。

接下来，她只需要循序渐进。

一次次借着学习请教制造接触，慢慢淡化此前所有矛盾，让所有人习惯她与苏向晚正常交流。

等到陈劲生再也找不到理由阻拦，她就能重新靠近。

秋风穿过实验楼长长的走廊，卷起地上散落的废纸。

表面平静的校园之下，新一轮拉扯正式拉开序幕。

陈劲生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认真：

“以后但凡她以学习为由找你，不要单独和她相处，尽量避开。”

“我不会给她持续试探的机会。”

苏向晚抬眸望向他紧绷的侧脸，温柔应声：“好，我听你的。”

博弈未曾停歇，倪迦迈出了破局的一步，而陈劲生，已然准备重新收紧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