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深夜,寒意彻骨,晚风萧瑟。
城市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喧嚣,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流光遍野,铺满整座城市的繁华,却没有一盏灯火,是为苏晚而亮。
偌大的陆氏办公大楼,早已人去楼空,整栋楼宇寂静无声。
所有员工早已下班归家,整层办公区域灯火寥落,只剩苏晚工位上方一盏孤灯,清冷明亮,孤零零照亮一方狭小天地。
周遭一片死寂,安静得能够清晰听见时钟滴答转动的声响,清晰听见自己心底一寸寸碎裂的声音。
连日来的孤立、非议、污蔑、打压、冷暴力,层层叠叠的委屈与寒凉,积压在心底,无处宣泄,无人诉说。
桌上凌乱摊开的文件,是她被无数次驳回、反复修改却依旧不被认可的方案报表。旁边散落的,是她耗费三个月心血、却被一言撤换的核心项目资料。
一纸纸文件,承载着她无数个日夜的熬夜付出、勤恳努力,最后换来的,却是无端的猜忌、冰冷的否定、极致的针对、全员的排挤。
视线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之上,过往八年的所有点滴,一幕幕清晰无比,翻涌心头。
十七岁那年,年少初见,一眼心动,从此沦陷多年。
她看着他从青涩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杀伐果断、执掌商业帝国的顶尖大佬。她默默追随,远远凝望,小心翼翼藏好心底汹涌的爱意,从不打扰,从不纠缠,从不逾矩。
整整八年。
她的青春,她的欢喜,她的执念,她所有温柔与赤诚,全都毫无保留、干干净净,给了陆时砚一个人。
这八年里,她克制隐忍,安分守己,只敢远远看着,默默努力追赶他的脚步,拼命变好,拼命优秀,只为能够离他近一点点,再近一点点。
她从未主动纠缠,从未恶意争抢,从未算计任何人,更从未做过半分有损他名声、有损他人的事情。
她以为,哪怕没有偏爱,没有回应,至少清白可证,至少真心不负。
可命运何其讽刺。
一场精心策划的造谣,一场不经求证的定罪,一场毫无底线的偏见,彻底毁了她八年的所有赤诚。
她八年小心翼翼、干净纯粹的深情。
换来他一句冰冷刺骨的——手段拙劣,令人不齿。
她数年勤恳努力、兢兢业业的事业。
换来他公私不分、明目张胆的极致打压与针对。
她清清白白、坦荡磊落的人品。
换来全城圈层的流言蜚语、万人唾弃、人人避之。
八年深情,八年奔赴,八年孤身一人的执念与热爱。
到最后,只剩满身污名,满心疮痍,一身狼狈,一无所有。
空荡寂静的办公室里,没有旁人,不用再故作坚强,不用再强装平静。
苏晚微微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微凉的桌面之上。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没有怨天尤人的控诉。
只有细微克制的肩膀颤抖,只有无声滑落的温热泪水,一滴又一滴,浸湿了桌面的纸张。
积压了数十日的所有委屈、心酸、不甘、失望、绝望,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轰然崩塌。
她终于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认清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他从来没有哪怕半分在意过她的感受。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八年的真心与付出。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别人的谎言,毫不犹豫地给她定罪,毫不犹豫地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她所有的喜欢与尊严。
他护着心机深沉、蓄意造谣的林柔柔。
冷落、猜忌、打压、伤害着满心赤诚、爱他八年的自己。
原来她轰轰烈烈、贯穿整个青春的八年爱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场荒唐至极、廉价至极、无人珍惜、无人动容的独角戏。
不知在寂静的深夜里沉默了多久,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吹拂而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一点点吹散了眼底的潮湿,也吹醒了沉溺悲伤里的自己。
苏晚缓缓抬起头,眼底通红,眼眶湿润,却彻底褪去了所有的迷茫、不甘与执念,变得无比清明通透。
她抬手,轻轻擦干净脸颊所有的泪痕,动作平静淡然,再无半分颤抖。
哭够了,也痛够了。
执念耗尽,爱意归零。
真的,够了。
她再也不想解释了。
再也不想期待了。
再也不想卑微守候了。
再也不想为那个从不信她、从不惜她、肆意伤害她的人,浪费半分情绪、半分真心。
人心是相互的,真心换真心,偏见换决绝。
他不要她的真心,不信她的清白,不怜她的委屈,那她便尽数收回,分毫不留。
从此往后。
陆时砚是高高在上、万众瞩目、坐拥温柔与偏爱的陆总。
而她苏晚,只是苏晚。
两人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干,爱恨两清,陌路殊途。
八年深情,一腔赤诚,万般执念,尽数归零。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偏爱不公、所有的意难平,她统统放下,再也不要了。
从这一刻,这个心碎彻底的深夜开始——
她彻底不爱了。
旧情尽数封存,爱意彻底清零。
往后余生,她只为自己而活,只为事业拼搏,再也不为任何人卑微、内耗、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