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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险同行

逆命墟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翌日破晓。

厚重的晨雾宛如一张灰色的巨毯,笼罩在山野之上,稀薄的天光被彻底冲淡,天地间依旧是灰蒙蒙一片。青岚镇的烟火与生机被群山隔绝在外,脚下山路愈发荒凉,满地碎石,草木枯焦,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凛冽干涩的气息。

我和陆烬准时启程,往断川荒域深处行进。

踏入荒域边界的那一刻,周围的氛围骤变。

平日里散漫浮动的墟气,在此地彻底失控,疯狂翻涌、横冲直撞,仿佛无数细碎的利刃悬在半空。普通修士若踏入此地,顷刻间便会为这些戾气所侵,灵力紊乱,心神失守,轻则重伤废功,重则神魂俱散。

陆烬走在我的身侧,始终让我保持在他内侧的位置。

他周身凝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屏障,不张扬也不耗费,却稳稳挡开了所有乱涌的墟气与煞气。这层屏障范围有限,刚好将我们二人围护其中,隔绝了整片荒域中的凶险与戾气。

“断川的墟气扰神乱脉。”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如风,“修为越高的人越容易被这些紊乱的气息牵引,心魔丛生。你不必刻意运转灵力防御,跟着我走就好。”

他已熟知我异于常人的体质。

我不受墟气侵蚀,不怕煞气扰神,在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里,我与寻常山野无异。那些别人拼死规避的凶险,对我来说如同虚设。

我轻声应道:“好。”

浓雾滔天,数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地形轮廓。山谷纵深曲折,沟壑纵横,地底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就像大地在不断吞吐着狂暴的力量,整座山川都在微微震颤。

越深入,周围的死寂越是骇人。

没有兽吼虫鸣,没有树叶沙沙作响,整片荒域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寻常墟域遍布凶兽踪迹,唯独断川腹地空旷一片,连最低阶的墟兽都不敢靠近。

极致的安静中,往往藏着最极端的凶险。

走了约半个时辰后,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从地底炸开,地表瞬间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碎石滚滚坠落,尘土飞扬。浓稠的灰白浓雾被震得撕开一道缺口,随即又迅速合拢。

空间在崩碎、重组、拉扯。

几条细碎的黑色裂隙在空中一闪而逝,那是墟气暴动撕裂的空间缺口,若不幸卷入,肉身神魂都会瞬间粉碎。

“站稳。”

陆烬话音未落,已然伸手稳稳扣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妥,没有任何慌乱。他只是牢牢将我固定在他身边,以防我被地面震动的暗流卷走。

下一瞬,数道黑影从浓雾深处猛然冲出。

并非低阶的群居凶兽,而是三只通体覆着墨色鳞甲的裂川兽,身形庞大如巨熊,獠牙散发着幽绿毒光,四肢踏地时掀起阵阵戾气风暴。

这是断川腹地独有的高阶墟兽,常年沐浴在这种狂暴墟气之中生存,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懂得简单的戾气术法,杀伤力远非普通兽潮可比。

三只凶兽呈合围之势,封死了我们的所有去路,猩红的瞳孔紧盯着我们,戾气暴涨,狂风骤起。

“待在我身后。”

陆烬松开我的手腕,身形一掠而出。

厚重的玄铁重刃出鞘,毫不拖泥带水,一刀劈下,凝练至极的灵力破开浓雾,黑色刃光凌厉干净,直取迎面扑来的凶兽头颅。

裂川兽嘶吼一声,抬起巨大的鳞甲爪硬挡。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火星四溅。坚硬堪比高阶法器的鳞甲在这一刀之下直接开裂,凶兽庞大的身躯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山壁上,岩石碎裂,灰尘四散。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凶兽趁机从两侧突袭,利爪裹挟着狂暴的墟气,撕裂空气直扑陆烬背后。

我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这场战斗。

即便身处险境,我依旧没有任何求生意念,只是下意识地看着他的背影。

乱世厮杀,人人皆有后手防备,唯有陆烬永远是这样。迎战、兜底、扛下所有凶险,从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就像是天生习惯保护他人。

哪怕身边只剩我这样一个毫无战斗力、一心赴死的累赘。

就在那对利爪即将抵达的瞬间,陆烬忽然旋身,重刃横扫,灵力轰然炸开一圈气浪。

两声沉闷的巨响同时响起。

两只偷袭的凶兽被掀飞,落地后痛苦地翻滚,鳞甲破碎,鲜血喷涌而出。

虽然战局看似明朗,但并未结束。

重伤的三只凶兽完全激发了凶性,不顾自身伤势,再次悍不畏死地扑杀而来。口中凝聚了一团漆黑的墟气球,带着吞噬一切的戾气,向我们狠狠砸来。

墟气球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空地。

浓烟滚滚,碎石纷飞,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周围的山壁层层龟裂。

这般威力,足以将任何普通的筑基修士碾成肉泥。

透过漫天尘土,我仍能清晰看到中央的身影。

陆烬立于爆炸中央,灵力屏障稳稳撑开,将所有冲击和爆破尽数挡在外围。烟尘掠过他的衣袍,发丝随风拂动,他的身影依旧挺拔,毫发无伤。

他实在太强了。

强到在这片空间崩塌、戾气横行的绝境中,依旧从容自如。

我心里那点微小的期待微微沉寂。

或许连这片断川的险地也无法困住他。

能困住的,只有我。

只有这具不死不灭、永远求而不得的身体。

浓烟渐渐散去。

陆烬顺势上前一步,几刀落下,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三只重伤的裂川兽。

血腥味夹杂着墟气的冷涩,弥散在空气中。

山谷再度陷入死寂,只有零星碎石滚动的声音。

他收刃回身,第一时间转身看向我,目光快速扫过我的全身。确认我没有受伤并且安然无恙后,眼底的紧张才缓缓褪去。

“吓到了?”他走近,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没有。”我如实回答。

我早已不再惧怕搏杀、血腥以及天崩地裂的险境,这些场面无法撼动我的心神分毫。

陆烬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庞,默然片刻,轻声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他的话语不是命令,更像是叮嘱。

这片荒域到处都是空间裂隙,稍不留神便会失散,再强大的人一旦深陷死局,无人接应,也很难脱身。

我抬头看他:“你怕我出事?”

话刚出口,就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不会出事。世间所有的祸劫都无法伤害到我。

陆烬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情绪隐没在淡淡的光线中,难以捉摸。

“我不怕你出事。”他缓缓说,“我怕找不到你。”

风穿过山谷,吹散了四周的血腥与戾气。

我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世人皆恐惧别离、失去与生死。

唯有他,不惧凶险,不惧强敌,不惧这片绝境倾覆,却单单害怕我无声无息地消失。

沉默良久,我轻轻点头:“好。”

我答应他。

暂时不走,不离,不散。

陪他走完这段无人相伴的险途。

陆烬听到我的承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他抬手,随手拂去我肩头沾染的尘土,动作自然体贴。

“前面还有被困的散修。”他收回手,重新目视前方,“再往前走一里,就是坍塌的灵石矿洞,有人被困在那里。”

他从未忘记此行的目的。

独自闯入绝境,并非历练或寻觅机缘,只为救下那些素未谋面却深陷死地的陌生人。

即便前路凶险重重,尽管个人力量微薄,他依旧坚定不移,不肯放弃。

我跟在他身旁,继续向着浓雾深处走去。

胸口的玉牌贴着肌肤,温温浅浅的温度,透过皮肉传递到荒芜的心间。

前方依旧是无尽的凶途,空间崩塌,戾气肆虐,生死悬于一线。

然而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奔赴死局的路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至少在这步步为营、处处凶险的荒途之上,有人护我周全,盼我相伴,担忧我离去。仅凭这一点,荒芜半生的心底亦能得到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