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在第三天开到了全盛。整棵桃树披着粉白的花云立在院子里,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落在青石板和窗台上。路远之早起推窗时落了满肩的花瓣,他站在窗边拍了拍衣襟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开了"。
林樾从被子里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满树的花,日光透过花瓣的间隙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洒在床单上。他撑着手肘看了几息,目光从桃花慢慢移到窗边路远之的背影上。
"过来。"
路远之转过身来看他,肩上还落着几片没拍掉的花瓣。他走回床边,被林樾伸手拉了一下腰带,没站稳就扑倒在了他怀里。林樾揽着他的腰把他压在铺盖上,低头把他肩上那几片花瓣一一拈起来放在枕边。路远之躺在下面仰头看他,满窗的日光和桃花的影子在他脸上晃着。
"你压到我了。"路远之说,语气里没什么抱怨的成分。
林樾低头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你不是说要检查我有没有长新痣。"
"今天先不检。"路远之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很轻,"起来,今天要去笔峰。"
林樾撑着胳膊从他身上翻下来,两个人各自收拾穿戴。出门时路远之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桃树——花满枝头,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花毯。他看了两息转身跟上林樾走出了院子。
去笔峰的路已经熟得不用记方向。两个人走得比往常快,午后便到了山脚下。裂缝依旧在,潭水依旧深碧。路远之蹲在潭边往里看的时候,水面的纹路忽然自己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从深处泛上来的细密涟漪。
"底下有东西。"林樾和他对视了一眼。
路远之脱了鞋袜下水,林樾紧跟其后。潭水比上次来的时候冷得多,像从冬眠中刚醒的深水,寒意裹着骨头爬上来。两人下潜到潭底时,金色阵纹还留在原处,比之前暗淡了些但纹路清晰可辨。阵心中央除了那面已经熔合的圆镜留过的浅浅印痕,他们注意到阵纹外圈的六条边线上各有一个细小的凹点。
林樾靠近了看,其中一处凹点里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铜绿色碎屑。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碰,碎屑便脱离凹槽浮了出来——是镜子的残料,比普通碎片小得多,像铸造时飞溅的余烬。
其他几处凹点也都是空的。六个凹点,六个位置,只有一处还留着残料。其余五个已经空了。
两人浮上水面换了口气,林樾把那粒碎屑摊在掌心里看。碎屑极小,颜色和铜镜一致,边缘微微泛着和阵纹相同的金色余晖。
"这里原本放了六枚镜胚余料。"林樾说,"被取走了五枚,剩了一枚。"
路远之盯着那粒碎屑看了很久。"陆明远当年取走了一枚。他失踪之后那枚碎了。还有四枚——被谁取走了?什么时候取走的?"
"至少在他来之前就取走了。"林樾把碎屑用布裹好收起来,"这潭底的阵法封了不知道多少年。如果五枚余料是不同时期被人取走的,那就说明——"
"说明一直有人知道这里。在他们之前,在这面镜子被铸造出来的整个时间里,都有人陆续来取过镜胚。每一枚余料都能铸出一面小镜子,散到世间去害人。"
两人重新爬回岸上时都沉默着。日光从裂缝口照进来落在潭面上,水波安静地泛着光。路远之把湿透的衣摆拧了拧水,坐下来望着潭面出了一会儿神。
"那四枚余料流出去的镜子在哪?"他问。
"在创造更多的地宫。"林樾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攥着,"每一个取了镜胚的人都会被镜子选中,成为新的关卡核心。如果那四枚余料都被人取走铸成了镜子——"
"那就有四个和咱们一样的地宫存在。"路远之接完了他的话,攥着他的手的力道紧了一紧。
两个人并肩坐在潭边。山风从头顶的裂缝灌进来吹动湿漉漉的衣摆,路远之打了个寒噤。林樾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了他的半边身子。
"怎么办?"路远之偏头看他。
林樾看着潭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水波在日光里缓慢地晃动着,像一张巨大的地图在无声地展开。他攥着路远之的手紧了紧。
"先把这枚残料封了。"他说,"然后我们得去找到那四枚余料散出去的镜子。把它们一个个找回来熔了。把里面的魂放了。"
路远之听着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靠近了他,把额头抵在他肩头。
"好。"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但清晰坚定,"一个一个找。我跟你一起。"1
૮˶•⩊•˶a 这柔韧性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