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整理完毕。有用的书籍笔记打了两个包袱,零碎物件分门别类放好,无用杂物清出来堆在门口等收旧货的人来取。路远之把铁盒里的银戒指单独用绒布包了放进自己怀里,把笔记本和那本旧诗集也一并带着。
临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日光从干净的窗口照进来铺满了整间房间,旧书桌空荡荡的,只剩下台面上被物件压久了的浅淡痕迹。他站在门口看了几息,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锁芯咔嗒一声合拢。
"走吧。"路远之把钥匙放进兜里,转身走下楼梯。林樾扛着包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
回去的途中路过镇子,路远之在那家茶棚门口停了停。林樾把包袱放在路边长凳上跟他一起进去了。两碗热茶端上来,路远之捧着碗喝了一口,被烫得皱了皱鼻子。
"慢点喝。"林樾把自己那碗晾着没动,等着凉。
路远之把碗放回桌面,用手背蹭了一下被烫红的嘴唇,忽然说了一句:"林樾,等开春了我们去看海吧。"
林樾抬眼看他。路远之的侧脸被茶棚的光线映得暖融融的,他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目光平静。
"好啊。"
"那时候陆明远那枚戒指上写的是'下次一起看海'。他没看成。我想替他去一次。"
"行。"林樾把自己那碗已经晾得温热的茶推到他面前,把自己面前那碗凉了的换过来,"到时候我陪你去。你想在沙滩上坐多久就坐多久。"
路远之低头喝了一口温茶,嘴角弯着。他把碗放下,在桌底下伸过脚去碰了碰林樾的鞋尖。林樾的脚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两只鞋尖在桌下抵着彼此,像两个人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暗号在交换什么。
喝完茶出茶棚的时候日头正当顶。雪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地映着天光。两人并肩往村子的方向走,路远之走在左边,林樾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手垂下来时偶尔碰在一起。碰了三次之后林樾先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攥住了,十指扣拢,揣进自己棉衣的口袋里一起暖着。
路远之被他揣着那只手走了一段,偏头看了他一眼。林樾的侧脸被日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绒毛边,嘴唇抿着一点笑意,和路远之目光对上时微微挑了一下眉。
"看什么。"
"看你长得好看。"
林樾脚步没停,但他揣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路远之的手指。
"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两条影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并肩移动着,被午后的日光拉得长长的,从村口的槐树底下一直延伸到田埂上。风裹着融雪后草木初醒的气息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路远之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胸腔里那团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彻底散开了。
他攥着林樾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来时的路,身前是院子里的桃树和灶房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雪会再下,春天会来,海在那里。日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们并肩站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