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暮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粉交错的颜色。路远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枕在林樾肩上，后颈枕得有些发酸，他撑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见林樾正偏头望着窗外那片暮色。

"醒了？"林樾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久坐之后的慵懒。

"嗯。几点了？"

"刚停雨。天还亮着。"

路远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林樾终于把头转回来，抬手替他按了按颈侧的肌肉。路远之被他按得舒服地哼了一声，索性侧过身把后背对着他，由着他揉了几把肩颈。林樾的拇指卡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缓慢地揉着，力道恰到好处，路远之被他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靠进了他怀里。

"你手法这么好。以前练过？"路远之的声音被揉得含混。

"没有。就刚才想给你按，顺手。"

路远之从他怀里偏过头来看他，傍晚的暮光从窗外漫进来把林樾的半张脸映成暖色。他的嘴唇离得很近，近到路远之能看清他下唇一道极浅的干燥纹路。路远之伸手碰了碰那道纹，指腹蹭过去的感觉细微而真实。

"你嘴唇裂了。"他说。

"嗯，一整天没喝水。"

路远之的拇指停在他下唇边沿没有再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暮光里一寸一寸地缩短，最后是林樾先微微低了头，嘴唇贴上了他的指尖。路远之的手指在他唇边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嘴唇覆上来。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窗外的暮色铺满了整个房间，桃树的新叶在雨后泛着湿漉漉的光，灶房里传来母亲生火做饭的动静和锅碗相碰的零碎声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模糊而寻常。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姿势安静而绵长，林樾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腰，掌心贴着他腰侧薄薄的衣料，温热从指间渡过去。路远之的手攥着他前襟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呼吸渐渐急了起来才分开。1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喘了片刻。路远之的睫毛垂着，在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缓过气来之后低声说了一句："院子里有人。"

林樾偏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确实有人——母亲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背对着他们这间屋，什么也没看见。但她择菜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不进屋打扰什么。

"……她肯定知道了。"路远之小声说，耳根通红。

"知道就知道。"林樾从他身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她又不拦。"

他走出屋去帮母亲择菜了。路远之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攥着林樾衣料的触感和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慢慢攥拢了，站起来也跟了出去。

晚饭时三个人围在灶房里吃，母亲往两个人碗里各夹了一块红烧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瘦了多吃肉"，然后埋头扒饭。林樾和路远之对视了一眼，路远之先忍不住笑了一下，林樾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两人低头吃自己的饭，膝盖在桌下碰了一下又分开，像两个人在偷偷共享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

饭后林樾洗碗，路远之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暮色彻底沉下去了，月亮升起来，把雨后湿漉漉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路远之把叠好的衣服抱在怀里正要进屋，一抬头看见林樾站在灶房门口望着他，手里还滴着洗碗的水珠。

"看什么。"路远之抱着衣服侧过身来。

"看你收衣服。"

路远之站着没动。月光从头顶倾下来，把他的轮廓和他的影子一起铺在青石板上。他想了想，把怀里的衣服放在廊下的长凳上，走到林樾面前，伸手把他还在滴水的手指攥过来用自己袖子蹭干了。

"好了。进去吧。"路远之攥着他的手往屋里带。

林樾由他牵着走进去。身后的院门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桃树的叶片上残留的雨珠被风摇落了几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月色铺满了整座院子，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刚洗过的人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