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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影

为你而来!!!

碎片带回来之后,林樾按笔记上的方法把它封在了一只陶罐里,用朱砂和糯米调成的糊封了口,埋在了院子东南角的桃树下。他做完这些直起腰时后背全是汗,路远之在旁边蹲着看他动作,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给他照亮。

"封住了?"路远之问。

"笔记上说这样能隔绝碎片之间的感应。"林樾用脚把埋土踩实,"但老头也写了——封不住太久,最多十天半月。碎片之间互相吸引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那就是说,"路远之把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火光晃了一下,"我们得在这十天半月里找到把所有碎片收集齐的办法,或者找到更彻底的封印方式?"

林樾点了点头:"笔记里有提到一处地方叫'镜冢'——忘川镜最初的铸造地。传说明镜铸成之后,铸镜人把多余的镜料和铸模都封在了那儿。如果能找到镜冢,说不定有法子把碎片彻底熔回去。"

"镜冢在哪儿?"

"笔记上没写。只有一个模糊的方位,西北方向,山高水远的。具体位置还得找。"林樾用井水洗了手甩了甩,站到门廊下避风。路远之把油灯挂回檐下,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靠着廊柱站着,面前是月光铺满的院子。桃树新培的土在月光下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一块暗色的补丁缝在地面上。

"路远之。"林樾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游戏不是从地宫才开始的。"

路远之侧过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林樾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老头说过,忘川镜碎片会吸摄执念深的人。我在地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满手是血、握着匕首、在跟恶鬼搏斗。但你说你是从一个办公室到了那里的。你在办公室里遇到什么事会让你被吸进这个游戏里?"

路远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搭在廊柱上,手指缓缓敲了两下。

"办公室。"他慢慢说,"我那天在审一份旧案卷宗。一个悬了十多年的失踪案,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他皱了皱眉,像在费力把沉在水底的东西往上捞,"我好像认识他。"

"谁?"

"不记得了。但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写的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是你'。"路远之说到这里自己打了个寒噤,像被什么冰了一下背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头疼,然后就到了地宫。"

林樾的眉心一跳。照片、旧案、"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是你"——这行字像一根线,把他和路远之进入这个游戏的原因串了起来。路远之的失忆不止是忘川镜抽走的,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缺失了一部分关于那桩案件的记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忘川镜盯上的。"林樾说,"你心里有谜,有未解的执念。镜子的碎片像闻着味来的。"

路远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地宫里?你是自愿进去的?"

林樾被他反问得顿了顿。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已经淡去的印记,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中央那粒碎镜片的位置。

"我那天在办公室对着文件发愁,然后就到了地宫。"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听起来是不是比你的经历逊色多了?"

路远之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林樾的侧脸,月光把他那些不太明显的疲惫纹路照得分明。

"你在办公室里发愁,愁什么?"

"……工作上的事。一个项目,甲方反复改需求,我熬了半个月的夜赶方案,交上去的当天下午就被打了回来。"林樾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平淡,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当时就觉得很累。累到觉得睁眼闭眼都没区别。然后就闭眼了。再睁眼就在地宫里了。"

路远之安静地听完,伸手拍了拍林樾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的力道很轻,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的拍肩长了那么一息。

"也是执念。"路远之说,"看起来普通的倦怠,积到一定程度也会变成牢笼。忘川镜找的就是这种人——心里有缝隙的。"

林樾被他拍了拍肩膀,整个人微微侧过去看了他一眼。路远之收回手重新揣进袖子里,目光移向前方月色下的桃树。

"所以咱们两个人被扔进同一个地宫,是恰好呢,"路远之的声音在夜风里被吹得有些飘,"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林樾没有回答。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水面下潜行的鱼。那个念头是——也许忘川镜挑中的"钥匙"都是同一个症结的两个人,被镜子捏在一处,因为一个需要救,一个需要信。

他转头去看路远之。路远之正好也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中撞到一起,都没躲开。

"不管是什么原因,"林樾说,"我已经在这了。"

路远之看了他几秒,眼睛弯了一下:"知道。"

夜风拂过桃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埋着碎片的土堆安安静静的,院子里的虫鸣低低地连绵着。两个人又并排站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屋,门扇先后阖上的声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像某种默契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