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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命归墟斩轮回,九门千古定乾坤

老九门:二少归墟

湘西鹰嘴崖,万古凶地,尘埃垂落之际,宿命轰然震颤。

漫天漆黑如墨的墟狱大雾依旧笼罩山河,百丈镇狱骸骨伫立血色大地,巍峨狰狞、镇压四方。断裂的地脉、崩碎的血阵、残破的山河、浴血濒死的九门众人,构筑出人间最绝望的终末图景。

所有人的气力已然耗尽,所有的术法已然枯竭,所有的兵刃已然残破。

九门锁墟阵寸寸崩解,金色光链碎作漫天星屑,数百名九门弟子精血透支、气血逆流、瘫倒血泊之中,连起身再战的力气都彻底散尽。

陈皮阿四单膝跪立碎石之间,双刃卷口断裂、后背血肉模糊、胸骨塌陷错位,百战不败的杀伐身躯,早已被万古凶威压得支离破碎,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死死盯住前方的墟狱凶躯,不曾有半分怯懦。

二月红伫立风中,白衣褴褛如丝、鬓发染尽血霜,神魂裂痛不休、灵力彻底枯竭,一身通天地脉术法、千年符文底蕴,在绝对的域外神威面前,尽数化作徒劳泡影。温润眼底褪去所有柔和,只剩看透万古虚妄、洞悉宿命悲凉的沉沉冷光。

吴老狗怀中小黄狗气息微弱、灵识将近寂灭,灵兽本源被墟气侵蚀殆尽,一人一狗背靠残碑,直面灭世浩劫,守着九门人最后的底线与风骨。

霍仙姑、解九爷、佛爷三人并肩而立,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眼底再也没有过往权谋博弈、江湖纷争的算计,只剩同仇敌忾、生死与共的赤诚。

千年九门,世代纷争、内耗不休、浮沉乱世、代代牺牲。

他们争过权谋、斗过人心、防过奸细、抗过逆脉、战过凶煞。

可直到今日,直面这超脱人间、碾压万古的墟界浩劫,众人才彻底看清——

所有江湖恩怨、所有门派纷争、所有人心算计,不过是宿命轮回编织的虚妄牢笼。

九门代代英杰、辈辈牺牲、岁岁赴死、千年悲歌,从来不是天道无常,不是乱世必然。

是人为布设的千年轮回棋局,是域外异种与逆脉顶层联手,为人间守界一脉,量身打造的宿命枷锁!

九门之人,生来便被钉在守墟殉道的宿命之上。

出生、修行、征战、牺牲、湮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无人可破、无人可逃。

千年以来,九门最顶尖的天才、最赤诚的守道者、最无畏的殉道人,尽数沦为轮回棋局的祭品,沦为镇压墟界、守护人间的无名枯骨。

世人皆知九门纵横江湖、威震华夏、名传千古。

无人知晓,九门千年血泪、代代悲歌、宿命囚笼、万劫缠身。

这是刻在九门血脉深处,无解、无破、无终的千年诅咒。

万丈墟雾翻涌不休,百丈镇狱骸骨缓缓抬步,沉重的骨足踏碎山河震颤大地,一步步朝着中央深坑逼近。

空洞猩红的眼窝死死锁定坑底奄奄一息的白衣身影,那是它跨越万古轮回,苦苦等待的终极祭品,是足以让它彻底挣脱上古封禁、吞噬人间天道、重塑墟界秩序的圆满归墟道体。

只要吞噬张砚辞,千年轮回闭环,万古棋局落子终定,人间彻底覆灭,墟界永久降临。

土台边缘,濒临寂灭的灰袍大祭司,枯槁残破的身躯挂在裂隙边缘,碳化的皮肉簌簌脱落,仅剩的一缕残识,依旧癫狂俯瞰着战局。

“轮回闭环……宿命终成……”

他嘶哑破碎的呢喃,随风飘散,带着贯穿一生的偏执与疯狂。

“九门世代殉道,张家代代献祭……千年棋局,终由我亲手收官……”

“无人可破命,无人可归宗,无人可逆万古天道……”

话音凄厉、悲凉、癫狂,道尽了逆脉祭司一脉万古布局的终极目的——以轮回困九门,以宿命锁张家,以人间养墟界,以苍生祭天道。

千年以来,张家作为九门之首、归墟血脉承载者,世代背负最重的枷锁、最惨的宿命。

每一代张家子弟,天赋越高、血脉越纯、道体越圆满,结局越是惨烈。

少年成名、惊艳世间、负重前行、献祭身死,成为张家亘古不变的宿命。

大哥镇守青铜、困守孤城、终老孤寂。

先辈浴血守墟、尸骨无存、无名无碑。

代代英杰,尽数沦为轮回棋局的棋子与祭品。

无人挣脱,无人例外。

直到今日,张砚辞,张家二少,圆满归墟道体,历经万战、遍体鳞伤、浴血重生,站在了千年宿命的终局路口。

身死,则千年轮回永续,九门永世沉沦,人间万劫不复。

破命,则斩断万古枷锁,终结世代悲歌,重塑九门千古新章。

深坑底部,碎石沉泥之间。

张砚辞静静躺卧,残破的白衣浸透鲜血,浑身经脉寸断、本源枯竭、神魂开裂,肉身早已抵达凡人承受的极限,濒临彻底崩碎、神魂俱灭的绝境。

外界的厮杀、怒吼、轰鸣、威压、绝望,尽数模糊、遥远、缥缈。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黑暗吞噬五感六识,意识浮沉在生死边缘、虚实之间、万古夹缝。

可就在神魂即将彻底寂灭、归墟本源即将彻底溃散的刹那——

他的识海深处,骤然亮起一道横贯万古、穿透轮回、撕裂虚妄的极致纯白天光!

嗡——!!

一声超脱天地、不闻于世、直达本源的道音,自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术法轰鸣、不是能量爆发、不是天地震颤。

是沉睡万古的守墟道音,是斩断轮回的破命道鸣!

濒临熄灭的半金半黑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极致绽放!

原本枯竭黯淡的眼底,瞬间爆发出超越日月、碾压山河、穿透万古的璀璨明光!

金黑双色的归墟本源,不再狂暴反噬、不再逆流冲突、不再撕裂肉身。

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重构、贯通!

崩裂的神魂,层层愈合、凝实、圆满、超脱!

枯竭的本源,涅槃重生、极致升华、突破桎梏!

不是战力暴涨的暴走,不是血脉觉醒的蜕变。

是归墟道体终极圆满,是守墟本心彻底超脱,是千年宿命的终极破局!

生死绝境,置之死地,而后涅槃。

万古枷锁,濒临覆灭,一朝挣脱。

这一刻,深埋地脉之下、沉寂万年、被轮回棋局层层封印的上古守墟真意,彻底苏醒!

无数斑驳古老、承载万古记忆、记录千年骗局、刻印宿命真相的光影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张砚辞的识海之中。

万古尘封的秘史,千年被篡改的真相,轮回布局的终极阴谋,尽数曝光、尽数解密、尽数通透!

万年前,天地初分、人墟对立、正邪分明。

上古守墟一脉,以身镇界、以道封邪、以命护世,硬生生将滔天墟祸、域外异种、万古凶煞封禁地底,换得人间万世安宁。

彼时,无九门纷争、无逆脉之乱、无血脉诅咒、无宿命轮回。

人人安然,山河无恙。

可人心贪妄、私欲滋生、域外蛊惑、邪念滋生。

一部分守墟门徒,贪恋墟界本源力量,不甘世代殉道、不甘无名牺牲、不甘永镇黑暗。

他们勾结域外祸种,篡改上古史书,颠倒正邪黑白,分裂守墟一脉,布设千年轮回。

将上古守墟的护道职责,篡改成九门世代的殉道宿命。

将张家纯正的归墟血脉,布设成滋养墟界、永世献祭的天命容器。

将人间万古安宁,改造成生生不息、供养域外的祭天大阵。

他们抹去真相、篡改传承、割裂历史、布设棋局。

让后世九门,代代自相残杀、内耗不休、猜忌不断、纷争不止。

让张家子弟,世世背负骂名、镇守黑暗、献祭性命、不得善终。

让所有守道者,蒙冤受屈、无名无碑、牺牲无用、沦为棋子。

所谓逆脉冤屈,所谓正邪对立,所谓九门宿命,所谓天道轮回。

全部都是一场横跨万年、精心布设、层层嵌套、无人可破的惊天骗局!

底层逆脉族人,是被蒙蔽的棋子,世代背负污名、浴血厮杀、沦为炮灰。

九门各门子弟,是被圈养的祭品,代代征战赴死、内耗自损、消耗生机。

张家守墟传人,是被锁定的核心,世世血脉献祭、承载祸乱、兜底牺牲。

顶层叛道者、域外祸种、墟界至尊,坐看人间内耗、坐等轮回闭环、静待祭品成熟、坐等天地倾覆。

千年悲歌,字字血泪。

万古骗局,触目惊心。

识海之中,张砚辞俯瞰万古浮沉、千年虚妄、苍生苦难、九门悲歌。

前世今生、万古过往、轮回碎片、宿命枷锁,尽数在心底串联、闭环、通透。

他终于明白,为何归墟血脉代代反噬、为何张家世代孤苦、为何九门代代牺牲、为何浩劫循环不止。

不是天道不公。

是人心险恶,是万古阴谋,是人为锁命!

无数先辈,明知宿命无解,依旧逆势守道、默默牺牲、负重前行。

无数九门英杰,明知前路必死,依旧前仆后继、以身殉世、守护山河。

他们不是认命,是明知虚妄,依旧守心。

他们不是愚忠,是看透苦难,依旧护民。

千年以来,无人看破全局,无人斩断轮回,无人挣脱宿命。

只因所有真相都被封印,所有出路都被锁死,所有反抗都被预判。

直到今日,他张砚辞,身负最纯粹、最圆满、无缺无瑕的归墟道体,历经万战绝境、濒死涅槃、神魂超脱,终于勘破万古骗局、看透千年宿命、解锁上古真意!

他不再是被宿命捆绑的张家守墟者。

不再是被棋局操控的天命祭品。

不再是被轮回裹挟的殉道之人。

今日,他破命!

今日,他归宗!

今日,他斩断千年枷锁,终结万古轮回!

轰隆——!!

一道纯白无瑕、凌驾金黑、超脱天地、碾碎虚妄的终极道光,自深坑底部冲天而起!

穿透漫天漆黑墟雾!

碾压百丈镇狱凶威!

撕裂千年轮回迷雾!

撼动万古天地格局!

纯白道光横贯长空、直冲九天、普照百里山川!

原本狂暴肆虐、碾压万物的墟狱黑雾,遇光即退、逢光即散、触光即灭!

原本凝滞天地、镇压众生的万古凶威,层层瓦解、节节败退、彻底溃散!

原本崩坏震颤、濒临覆灭的地脉山河,瞬间安稳、缓缓复苏、重凝生机!

万丈黑暗,一朝破明。

千年虚妄,一朝揭穿。

万古宿命,一朝逆改!

深坑之中,张砚辞缓缓撑地起身。

破碎的白衣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满身血污尽数褪去、伤痕尽数愈合。

崩断经脉重塑圆满、枯竭本源极致升华、开裂神魂彻底超脱。

半金半黑的瞳孔,褪去所有戾气、杀伐、冰冷、沉重。

化作一片澄澈通透、包容山河、俯瞰万古、悲悯苍生的无瑕纯白。

眼眸之内,无凶无煞、无悲无喜、无执无妄。

唯有守世之心、破命之道、归宗之境。

他身姿挺拔、孑然独立、单薄如初,却仿佛承载万里山河、万古岁月、人间苍生。

没有通天动地的狂暴力量,没有震慑四方的杀伐戾气。

可这一刻,天地俯首、墟邪畏惧、万煞臣服、山河归心!

远处,百丈镇狱骸骨僵硬原地,空洞猩红的眼窝剧烈跳动,燃烧万古的血色幽火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惧、极致的忌惮、极致的惶恐!

它不惧人间杀伐、不惧术法轰击、不惧精血献祭、不惧万战围攻。

唯独惧怕这超脱轮回、斩断宿命、破灭虚妄、归宗守道的终极归墟真意!

它赖以存续的千年轮回棋局,被彻底破碎。

它赖以复苏的血脉献祭,被彻底断绝。

它赖以君临人间的万古天道,被彻底逆改!

它不再是天命所归的墟界至尊,不再是无可匹敌的灭世凶神。

它变成了,棋局破碎后的残余邪祟,宿命崩塌后的无根凶物。

土台之上,濒死的大祭司看着那道冲天纯白道光,脸上所有的癫狂、偏执、狂喜,瞬间彻底凝固、碎裂、幻灭。

不可能!

千年轮回,万古棋局,无上宿命,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打破?

张家二少,区区一介人间守道者,怎么可能挣脱布设万年的天命枷锁?

他耗尽一生、赌上族群、献祭苍生、覆灭山河换来的轮回闭环,竟然在最后一刻,彻底崩碎、彻底作废、彻底破灭!

“不……不可能……”

大祭司沙哑呢喃,神魂彻底崩裂、信念彻底崩塌、生机彻底寂灭。

枯槁的身躯在墟雾之中寸寸风化、点点湮灭,千年布局、万古筹谋,最终落得一场空、一场幻、一场泡影。

逆脉顶层万古执念,尽数覆灭于此!

地面之上,所有浴血苦战、濒临绝望的九门众人,尽数怔怔抬头,凝望那道照亮万古的纯白天光,凝望那道孑然独立、超脱天地的白衣身影。

二月红眼底震动、心神震颤,万年地脉传承、千古符文记忆尽数共鸣,瞬间看透所有宿命真相、所有骗局虚妄。千年压在九门头顶的沉重枷锁,今日,终于碎了!

陈皮阿四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凶戾眼底只剩极致的敬畏与释然。半生厮杀、半生漂泊、半生抗天、半生拼命,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徒劳挣扎,今日终有人,为九门破命,为众生开道!

吴老狗紧紧按住怀中苏醒的小黄狗,灵兽本源剧烈共振,眼底是跨越岁月的感慨。九门千年,代代牺牲,从未有人真正跳出棋局,今日,张砚辞做到了。

霍仙姑、解九爷、佛爷三人对视一眼,满目释然、满目滚烫、满目崇敬。

千年九门,人才辈出、英杰无数,有人战死沙场、有人隐于江湖、有人负重前行、有人以身殉道。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张家二少这般。

不掌兵权,不立门派,不争天下,不逐名利。

乱世浮沉之中,他孤身抗天、独破宿命、斩断轮回、终结悲歌。

于九门覆灭之际,力挽狂澜。

于人间倾覆之时,独镇乾坤。

于千年棋局之中,逆天破命。

从此,九门无代代殉道的宿命,无生生不息的悲歌,无禁锢血脉的枷锁。

他不属九门任何一家,却护九门千年周全。

他不掌世间任何权柄,却成乱世唯一定心。

他,成为了九门真正的定海神针。

纯白天光普照山河,万古宿命彻底崩塌。

可所有人都清楚,战局未终,浩劫未灭。

千年轮回虽破,万古骗局虽穿,宿命枷锁虽断。

但墟界终极本源、最终BOSS——域外祸种本体,尚且蛰伏东海深海,蓄势待发、静待终局。

镇狱残躯,仅仅是棋局的棋子、浩劫的先锋、献祭的铺垫。

真正覆灭人间、布设万古棋局、操控轮回宿命、篡改天地秩序的终极元凶,依旧完好无损、深藏暗处。

今日破命,只是终结了九门的殉道宿命。

真正的终极墟界大战,才刚刚拉开终章序幕。

张砚辞立于深坑之上,白衣临风、眸光澄澈,纯白眼眸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那里,深海暗涌翻覆、终极邪祟蛰伏、万古祸根永存。

千年棋局破于我手,万古宿命断于我身。

那剩下的终极浩劫、域外祸根、人间终战,自然也该由我,亲手终结。

他缓缓抬眸,俯瞰身前僵滞不动、心生畏惧的百丈镇狱骸骨,声音清淡、平和、无波无澜,却响彻百里山川、震彻万古时空、定住人间终局。

“万年布局,一朝尽碎。”

“千年轮回,今日终结。”

“九门代代殉道的宿命,自此斩断。”

“张家世世献祭的枷锁,自此归零。”

“人间苍生,不再为祭。”

“九门英杰,不再枉死。”

字字落地,山河共振、地脉轰鸣、天光长明。

“你依托轮回而生,依托宿命而存,依托献祭而醒。”

“今日宿命已破,轮回已断,你这墟狱残躯,便随万古虚妄,一同归寂。”

话音落下,漫天纯白道光骤然流转、凝形、镇落。

没有狂暴杀伐,没有惊天术法,没有毁灭性一击。

仅仅一缕归宗破命的纯白道韵,轻轻覆压而下。

让万古凶煞、灭世残躯、镇狱尊灵,彻底失去所有力量、所有凶威、所有存在根基。

百丈骸骨身躯,瞬间僵滞、风化、虚化、崩解。

从漆黑神骨,到猩红幽火,到周身墟力,一点点、一寸寸,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横行万古、解封灭世、碾压山河的墟狱镇狱残躯,不攻自破、不战自寂、彻底覆灭!

伴随残躯消散,地底深渊裂隙缓缓闭合。

残留的墟气、残存的煞雾、余留的凶机,尽数被纯白道光净化、消融、归寂。

破碎的地脉缓缓愈合,崩塌的山河慢慢复原,死寂的天地重归清明。

笼罩湘西十万大山、覆压百里山河、濒临覆灭人间的灭世浩劫,被一人、一道心、一念道、一身躯,硬生生彻底平定!

湘西绝境,终局翻盘。

千年宿命,一朝逆改。

九门悲歌,自此终结。

远处,长沙城九门高台,千里地脉共振,满城阴霾尽散,天光破晓、云开月明。

所有潜藏城内的逆脉奸细、残余邪祟、暗流祸根,尽数被天地道韵镇压、肃清、湮灭。

万古内忧,一朝根除。

千年暗流,尽数归零。

乱世浮沉,硝烟散尽,浩劫初平。

九门众人伫立血色故土,凝望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滚烫炙热。

千年以来,九门纷争不休、人心离散、宿命缠身、前路晦暗。

今日之后,再无殉道枷锁,再无轮回骗局,再无无谓牺牲。

他们终于可以放下世代背负的沉重宿命,不再为棋局牺牲,不再为邪祟殉道,不再为虚妄赴死。

而这一切的新生、一切的圆满、一切的解脱,皆源于一人——

张家二少,张砚辞。

他不曾建立门派,却庇佑九门万世。

他不曾执掌兵权,却安定乱世山河。

他不曾争名逐利,却封神千古江湖。

历经万古棋局、千年轮回、万劫绝境、浴血破命。

他褪去所有枷锁、挣脱所有宿命、斩断所有虚妄、归宗所有本心。

从此,江湖无张家殉道者。

从此,世间有破命归宗人。

湘西风停,天光长明,山河无恙,九门新生。

可张砚辞澄澈的眸光,依旧望向苍茫东海。

鹰嘴崖的风渐渐褪去了刺骨的墟寒,漫天漆黑的墟雾被纯白道韵一点点消融散尽。

百丈镇狱骸骨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随风消散,连通墟狱的深渊裂隙缓缓合拢,地面上狰狞可怖的裂痕不断弥合,原本被煞气侵蚀枯萎的土石之间,隐隐有微弱的青草嫩芽,从血色泥土之中钻了出来。

浩劫的余波缓缓褪去。

可战场之上,依旧一片死寂。

九门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撼天动地的一幕之中,所有人仰望着前方那道白衣孑然的身影,心绪翻涌,久久无人言语。

方才还是灭世在即,人间倾覆,所有人都已经做好埋骨此地的准备。转瞬之间,千年轮回破碎,镇狱残躯归寂,压在九门头顶万代的宿命枷锁,就此烟消云散。

这份大难余生,这份挣脱宿命的释然,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二月红缓缓垂下颤抖的手掌,方才燃烧精血绘制符文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已经感受不到经脉逆行的灼痛。笼罩张家、笼罩九门世世代代的殉道诅咒,随着归墟破命道光涤荡天地,已经从地脉根处被斩断。往后,九门后人再不必生来就背负赴死的命运,不必一出生就看得见自己注定献祭的结局。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半生的浊气,目光望向张砚辞,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真的……结束了。”

“只是结束了棋局布下的轮回枷锁。”

张砚辞的声音清淡悠远,顺着山风传至每一个人的耳中,“布设这万古骗局的祸种本体尚在东海深海,镇狱残躯不过是它抛出来的一枚先锋棋子。轮回枷锁碎了,它失去了源源不断供养自身的祭品,可它的本源力量依旧存在,只要它一日不死,人间便永无真正的安宁。”

一句话,将众人从短暂的狂喜之中拉回现实。

是啊。

摆脱宿命,不等于彻底消灭祸根。

千年轮回是牢笼,祸种才是铸造牢笼的那只手。

陈皮阿四扶着受伤的胳膊慢慢站起身来,胸骨断裂带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他吐掉口中混杂泥沙的血沫,眼中杀伐锐气重新燃起:“那就去东海。它躲在海里,我们便下海,把那东西揪出来斩了。九门已经欠了这么多条人命,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他一生狠厉,从不畏惧厮杀,哪怕对手是域外万古祸祟,依旧不改悍勇本色。

吴老狗把怀里奄奄一息的小黄狗放到地上,小狗抖了抖身子,灵兽本源在天地间流淌的纯白道韵滋养下,缓缓恢复生机,小声呜咽两声。吴老狗抬眼:“东海墟海地形诡谲,暗流汹涌,还有无数墟界残留的幻境与海兽,绝非湘西古墓可比。贸然扬帆出海,风险极大。”

解九爷上前一步,脸上血色依旧苍白,头脑却已经飞速冷静下来:“祸种蛰伏深海亿万年,借地脉裂隙藏身,寻常船只根本靠近不了它的领域。而且经过这一场大战,九门伤亡惨重,好手折损大半,弹药、镇邪古器、药材物资损耗殆尽。眼下不宜立刻远征,我们需要回长沙休整,清点人手,搜集上古遗留对付祸种的记载,筹备出海的一应物事。”

霍仙姑点头附和:“解九所言有理。大战刚过,此地伤员遍地,还有不少幸存弟子被困山间,先要收拾战场,救治伤者,收敛亡者尸骨。九门世代被当作棋子,死了这么多人,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佛爷看向满目疮痍的鹰嘴崖,遍地都是战死弟子的遗体,山石之间还残留着大战留下的焦黑痕迹。他沉声说道:“我手下还有一部分队伍驻守在山下,立刻调遣上来,救助伤员,搭建临时营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梳理战后的安排。

曾经的九门,遇事各怀心思,互相猜忌,各家优先保全自家利益。可经历过墟狱浩劫,亲眼见证千年宿命骗局之后,隔阂与私心消散大半。没有外力逼迫,没有棋局操控,是发自内心的同心协力。

张砚辞静静站在高处,听着众人商议,纯白眼眸平静地望着群山。

归墟道体破命归宗之后,他已经摆脱血脉反噬的折磨,体内不再有金黑两股力量互相撕扯。但他很清楚,破命不等于无敌。

他斩断的是人为施加的宿命枷锁,可域外祸种沉淀万古的本源力量依旧恐怖。轮回不复存在,祸种无法再借九门世代牺牲来壮大自身,可若是正面开战,稍有不慎依旧会全盘皆输。

他脑海识海之中,无数上古守墟残魂的记忆碎片缓缓流转。

万年前上古终战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滔天墟海翻涌,守墟先辈浴血搏杀,付出近乎覆灭的代价,依旧只能将祸种逼回深海,无法彻底将其抹杀。那尊祸种,本源与墟界本源相连,只要墟界空间尚存,它就拥有近乎不死的特性。

想要彻底根除,绝非简单一刀一剑可以了结。

“祸种与墟界本源共生。”张砚辞缓缓开口,道出最关键的秘密,“杀它,不等于单纯斩杀一个妖魔。若是手段粗暴,强行击碎它的本体,会引发墟界空间大崩塌,反噬人间大地,半个华夏都会被墟气吞没。万年前上古先辈,不是打不过,是不敢下死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神色皆是一沉。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桎梏横亘在前。

打赢会死,打输也会死。

万年前守墟一脉,便是困在这样两难绝境之中,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封禁,给了后来叛道者可乘之机,演化出这一场跨越万年的骗局。

二月红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旧伤:“如此说来,难道就没有彻底终结它的办法?”

“有。”张砚辞眸光望向遥远的东方海平面,“归墟守道,不以毁灭为终极,而以‘归寂’为根本。斩断它和墟界空间的本源链接,剥离域外力量,让祸种残存意识回归虚无,墟界通道永久闭合。唯有如此,方能保全人间,不留后患。这便是上古守墟一脉真正的终极手段——归寂仪式。”

“归寂仪式?”解九爷敏锐抓住关键词,“仪式需要什么条件?古卷之中是否留有记载?”

“条件苛刻。”张砚辞缓缓道,“第一,需要三件上古守墟信物合一,方才可以构建仪式法阵;第二,需要归墟圆满道体作为仪式的执祭之人;第三,仪式开展之时,执祭者必须以自身神魂作为媒介,连通人间与墟界夹缝。稍有差池,神魂便会被墟界永久吞噬,身死道消。”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三件上古信物,历经万年战乱、古墓崩塌、逆脉搜掠,大多散落遗失,想要集齐谈何容易。而最后的代价,更是凶险万分。

也就是说,想要彻底终结浩劫,最后极有可能要张砚辞付出神魂湮灭的代价。

陈皮阿四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不行。刚刚才挣脱张家代代献祭的宿命,难不成到头来,还要你自己走上献祭这条路?千年骗局刚破,不能换一个方式重蹈覆辙。”

他见过太多张家之人的牺牲,打心底不愿看见张砚辞再落得同样结局。

“这不是宿命强加的献祭。”张砚辞轻轻摇头,白衣山风拂动,“过去张家的牺牲,是被棋局算计,被血脉枷锁逼迫,身不由己。今日如果我选择执祭,是我自己的本心抉择。枷锁可以挣脱,但守护人间的本心,我不会舍弃。二者截然不同。”

他挣脱了命运逼他走的路,可他依旧有权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

二月红叹息一声,眼底满是复杂:“道理是如此,可我们不愿看见你赴死。九门不能次次都靠着你一人扛下所有。”

“也未必一定要走到献祭那一步。”张砚辞语气平稳,“上古残魂记忆碎片显示,若是三件信物完整,九门众人同心布下辅助护神大阵,便可以分担神魂压力,未必会落得神魂俱灭。只是大阵早已失传,信物下落不明,一切皆是未知数。”

话题聊到此处,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可至少,他们不再是被人推着走向灭亡的棋子。未来的每一步抉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几日,鹰嘴崖进入战后收拾阶段。

山下的队伍源源不断开赴山上,搭建临时营地,救治受伤弟子,收敛阵亡者遗体。漫山遍野的血迹被雨水慢慢冲刷,战死之人的尸骨被妥善装殓,将来运回长沙,建立义冢,刻下姓名。

千年以来,无数九门人死在古墓凶地,大多无名无姓,化作荒山野岭一堆枯骨。这一次,张砚辞定下规矩,凡为国为民战死的九门中人,不论出身门第,一律记入九门义册,留名后世。

这是对千年枉死之人,一份迟来的告慰。

三日之后。

队伍拔营,启程返回长沙。

长长的队伍行走在湘西群山之间,伤员坐在担架马车之上,残余的武装人员前后护卫。张砚辞没有居于队伍最前方,而是走在队伍中段,沿途照看伤员,安抚惊魂未定的年轻弟子。

他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接受众人跪拜尊崇,也不借机自立门户,收拢势力。

以他如今的威望,只要开口,九门各门大半人马都会心甘情愿听他调遣,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易如反掌。可他始终拒绝。

途中,霍仙姑曾经私下问过他:“如今九门人人敬你,声望无双,你为何不立一门派,执掌九门大权?乱世飘摇,手握力量,方能更好护佑一方。”

张砚辞望着窗外连绵青山,淡淡一笑:“九门的悲剧,根源之一便是权柄纠缠。张家世代背负太重,便是因为居于九门顶端。我若再站到权力顶峰,时间久了,难免又滋生出新的牵绊与纷争。我要做的不是掌控九门,而是守护九门。做定海神针,不做掌舵人。九门各家,应当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己去选择前路,不必再依附某一个家族,听从某一个人。”

这番话,让霍仙姑久久沉默。

她终于明白张家二少的格局。

他打破宿命,不是为了取代旧的枷锁,再打造一副新的枷锁。他打碎牢笼,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走出牢笼。

回到长沙城那日,长沙城内万人空巷。

经历过之前墟气动乱,城中百姓人人惶恐不安,听闻鹰嘴崖大战落幕,九门众人归来,百姓纷纷走上街头。街道两旁,百姓自发摆放清水香烛,无声致敬这群从生死线上拼下太平的人。

九门各大宅院,张灯却不结彩。大捷,但伤亡惨重,不宜大肆欢庆。

九门大会堂,时隔许久,再度召开九门集会。

这一次集会,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博弈,没有暗藏杀机。九门各门主事齐聚大堂,伤员也被搀扶到场。张砚辞站在大堂中央,面对九门所有人,当众立下新的九门规约。

第一,废除九门世代守墟殉道旧约。往后九门子弟,可入古墓,可行江湖,亦可耕田读书经商,生死命运由自己抉择,不再被血脉、家族绑架,没有必须赴死的义务。

第二,销毁当年逆脉与叛道者篡改的古籍,重新整理上古守墟真实历史,编撰《九门纪事》,如实记录千年骗局、历代牺牲,不美化,不掩盖,留给后世警醒。

第三,设立义库。各家拿出一部分财物,抚恤阵亡者家属,救济伤残弟子,不再让拼命之人死后家眷流离失所。

第四,九门不再是封闭排外的江湖小圈子。遇到灾荒匪祸,九门当力所能及庇护一方百姓;但绝不主动卷入军阀混战,不做权势的爪牙。

第五,张家不再世袭九门之首。张家卸下压了千百年的重担,和其余八门平等相待。而张砚辞本人,不担任九门任何职位,不领俸禄,不掌人事,只做危难之时出手相助的局外人。

五条规约一条条说出来,满堂寂静。

随后,二月红第一个起身拱手:“二月家,愿遵此约。”

吴老狗抱着小黄狗,缓缓起身:“吴家遵从。”

霍仙姑、解九爷、佛爷依次表态,其余各门代表也纷纷起身。

“遵从!”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整个议事大堂。

千年九门,旧的一页彻底翻篇。

旧时代殉道的九门死去,挣脱宿命的新九门自此诞生。

会后,各家忙碌起来。清点残存的古籍,翻找关于三件上古守墟信物的蛛丝马迹,清点物资,修缮兵器,医治伤员。长沙城表面渐渐恢复往日烟火,暗地里,一场为远征东海的筹备,悄然铺开。

而张砚辞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张家旧宅的书房之中。

独自翻阅那些从各处古墓收集而来、逃过篡改的残破帛书、青铜拓片,搜寻三件信物的下落线索。偶尔,二月红、解九爷会过来和他一同考据古卷,陈皮阿四则每日操练精锐死士,挑选能够适应海上作战的好手。吴老狗带着小黄狗,凭借灵兽的感知,排查长沙城内残余的潜藏墟气痕迹。

日子短暂归于平静。

可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这一日深夜,月色如霜,洒遍张家庭院。

张砚辞独自立在院落之中,纯白眼眸望向东方的大海方向。

归墟破命的道韵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已经斩断自身血脉诅咒,可他能够隐约感知到,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深海,一股浩瀚无边的恶意,正隔着万重海浪,遥遥锁定了他。

域外祸种,已经感知到轮回破灭,感知到归墟执祭者的存在。

深海之下,那万古庞然大物,已经苏醒,正在等待决战的到来。

大战只是推迟,并未消失。

他知道,留给他们筹备的时间,不会太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二月红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残破的竹简。

“刚刚在库房角落翻出来的残简,是上古守墟史官的手记。”二月红把竹简递给他,“上面记载了三件守墟信物的名字,以及大致散落的方位。”

张砚辞接过竹简,借着清冷月光,低头看去。

竹简之上,字迹斑驳古老,历尽岁月侵蚀。

三件信物:归墟玉枢、镇界铜印、渡荒灵贝。

玉枢遗失于西北荒漠古王墓;铜印流落东北长白旧墟;灵贝沉于东海近海沉船遗迹。

线索终于出现。

但三样东西散落在天南地北,每一处地方皆是凶险绝地。想要集齐三件信物,必须分兵三路,同时奔赴三处险地,抢夺在祸种派出墟界爪牙之前,拿到信物。

危机,再次扑面而来。

张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竹简刻字,眸色沉静。

斩断千年宿命,只是走完破命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