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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阵吞骨千尸啸,四方绝死破祭天

老九门:二少归墟

湘西鹰嘴崖,万古凶地,血色覆野。

当逆脉大祭司那句“启动血祭阵”落下的刹那,整片山谷大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猩红刺目的血色纹路从地底凹槽之中冲天亮起,万千血色光丝顺着地脉裂隙疯狂游走、交织、串联,如同布满大地的血色经络,瞬间铺满整座山谷战场。方圆十里之内,山石、泥土、残骨、腐木尽数被血色光晕浸染、包裹、贯通。

巨大无匹、覆盖整片凶地的万古血祭大阵,彻底现世、完全激活、全速运转!

阵法成型的瞬间,天地气机彻底逆转,阴阳秩序尽数崩塌。

原本漫山遍野翻涌的灰白死寂雾气、漆黑畸变煞雾,瞬间被猩红血光强行吞噬、同化、裹挟,化作红黑交织的恐怖浊流,盘旋在山谷低空,散发着噬血吞魂、枯骨祭天的无上凶威。

地底深处,沉闷、厚重、古老的隆隆震颤持续不息,整座鹰嘴崖群山持续起伏、岩层错位、崖壁开裂。那股来自墟界深渊、沉寂万古、被封禁在地脉最底层的蛮荒凶息,顺着血阵脉络不断上浮、宣泄、苏醒,碾压整片天地。

身处阵法覆盖范围内的每一个活人,瞬间感受到源自神魂、血脉、骨髓的极致撕扯与禁锢。

体内气血骤然躁动狂乱、逆流奔涌、不受控制!

血液在经脉之中疯狂冲撞、膨胀、沸腾,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血色鬼手,死死攥住每个人的血脉经络,疯狂向外拉扯、抽取、掠夺。

“噗——!”

最先承受阵法压力的前排九门弟子,尽数身形踉跄、单膝跪地,口鼻之中瞬间喷涌出血色雾气,细密的血丝从眼角、耳孔、眉心、脖颈密密麻麻渗透而出,瞬间染红脸颊、浸透衣襟。

仅仅一瞬,数十名弟子气血耗损过半、神魂摇摇欲坠、身躯几近虚脱。

血色大阵,不同于任何人间凶煞阵法。

这是逆脉祭司一脉传承万古、专门献祭活人血气、接引墟界本源、唤醒域外凶躯的祭天绝阵。

不以杀伐伤人,而以血脉夺生。

入阵者,血肉为薪、神魂为祭、性命为饵,无需尸啃煞噬,只需片刻禁锢,便会血气干枯、神魂湮灭、化作枯骨,彻底沦为唤醒域外凶物的阵中祭品!

“全员稳住心神!封脉锁血!固守丹田!”

解九爷临危厉声嘶吼,素来沉稳儒雅的嗓音此刻布满紧绷的焦灼,双手十指翻飞不停,无数清心锁脉符文飞速打向身旁濒临脱力的弟子。

细碎的金色符文落在众人周身,结成薄薄的锁血屏障,勉强压制住体内狂暴逆流的气血,暂缓了血气被阵法抽取的速度。可血色大阵根植地脉、连通万古、不可逆不可破,区区人间符文,只能暂缓一时,根本无法彻底隔绝祭阵吞噬。

但凡身处阵中,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防线之外,漫山遍野的死寂煞魁大军,在血色大阵的加持之下,战力瞬间暴涨数倍!

原本动作僵硬、沉默推进、仅有肉身蛮力的尸魁,此刻周身缠绕猩红血光,空洞眼窝之中的灰白魂火彻底转为妖异赤红,腐朽僵硬的躯体瞬间迸发狂暴凶力、迅捷身法。

万千煞魁齐声嘶吼!

嘶哑、尖锐、沉闷、重叠的尸啸冲天而起,震得血色天幕剧烈震颤、碎石漫天炸裂、空气层层爆鸣!

原本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九门防线,在血煞尸潮的第二轮狂暴猛攻之下,瞬间出现大面积崩盘!

“轰隆!”

前排挡阵的几名精锐武夫,被暴涨力量的煞魁一拳砸穿护身气罩、击碎胸骨、轰飞数丈,身躯重重砸落血色泥土之中,尚未起身,周身便有无数血色光丝缠绕吸附,体内血气飞速流失,片刻之间便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阵型散开!两两背靠背死守!优先击杀血光加持的高阶煞魁!”霍仙姑手持短刃,身形凌厉穿梭在乱军之中,刃光翻飞之间,接连斩断数具凶煞的脖颈,嗓音凛冽传令,“弓弩队集火尸潮首脑!不要恋战!保住性命为先!”

可尸潮无穷无尽、凶势节节暴涨、阵法持续吞生。

九门弟子虽久经沙场、悍不畏死,可肉身凡躯、血肉之躯,根本扛不住血祭大阵的持续吞噬与万煞尸潮的轮番猛攻。

战死、重伤、脱力、昏阙的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土台之上,灰袍大祭司立于血阵核心最高点,脱落兜帽的苍老面容布满狰狞黑纹,灰白无神的双目俯瞰下方人间惨状,嘴角勾起极致阴诡、冰冷残忍的笑意。

他双手持续结印,晦涩古老的墟界祭文不断从口中诵念而出,每一字每一句落下,血色大阵的光芒便炽盛一分,吞血夺生的威力便狂暴一层,地底墟界凶息便浓郁一寸。

“千年布局,万古封禁。”

“今日血阵全开,千人献祭,万人引魂,正好唤醒沉睡地底的墟界镇狱残躯。”

大祭司声音沙哑漠然,带着俯瞰苍生、漠视人命的极致冷漠,回荡整片血色山谷。

“东海祸种本体蓄势待发,湘西墟凶解封出世。双祸齐临,人间气数彻底耗尽。”

“张砚辞,你身负圆满归墟血脉,是万古难遇的至纯容器。今日千人九门弟子的血气,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祭品,是你!”

话音落下,他双手印诀骤然一变!

嗡——!!

整片血色大阵瞬间剧烈震颤,所有血色光丝、所有猩红纹路、所有阵中血气之力,尽数调转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吞噬众人血气,而是全部聚焦、定点锁定长空之上的张砚辞!

密密麻麻、万千道猩红血光丝线,如同嗜血归巢的血色长蛇,穿透层层乱军、跨过整片山谷、撕裂漫天血雾,尽数直扑张砚辞周身!

定点锁阵、万力归一、献祭主祭!

血色大阵,舍弃万千凡躯祭品,集中全部阵力,针对人间唯一的归墟圆满者,强行锁魂、抽脉、夺血、祭躯!

这才是这场万古血祭局,最核心、最致命、最蓄谋已久的终极杀招!

万千铺垫、万煞出世、双岭崩变、残识自爆、万古蛰伏,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刻——献祭张砚辞,以圆满归墟躯壳,接引墟界至尊苏醒,彻底颠覆人间天地!

长空之上,张砚辞白衣临风、孑然独立。

漫天万千血色锁魂丝线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猩红刺眼、凶威滔天、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归墟天幕依旧覆压万山、镇压四方凶煞,可自身瞬间承受万古血阵的全部反噬之力!

体内归墟本源剧烈躁动、疯狂翻滚,原本就持续累积、不断加重的血脉反噬,在这一刻瞬间抵达极致巅峰!

咔嚓——!

经脉深处,传来细密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神魂识海!

仿佛浑身筋骨被血色巨手狠狠揉碎、万千经脉被寸寸撕裂、神魂本源被层层剥离!

细密的血色裂痕,顺着白皙的脖颈、修长的手腕、裸露的指尖,密密麻麻浮现而出,裂痕之中渗出点点猩红血珠,瞬间浸透洁白衣衫。

他半金半黑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金光与墨色剧烈交织、疯狂冲撞,神魂被血阵之力死死禁锢、拉扯、侵蚀。

“归墟圆满,承载天地制衡。”大祭司阴笑不止,“你守人间万古秩序,便身负万古天地枷锁。血阵专门制衡归墟道体,越是圆满,反噬越烈!”

“放弃抵抗,任由血气神魂被大阵吸纳,你可少受千重剐魂之痛。”

张砚辞身躯微微震颤,冷汗浸透全身,气血逆流、神魂剧痛、经脉崩裂,极致的痛苦几乎压垮他的所有意志。

可他伫立长空,身形挺拔如初,不曾后退半步、不曾低头分毫、不曾有半分怯懦动摇。

下方是拼死血战、死守人间的九门弟子。

身后是千里山河、万家灯火、苍生百姓。

身前是万古邪祟、滔天祸乱、灭世棋局。

他是九门共主、人间守界人、归墟道体承载者。

他退,则万山皆灭、万民皆死、人间倾覆。

他撑,则一线生机、山河可守、万古可存。

剧痛焚身,初心不改。

血阵噬体,守念不灭。

“聒噪。”

张砚辞冷声吐出二字,清冷嗓音穿透漫天尸啸、阵鸣、风声,凛然坚定。

下一瞬,他强行压下神魂崩碎的极致剧痛,双臂骤然舒展,周身金黑交织的归墟本源瞬间全力暴涨!

嗡——!!

浩荡磅礴、镇压万邪、制衡天地的归墟之力,化作一层极致凝实、极致厚重、极致霸道的圆成天幕,死死包裹自身,硬生生挡住漫天血色锁魂丝线的侵蚀拉扯!

金黑归墟光罩与猩红血色阵力,在长空之上剧烈碰撞、疯狂对冲、彼此碾压!

金光寸寸抵御血色侵蚀,墨色层层消解阵力凶煞。

血色丝线疯狂啃噬光罩壁垒、撕扯本源护体、试图穿透归墟道体。

长空之上,金黑与猩红交织炸裂,无尽能量乱流横扫四野、震碎云雾、碾压山石!

“以自身道体硬扛万古血祭阵力?”大祭司眼底闪过诧异,随即化作极致阴冷,“愚蠢至极!归墟反噬叠加血阵吞噬,你的经脉神魂,用不了片刻,便会彻底崩碎溃散!我看你能撑几时!”

他再度催动祭文,血色大阵光芒再涨三分,地底墟凶气息疯狂喷涌,整片山谷的血腥戾气浓郁得化作实质。

张砚辞深知,被动硬扛,终究是坐以待毙。

血阵不毁,尸潮不灭,献祭不止,凶祸不尽。

想要破局,唯有主动破阵!

万古血祭大阵,覆盖十里山谷,看似浑然一体、无懈可击、无解无破。可但凡阵法,必有根基、必有脉络、必有阵眼、必有短板。

大祭司仓促全开终极祭阵,依托鹰嘴崖上古祭台为主阵眼,同时依托山谷四方地脉节点,设立四座辅阵眼,五线串联、血络互通,方才撑起这覆盖万山的万古绝阵。

主阵眼不可硬撼,四大辅阵眼,便是唯一破局生机!

只要摧毁四方地脉辅阵眼,斩断血色脉络串联,万古血祭大阵便会脉络断裂、阵力溃散、运转停滞、不攻自破!

一念既定,破局立决!

张砚辞强忍经脉崩裂、神魂剐痛的极致反噬,神念瞬间横跨十里山谷,精准锁定东南西北四座隐藏在山石密林、地脉深处的隐秘辅阵眼位置。

视线穿透血色浓雾、乱石密林、地脉岩层,四座微微发光、流转猩红血纹、源源不断供给阵力的地脉节点,尽数清晰映入识海。

东阵眼,藏于青石林裂隙深处。

西阵眼,隐于断崖幽潭水底。

南阵眼,埋于乱葬古坟地底。

北阵眼,嵌于崖壁石窟暗格。

四处阵眼,分属四方、各司其力、互通血络、共养主阵。

同时,四处阵眼之外,皆有血阵催生的高阶血煞魁王镇守,煞气滔天、凶力强横、死守阵基,杜绝一切破阵可能。

绝境死局之中,唯一生路清晰浮现。

可难题随之而来。

此刻九门防线全面承压、人人重伤脱力、尸潮碾压不休、无人可以抽身。

想要同时摧毁四方阵眼,必须分兵四路、同步破局、一瞬斩断。

但凡有一路迟缓、一路失手、一路残留,血阵脉络便会自动续接、阵力永不溃散,所有破阵努力尽数作废!

千钧一发、绝境存亡之际。

三道满身血污、重伤未愈、依旧挺拔坚韧的身影,从尸潮乱军之中强行突围,踏血而来,伫立长空之下、血阵之中。

二月红、吴老狗、陈皮阿四。

三人自落棺岭绝境拼死突围,历经心魔沉沦、本源爆破、山河倾覆的重创,本就战力十不存三、精血大半透支、神魂濒临枯竭。

历经一路血战死守,衣衫彻底破碎、满身伤痕血迹、气血持续损耗、身躯摇摇欲坠。

可面对漫天血色浩劫、万古绝阵、苍生危亡,三人眼底无半分退缩、无半分惧色,只剩九门人刻入骨髓的守土之责、死战之勇、破局之决!

二月红白衣染血、鬓发凌乱,温润眼底凝着刺骨冷静,指尖残存灵光微微颤动,地脉推演之术全速运转,瞬间勘破四方阵眼的脉络关联、镇守凶煞、破阵关键。

“四方阵眼,同步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四路同时出手、一瞬摧毁,方可彻底崩解血阵脉络。”

陈皮阿四紧握双柄短刃,刃身染满黑血、寒光依旧凛冽,满身杀伐戾气再度翻涌,沙哑沉声开口:“我最快,近战破煞无人能挡,最难的一处阵眼归我。”

吴老狗抱紧怀中萎靡的小黄狗,灵兽微弱的本源感知精准锁定四方阵眼的凶煞气息,沉声道:“阿黄能精准预判煞王动向、感知阵眼弱点,我可走水潭阴寒之地,克煞破阵。”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无需商议,千年并肩、生死与共的默契,尽数在心。

危难当头,绝境破局,九门从来无人退缩!

长空之上,张砚辞俯瞰三人,金黑眼眸凝着沉肃决然,穿透漫天血色迷雾,沉声落令,字字千钧、句句落地有声:

“四方死局,四路绝战。”

“陈皮阿四,北崖石窟,破最凶煞王,斩北阵根基!”

“二月红,东陵石林,推演阵纹破绽,碎东地脉络!”

“吴老狗,西潭幽底,破水镇血煞,断西眼血源!”

“南葬古坟,尸煞最密、阴气最盛、绝境最险,我脱身主阵,亲往破之!”

四路分工,精准落定!

四大绝境,全员死战!

无人留守、无人后撤、无人兜底。

所有人,尽数奔赴最凶险的阵眼死局,以重伤之躯、残血之命,赌一线破阵生机、护整片人间山河!

“好!”

三人齐声应和,声震血色山谷,无惧万古凶阵、无惧万千尸煞、无惧身死道消!

大祭司立于核心土台,洞悉所有人的破局意图,灰白眼底瞬间杀意暴涨、寒芒毕露,厉声森笑:“不自量力!重伤残躯,也敢妄图破我万古血祭天阵?四路出征,便是四路送命!今日,我便让你们尽数葬身在四方阵眼绝死之地!”

话音落下,他双手印诀疯狂催动,血色大阵之中,四方阵眼镇守的四尊血煞魁王,瞬间爆发出滔天凶威!

东西南北四地密林、断崖、水潭、古坟深处,四道数丈高大、通体覆满猩红血甲、眼燃血色烈火、爪带祭阵凶芒的巨型魁王,仰天狂暴嘶吼!

四尊魁王,远超普通尸煞百倍凶力,各占一方、镇守一阵、死守阵基,乃是大祭司特意留存、守护阵眼、杜绝破局的终极凶煞!

四方山林同时凶啸震天、煞气暴涨、地脉轰鸣!

四大绝死战场,瞬间同步成型!

“动身!”

二月红一声低喝,身形率先掠出,白衣染血穿梭血色浓雾,直扑东阵石林裂隙!

陈皮阿四双刃震开周遭扑来的尸潮,身形如鬼魅残影,踏血飞冲北崖石窟绝境!

吴老狗抱紧小黄狗,身携灵犬感知,踏过血色泥泞,直奔西潭幽底阴煞之地!

三道身影,三路疾驰,三路赴死破局!

长空之上,张砚辞最后扫视一眼岌岌可危的后方防线,归墟本源强行压下血脉反噬剧痛,周身金光骤然收敛、蓄力一瞬。

下一瞬,他白衣掠空、踏血俯冲,化作一道金黑流光,冲破漫天血色浊雾,直赴南阵乱葬古坟——全场最阴煞、最凶险、尸煞最密、最无解的终极绝境!

四人四路,四阵四绝!

万古血祭天阵,四方绝死破局战,全面开启!

东陵石林,乱石嶙峋、裂隙纵横、血色光丝密布,无数小型血煞盘踞石缝之间,层层设防、死守阵眼。二月红孤身闯入,指尖灵光不停推演阵纹流转轨迹,破碎的神魂依旧持续透支,每一次结印都牵动满身剧痛,却依旧精准捕捉血阵破绽,金色术法层层铺开,破解拦路血煞、剥离地脉血络。

北崖石窟,崖壁陡峭、石窟幽深、煞气凝实、阴风蚀骨。陈皮阿四深陷无数高阶尸煞包围,双短刃翻飞如雨,刀刀致命、步步血战,以重伤残躯硬撼巨型血甲魁王,杀伐震天、血沫纷飞,孤身硬生生杀出一条破阵血路。

西潭幽底,黑水沉沉、寒雾刺骨、阴煞蛰伏、暗流汹涌。吴老狗踏临潭边,凭借小黄狗精准的灵兽感知,避开水下隐匿的噬魂煞、锁血阵、水底尸魁,步步深入幽暗潭底,寻找隐藏在深水之中的西阵眼核心。

南葬古坟,荒坟累累、枯骨遍地、阴风呼啸、血色滔天。无数千年古坟被血阵之力强行炸开,棺木碎裂、枯骨翻涌、尸煞丛生,整片坟场化作人间最恐怖的尸煞巢穴,无数凶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死死守护南阵根基,等待闯入者的,唯有无尽血战、必死绝境!

张砚辞孤身落向南阵古坟之地,周身归墟光罩持续被血色阵力啃噬、磨灭,经脉裂痕越来越多、鲜血不断渗出、神魂剧痛不休。

他抬头望去,漫天血色覆压坟野,万千枯骨破土而出、层层围拢,巨型血色魁王伫立坟场中央,眼燃凶火、爪凝煞芒、死死盯住闯入的人间守界者。

身后,是三路绝境破局的同伴,是苦苦死守防线的万千弟子,是濒临覆灭的湘西苍生。

身前,是万古血祭绝阵、域外墟凶根基、逆脉千年棋局、覆灭人间的终极祸乱。

风卷血色、骨鸣阵阵、煞啸滔天。

绝境已至,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可破万古迷局。

唯有敢死,可护人间千秋。

张砚辞缓缓抬手,掌心鎏金归墟微光再度亮起,半金半黑的眼眸,映着漫天血色枯骨,清冷嗓音,响彻南疆万古凶地。

“今日,我以凡人之躯,破祭天之阵。”

“以人间之道,镇域外之邪。”

“以我微躯,守万里山河!”

血色如潮,漫过乱葬古坟的残碑断碣。

张砚辞话音落下的刹那,盘踞坟场正中的南阵血煞魁王猛地仰天咆哮。那魁王身高三丈有余,浑身尸骨外覆一层凝固的暗红血痂,甲片是无数枯骨熔铸而成,十指利爪泛着能够撕裂灵气护罩的猩红寒光,眼窝之中两簇血色焰火熊熊跳动。伴随着它的嘶吼,整片南葬坟地之中,成千上百的破土凶尸同时躁动,棺木碎片四处飞溅,枯骨从泥土里不断爬起,一层叠一层,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张砚辞蜂拥合围过来。

脚下泥土不停蠕动,血色阵纹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坟土缝隙蜿蜒游走,每一道纹路闪过,都在源源不断给这片区域的尸煞输送力量。血祭大阵主阵的抽力依旧死死锁在张砚辞身上,万千细密血丝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撞击、啃噬他体外那层金黑交织的归墟护罩。护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细密的裂纹一点点向外蔓延,体内经脉撕裂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嘴角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一滴滴砸进脚下浸透血气的泥土,转瞬就被地脉吸收。

“想要毁掉南阵眼,先踏过我的尸骨。”

魁王没有人声,只有胸腔滚出的沉闷轰鸣,巨大的骨爪裹挟狂风,自上而下狠狠拍落。掌风还未及身,地面就已经被气压压出数道深深沟壑,周遭几座荒坟土丘直接轰然崩坍。

张砚辞脚下点地,身形横向急掠,白衣在血雾之中划出一道残影,堪堪避开这毁灭性一击。骨爪砸在地面,碎石、棺木残片漫天炸开,深坑之中数道血色光丝暴涨,又催生出来数具实力不弱的尸煞。

他心里清楚,不能在这里和无穷无尽的普通尸煞纠缠。时间每流逝一分,血祭大阵就会多抽取一分阵中活人的血气,山谷主战场上的九门众人就多一分死亡的风险。四方阵眼必须近乎同一时刻摧毁,只要任意一方拖延太久,大祭司便能够调动阵力驰援其余各处,所有人的拼死都会化为泡影。

“归墟,镇煞。”

张砚辞低喝一声,掌心鎏金光芒向外轰然扩散开来。金色波纹扫过之处,扑在最前面的一批低阶尸煞躯体瞬间僵住,骨骼发出咔咔的崩裂声响,纷纷就地散架,化作一堆散落枯骨。可血阵源源不断供给力量,倒下一批,泥土之下立刻又爬起来新的一批,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南阵魁王抓住他施展大范围术法的间隙,庞大身躯猛地冲撞过来,肩膀骨甲狠狠撞在归墟光罩之上。

“嗡——!!”

一声震耳的轰鸣,光罩剧烈凹陷,裂纹瞬间扩大大半。张砚辞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撞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泥土犁出两道深沟,胸口一阵翻涌,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血脉反噬叠加血阵侵蚀,他的体力与本源正在飞速消耗。

远处山谷主阵地,大祭司站在土台高处,神念笼罩四方战场,四处分兵破阵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他的感知之内。见四方都陷入苦战,短时间之内无法得手,老祭司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双手印诀一变,开始调动血阵的分流力量。

“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血色大阵流转的光纹一阵扭动,一部分阵力从主祭位置剥离,分成四道血色支流,分别向着东南西北四座辅阵眼战场倾泻而去。

东,青石林。

二月红深陷石海裂隙之间。无数石缝之中钻出血煞,前后夹击,他一身长衫早已被划破无数口子,手臂、腰侧布满伤口。他不擅蛮力搏杀,依靠精妙的步法游走躲闪,十指翻飞不断打出符文,推演地脉血络的流转节点,试图找到东阵眼的核心基座。可当大祭司调拨过来的血色支流降临此地,石林之内的血煞力量陡然暴涨,数头中型煞兽从裂隙深处扑杀而出,二月红躲闪不及,肩膀被煞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衣袖。

剧痛传来,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咬紧牙关,借着后退的契机,目光死死盯住石林最深处一块刻满血色祭纹的巨型青石。那就是东阵眼的载体。但青石之外,三层血色结界层层包裹,还有数头高阶血煞死死守在周围。

“必须破开结界,击碎青石。”二月红低声自语,神魂持续透支,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硬闯结界,九死一生。

北,崖壁石窟。

石窟之内阴风呼啸,碎石不断从头顶崖壁掉落。陈皮阿四浑身浴血,双短刃已经砍得卷了刃口,身上大大小小伤痕数不胜数。北阵魁王皮糙骨硬,骨甲防御惊人,刀刃劈砍上去,往往只能溅起点点火星。陈皮完全是以搏命的打法,不顾自身伤势,招招搏命,专挑魁王关节缝隙进攻。

大祭司的血色阵力支流灌入石窟,石窟四壁的血色纹路骤然大亮,北阵魁王力量再度攀升,一记骨尾横扫,狠狠抽在陈皮胸口。陈皮阿四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撞在石窟石壁,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胸腔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手中短刃险些脱手。

他撑着石壁勉强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不减,死死盯着石窟最深处嵌在石壁之中的血色玉璧——北阵眼。

“想拦住我?做梦。”

西,幽潭。

潭面黑水翻涌,血色微光在水面之下沉沉浮动。吴老狗站在潭边,怀里的小黄狗浑身毛发倒竖,不停低低呜咽,一阵阵发抖。水下的噬魂煞感知到了外来的阵力加持,在潭底搅动暗流,水面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黑色气泡,潭水温度骤然下降,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钻,侵蚀人的血肉神魂。

“阿黄,定位阵眼确切位置。”吴老狗压低声音。

小黄狗使劲抖动身体,鼻子不停嗅探,脑袋朝着潭水偏左下方的位置低吼。那里,幽潭水底,一块被水草缠绕的血色铜盘,便是西阵眼。可水下潜藏着数头水尸,还有大祭司刚刚加持形成的水煞屏障,一旦入水,就要直面潭底全部凶物。吴老狗不会水,跳入幽潭,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三处战场,全部陷入僵局。

每一路人都在拼命,却都被骤然增强的凶煞死死拖住,距离摧毁阵眼还差一步,可就是这一步,仿佛隔着生死鸿沟。

乱葬古坟,南阵。

张砚辞也感受到其余三处战场局势恶化。他神念散开,能够捕捉到另外三方传来的危急信号。时间,已经不多。若是再被魁王纠缠在这里拖下去,四方破局计划就会全盘崩盘,山谷之中数千九门之人,全部都会沦为墟界的祭品。

“不能再耗下去。”

张砚辞眼神一凛,不再保留,强行引爆体内一部分归墟本源。

金色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太过狂暴,经脉的裂痕再度增多,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流淌,滴落在地面。归墟之力化作一柄半金半黑的能量短矛,被他双手握紧。

魁王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威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指挥周围所有尸煞全部蜂拥而上,用无数枯骨躯体当做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密密麻麻的尸骸堆成一堵骨墙。

张砚辞没有躲闪,持矛向前猛冲。

金黑短矛横扫而过,冲在最前面的尸煞接二连三崩碎成骨渣,骨墙一层层被撕碎。穿过尸骸人海,转瞬之间,他已经冲到魁王近前。

“死!”

魁王巨大骨爪全力拍击,和归墟短矛狠狠相撞。

剧烈爆炸掀起漫天坟土枯骨,冲击波把周遭数十座荒坟直接夷平。魁王庞大身躯连连后退数步,胸口骨甲裂开一道巨大豁口,黑色的尸气从裂口喷涌而出。但张砚辞同样被反震之力震飞,重重摔在一座残破坟包之上,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目光越过魁王,看向坟场最中心。

那是一座被无数血色藤蔓缠绕的巨大石椁,石椁表面刻满墟界祭文,无数血色光丝从石椁之中延伸出来,连接整片乱葬坟地的地脉。那便是南阵眼核心。

只要打碎这座石椁,南方便可破。

魁王见他目标是石椁,不顾自身伤势,嘶吼着再度扑上来,拼死阻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主阵土台之上,异变陡生。

留守山谷防线的九门队伍并没有坐以待毙。

解九爷、霍仙姑还有佛爷,看出大祭司调动阵力分流支援四方阵眼,主阵位置的血色大阵力量出现短暂空缺。

“机会!”解九爷眼睛骤然一缩,高声大喊,“所有人,集中火力,袭扰主祭台!牵制大祭司!不要让他继续调动阵力!”

残存的九门好手立刻重整阵型,一部分人死死抵住尸潮攻势,另一部分人,弓弩、土制火器齐齐对准高处土台。佛爷手下的武装士兵调整枪口,子弹、火药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土台倾泻过去。

大祭司万万没有料到,在血阵持续吞噬血气的重压之下,残存的九门众人还能发起反击。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与阵力,在自己身前撑起厚厚的墟雾屏障,抵挡铺天盖地的攻击。

就是这一瞬的牵制!

大祭司对于四方辅阵的阵力加持,出现短暂的迟滞!

东!

二月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浑身残余灵力尽数凝聚于指尖。一道璀璨的金色符文长河呼啸冲出,冲破层层血煞阻拦,狠狠撞向血色结界。一层、二层、三层,结界层层炸裂。趁着守卫的血煞还未重新合围,他身形一闪,手中一把淬过朱砂的短匕全力刺进巨型青石阵眼!

咔嚓!

青石布满蛛网裂纹,轰然崩碎!

东阵眼,毁!

东边整片石林区域的血色纹路瞬间黯淡,源源不断的血色光丝骤然中断。

北!

石窟之内,陈皮阿四看见东侧血光熄灭,眼中凶光大盛。他不顾胸腔断裂骨头带来的剧痛,一声闷吼,舍弃全部防御,以伤换伤,硬扛北阵魁王一记骨爪,任凭利爪撕开后背皮肉,借着冲势飞跃而起,两把卷刃短刃全力劈砍在石壁血色玉璧之上!

“给我碎!”

砰!玉璧四分五裂,血色光芒瞬间熄灭。

北阵眼,毁!

西!

潭边的吴老狗见到东、北两处阵眼光芒接连消散,不再犹豫。他抱紧小黄狗,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纵身扎进冰冷刺骨的幽潭黑水之中。潭底水尸与噬魂煞立刻围杀过来,小黄狗释放出灵兽本命灵光,驱散近身阴煞,吴老狗屏住呼吸,手握一把青铜凿子,拼尽全身力气狠狠凿向水底血色铜盘。

哐当——!

铜盘碎裂,潭底血色光晕彻底消散。

西阵眼,毁!

三处阵眼接连崩毁!

三道阵眼毁灭的信号顺着地脉传递过来,整片覆盖山谷的血色大阵剧烈摇晃、震颤,大半血色脉络开始崩断,大阵威力急剧衰减。主阵土台上的大祭司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你们明明已经被阵力压制……”

乱葬古坟,南阵。

张砚辞感受到另外三方阵眼接连被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同时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挡在身前的南阵魁王,因为三座辅阵损毁,力量大幅跌落,动作都出现一瞬迟滞。

“结束了。”

张砚辞用尽体内残存的归墟本源,金黑双色力量在掌心汇聚成最后的一击,他越过魁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被血色藤蔓缠绕的南阵眼石椁。

魁王疯狂嘶吼,拼尽残余力量从后方扑来想要阻拦。

晚了。

轰————!!

掌印狠狠印在石椁表面。

归墟之力轰然爆发,缠绕石椁的血色藤蔓寸寸灰飞烟灭,刻满祭文的厚重石椁从内部炸开,碎石四散飞溅。

南阵眼,毁!

东南西北,四大辅阵眼,尽数摧毁!

霎那之间,横贯整片鹰嘴崖山谷的万古血祭大阵,失去全部辅阵脉络支撑。漫天猩红血光如同退潮一般飞速褪去,地脉之上的血色纹路一片片熄灭、崩解。那些缠绕在众人身上抽取血气的血色光丝,直接烟消云散。

阵中所有人,那种血脉被撕扯、神魂被掠夺的窒息感骤然消散。不少九门弟子脱力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失去血阵加持,漫山遍野的尸潮、尸魁、四大魁王力量断崖式下跌,大批低阶尸俑直接失去动力,哗啦一声散作满地枯骨。

土台之上,大祭司遭受到阵法反噬,身体剧烈颤抖,一口黑血喷射而出。他耗费数百年心血布置的血祭天阵,顷刻间毁于一旦。

可他并未彻底落败。

血祭大阵虽被破掉辅阵脉络,主祭台的主阵眼依旧尚存!

地底深处,那股属于墟界镇狱残躯的凶戾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血阵前期已经献祭掉上千条性命,开始蠢蠢欲动,疯狂躁动。地面再度传来隆隆震动。

大祭司抬起头,兜帽下那张布满黑纹的老脸满是疯狂的偏执。

“毁掉辅阵又如何!千人生祭已经完成!墟主残躯的苏醒,已经无法逆转!”

“就算没有四方辅阵,单凭主祭台,依旧可以接引凶神降世!”

他不顾阵法反噬对自身的重创,双手结印,不惜燃烧自己全部寿元与神魂,疯狂催动仅存的主祭阵基。

土台中央,一道直径数丈的漆黑裂隙缓缓撕裂大地,裂隙深处,无边无际的墟界黑雾滚滚翻涌,一双巨大、漠然、充满毁灭意味的血色巨目,正在裂隙深处,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