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阵眼后方的地脉裂缝,是整条长白始祖陵后山冰窟最隐蔽、最诡秘的地底密径。
裂缝入口被千年冰层层层封裹,若非四大后侧阵眼尽数复位、地脉地气重新归序,这条深埋岩层之下的上古密道,会永远被错乱的冰纹与封禁煞气彻底遮蔽,任凭外界逆脉数万主力凿遍冰层,也绝无可能察觉。
四人躬身依次钻入裂缝之内,身形没入漆黑幽深的地底狭道。
入口之外,轰隆巨响持续不断、震彻冰窟。逆脉两百精锐术士汇聚北斗星图大厅,无数术法轰击、墟煞爆破层层叠叠砸在四道分支冰道的寒冰防御墙上。淡蓝色的屏障壁面剧烈震颤、波纹狂涌,冰层碎碴随着每一次重击簌簌脱落,漫天飞洒,整座后山冰窟都在持续的震荡中微微摇晃。
冰封防御墙虽依托四大阵眼联动之力构筑,稳固远超寻常术法屏障,可逆脉人数众多、轮番强攻、不计损耗,高阶墟力术法连绵不绝,屏障耐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
冰墟兽狂暴的低吼、术士的喝叱、术法炸裂的轰鸣、冰层崩塌的闷响,隔着厚厚的岩层遥遥传来,低沉而压抑,如同悬在头顶的倒计时警钟,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后路已被彻底锁死,缓冲时间转瞬即逝,一旦防御墙破碎,身后便是数百精锐追兵,再无半分退路。
地脉裂缝内部,与外界狂暴喧嚣截然不同。
彻底隔绝风雪与人声的地底狭道,死寂得令人心悸。无风声、无雪落、无术法波动,唯有岩层深处亘古不变的阴冷沉寂,以及脚下冰层细微的挤压脆响,在密闭空间里无限回荡,放大所有潜藏的危险气息。
这条上古密道并非人工开凿的规整通道,而是先秦守墟先民依托天然地脉裂隙稍加修整而成,全程蜿蜒曲折、宽窄不定。最宽处仅容两人侧身错行,最窄处必须弯腰贴壁、侧身挪步,穹顶低矮压抑,两侧岩壁粗糙锋利,布满常年冻土凝结的尖锐冰棱,稍不留意便会被划破斗篷、割裂肌肤。
通道岩壁漆黑沉冷,混杂着万年冻岩与上古寒冰的双重寒意,触手冰彻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皮肉飞速渗入经脉骨髓,哪怕众人身着加厚兽皮斗篷、运转脉气护体,也抵挡不住这地底千年沉淀的极寒阴气。
通道半空漂浮着极淡的灰白色寒雾,比外层冰洞的幻境寒雾更为纯粹阴冷,不含迷幻杂质,却带着极强的封脉滞气效果,缓慢压制所有人的术法运转速度,让脉气流转愈发滞涩沉重。
寻常修士在此地底环境,不出半刻便会经脉冻结、气力耗竭、彻底失去战力,也正因如此,逆脉多年探查后山,始终不敢深入这条致命狭道,只敢在外层冰洞徘徊摸索。
小黄狗依旧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雪白的四爪踩在薄冰覆盖的岩面上,步伐轻盈无声。灵兽纯白灵光稳稳铺开,裹住四人周身,隔绝地底极寒、屏蔽活人血气、探查前路杀机,细碎的灵兽感知层层扫过前方幽暗通道,不放过任何一处暗藏的陷阱与蛰伏的阴物。
越是顺着密道往地底深处前行,空气中萦绕的古老碑体气息就愈发厚重磅礴。
那是东半墟脉契约碑独有的本源波动,沉稳苍茫、横贯千年,与张砚辞体内的张家守墟血脉产生越来越剧烈的共鸣震颤。
两股同源断碑的气息,隔着层层冻岩、重重冰层遥遥呼应、彼此牵引,一正一逆、一守一噬,在幽深地底形成无形的气场拉扯,震得张砚辞体内冷热两股脉气疯狂冲撞、彻底失控。
血脉反噬,在此刻骤然爆发至极致。
此前在湘西古陵、关外雪原、外层冰洞的隐痛、酸胀、麻痹,全都化作撕裂经脉的剧痛,从丹田席卷四肢百骸、直冲眉心识海。
整条左臂经脉僵硬麻木,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萦绕的金色守墟脉气忽明忽暗、极不稳定,时而狂暴暴涨、金光刺眼,时而骤然萎靡、黯淡微弱,完全不受心神调控。
识海之中,幻象丛生、心魔翻涌。
无数碎片化的执念画面疯狂冲撞脑海:初代研墟首领不甘悲戚的面容、百年九门子弟自相残杀的血色场景、湘西断碑碎裂的瞬间、天下古陵尽数解封、墟气倾覆山河、万民沉沦炼狱的末日景象,层层叠叠、交替闪现,不断动摇他的心神根基。
幻境最深处,一道清冷蛊惑的意念反复回响,直击心底最深的执念:
【两半残碑合一,诅咒即刻根除,万世苦痛尽消,何须世代死守、永世煎熬?】
这是深埋契约碑本源之中的千年执念,是初代分歧的根源,是所有逆脉之人沉沦的诱因,也是守墟世代最大的心魔。
它精准捕捉每一个守墟者的痛苦与疲惫,以解脱为诱饵、以永生为蛊惑,试图让所有坚守者放弃底线、合碑破局、颠覆千年镇墟秩序。
张砚辞牙关紧咬、眉心紧绷,强行压下翻涌的心魔与剧痛,额角细密冷汗层层渗出,瞬间凝结成薄薄白霜,附着在眉眼鬓角。
他深知,此刻但凡心神失守半分、动摇一丝执念,便会彻底沉沦幻境,被契约本源的执念同化,要么沦为被墟气操控的傀儡,要么一念入邪、重走初代歧途。
“稳住心神,别被碑体执念牵引。”张砚辞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强忍剧痛的颤抖,却依旧沉稳有力,“此地是双碑气场交汇核心,心魔、幻境、执念都会被无限放大,所有人摒除杂念、固守本心,只看前路、不思过往、不忧未来。”
二月红紧随其后,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紊乱、脉气不稳,瞬间看清症结所在。
他抬手取出三枚通体赤红的暖阳银针,针身浸透百年阳草精气、朱砂真火,专克极寒阴气、心魔执念、血脉淤堵。不等张砚辞多说,手腕轻抖,三针精准落于他颈侧、肩井、小臂三处关键经脉穴位。
赤红光暖顺着针尾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中和肆虐的极寒煞气,疏通紊乱对冲的两股脉气,压制疯狂爆发的血脉反噬,同时稳固识海防线,隔绝所有外界幻象蛊惑。
“地底狭道气场特殊,双碑共鸣叠加千年寒煞,守墟血脉的反噬会成倍暴涨。”二月红低声叮嘱,语速极轻,适配密闭通道的静谧氛围,“你暂时收敛大半脉气,不要主动呼应地底碑体,以稳脉护心为主,战力由我们三人兜底。”
陈皮阿四手握九爪钩,走在队伍右侧,宽阔的肩背恰好挡住一侧锋利冰棱,眼神凛冽如刀,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幽暗尽头。
他素来刚硬无畏、本心纯粹,无执念、无牵挂、无欲念,是四人之中最不易被幻境心魔侵扰之人,此刻全程紧绷戒备,周身杀伐气场隐隐铺开,随时应对突发杀机。
吴老狗落在队伍最后,全程兜底断后,一手轻轻护住小黄狗,一手暗藏防身短刃,目光反复扫视身后漆黑通道,严防被人前后包抄、腹背受敌。
四人阵型紧凑、彼此依托、攻防兼备,在狭窄压抑的地底密道中稳步纵深推进,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往前纵深百余丈后,蜿蜒曲折的狭道终于迎来短暂开阔。
前方通道豁然拓宽至丈余,穹顶微微抬高,不再是压抑逼仄的裂缝形态,形成一段笔直平整的地底甬道。甬道岩壁不再是粗糙冻岩,而是规整打磨过的上古青黑方石,石面布满细密的冰封星纹,纹路黯淡沉寂,牢牢锁死整条甬道的地脉煞气。
而就在这片短暂开阔的甬道半空,无数细碎的幽蓝光点悬浮浮动,星星点点、明暗闪烁,如同夜空坠落的细碎寒星,看似唯美静谧,实则杀机暗藏。
小黄狗前行的脚步骤然停顿,背脊通体毛发瞬间炸起,喉咙发出极低沉、极警惕的低吼,身躯紧绷、蓄势待发,死死盯着甬道深处的黑暗。
“前方有活体煞气,不是术士、不是兽类,是陵底原生守陵傀儡。”吴老狗立刻止步,精准解读灵兽预警,“数量极多,蛰伏在甬道星纹之内、岩壁缝隙之中、光点暗处,全部处于休眠半醒状态,我们再往前一步,即刻全员活化围杀。”
众人立刻驻足,目光穿透点点幽蓝微光,望向幽深甬道尽头。
借助微弱的星纹反光,众人终于看清了暗藏的杀机——
整条百丈甬道的两侧岩壁凹槽、地面星纹阵眼、穹顶石缝之内,整齐蛰伏着一排排通体寒冰铸就的人形傀儡。
傀儡身形统一高约六尺,通体由千年冰玉凝练而成,表层冰层澄澈通透,内里筋骨脉络由上古寒纹固化成形,双手持薄刃冰刺,姿态规整肃穆,两两相对、蛰伏肃立,是始祖陵地底密道专属的冰封守陵傀。
不同于外层冰窟笨拙的北斗冰尸,这些地底冰封傀更为精巧、更为迅捷、更为凶狠。它们没有厚重冰层束缚,身形轻盈灵动、动作迅捷诡谲,完全依托甬道星纹供给力量,无需地气支撑、不受环境限制,擅长狭小空间缠斗、合围绞杀、贴身突袭,是上古先民专门用来守护主陵密道的绝杀傀儡军团。
粗略扫视,整条甬道蛰伏的冰封傀,足足近百具之多。
密密麻麻、层层排布,布满整条百丈通道,堵死所有前行路径,无半点绕行空间、无半分躲避余地。
“密道是主陵最后一道前置防线,近百冰封傀全员镇守,死路一条,没有迂回可能。”张砚辞压下体内残余的反噬剧痛,目光冷静剖析战局,“狭道空间受限,无法大范围施展术法、铺开阵型,只能贴身近战、逐个突破,一旦被傀儡贴身缠死,全员都会困死在这条甬道里。”
陈皮阿四上前半步,九爪钩微微抬起,钩刃泛着冰冷寒光,杀伐战意彻底燃起:“百具冰傀而已,数量再多也是死物,无自主神智、只会刻板围杀。你们三人稳住阵型、守住后路、远程控场,正面近战突破交给我。”
二月红快速扫视全场星纹排布、傀儡蛰伏点位,瞬间看破整套守陵杀阵的逻辑:“这些冰傀依托甬道星纹联动,共享战力、共享防御、共享感知,单打无伤,联动无解。想要快速破局,不能逐一斩杀,必须先断星纹联动,破掉它们的阵型羁绊,让百具傀儡各自为战、失去配合,才有突破机会。”
说话间,他指尖翻飞,数十枚银光银针尽数出鞘,悬浮周身,针身沾染阳气朱砂、破煞灵力,在幽暗甬道中熠熠生辉。
“整条甬道的联动主纹,在甬道中脊一线,贯穿首尾。”二月红目光精准锁定地面一条若隐若现的深蓝色主线纹路,“我银针断纹、拆分阵型;四爷正面突进、斩杀破局;五爷护住两侧死角、清理漏网残傀;砚辞稳住全局、镇压暴动寒煞,防止星纹破碎引发甬道塌方。”
四人瞬间敲定绝境破局战术,分工明确、默契无间。
下一瞬,四人同时动作,绝境死战正式开启。
二月红手腕猛抖,数十枚破纹银针化作一道道银亮流光,精准刺入地面中脊主线星纹的关键节点之上。
银针入纹的刹那,整条甬道的蓝色星纹瞬间剧烈震颤、明暗狂闪,原本连贯一体的纹路脉络瞬间崩断、割裂成数十段零散碎纹。
百具冰封守陵傀之间无形的联动羁绊应声破碎,原本整齐划一的蛰伏气场瞬间紊乱、散乱。
嗡——!
星纹破碎的低鸣响彻整条地底甬道。
所有蛰伏休眠的冰封傀,瞬间被动荡的阵力彻底惊醒!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冰层脆响接连不断、连绵不绝。
两侧岩壁、地面、穹顶的冰傀同时睁眼,原本空洞通透的眼眸瞬间亮起幽蓝寒芒,持握冰刺的手臂缓缓抬起,僵硬的身形骤然灵活,从休眠蛰伏状态瞬间切换至绝杀战斗姿态。
近百具冰傀,同时起身、同时踏步、同时冲杀,密密麻麻的寒冰身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冰刺划破冰冷空气,带出细碎的寒风气刃,封锁整条甬道所有空间,杀意滔天、无处可逃。
陈皮阿四身形骤然前冲,化作一道黑影,九爪钩旋出漫天凌厉弧光,金属钩刃与寒冰冰刺剧烈碰撞,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瞬间炸开、连绵不绝。
率先冲来的数具冰傀手持冰刺贴身突袭,招式刁钻狠辣,直刺咽喉、心口、经脉要害,全无半分多余动作,尽是绝杀招式。
九爪钩横扫而出,霸道蛮力瞬间迸发,硬碰硬砸飞数柄冰刺,钩尖顺势锁死一具冰傀的脖颈冰层,猛地发力一扯。
咔嚓!
整块冰玉铸就的脖颈瞬间碎裂,傀儡头颅轰然脱落,身躯失去支撑,僵立片刻后轰然崩碎成漫天冰碴。
没有丝毫停顿,陈皮阿四身形辗转腾挪,在狭小甬道之内穿梭突进,九爪钩翻飞纵横、攻防一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冰傀的纹路枢纽、能量核心,碎裂的冰屑不断飞溅,密密麻麻铺满地面。
失去星纹联动的冰傀,招式杂乱无章、各自为战,虽数量庞大、攻势凶猛,却无法形成合围绝杀之势,只能零散扑杀,根本挡不住陈皮阿四狂暴凌厉的近战突破。
二月红立于中后位置,持续飞射银针,一边不断补刀、斩杀漏网冰傀,一边精准钉碎两侧残余的分支联动纹路,彻底杜绝傀儡二次联动的可能。
银针破空无声、招招精准,每一枚银针都精准穿透冰傀眼眸、心口核心纹路,封死其能量供给,被击中的冰傀瞬间僵滞、机能停摆,转瞬崩碎瓦解。
吴老狗怀抱小黄狗,守住阵型两侧死角,小白狗灵兽灵光持续铺开,净化四散的狂暴寒煞、残留的阵纹戾气,同时精准标记暗处潜藏、伺机偷袭的零星冰傀。一旦有漏网之鱼从岩壁缝隙窜出,吴老狗短刃瞬出,利落斩杀、不留后患。
张砚辞伫立阵型中央,收敛自身大部分脉气,仅留一缕纯正金光护体,全程稳压全场动荡气场。
破碎的星纹不断外泄狂暴寒煞、地底戾气,被他掌心金光一一净化、消融;冰傀崩碎后残留的阴冷煞气、阵力余波,被他尽数镇压、归于平和。
他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血脉反噬与心魔幻境,心神沉稳如磐石,牢牢稳住整片甬道的地脉平衡,避免剧烈打斗引发岩层松动、密道塌方,为三人的全力厮杀兜底护航。
四人配合天衣无缝、攻防流转自如,在近百冰傀的合围死局之中,硬生生稳住阵型、稳步推进。
激战持续一炷香时分,百丈甬道之内,满地皆是碎裂的冰碴、散落的星纹残片,原本密密麻麻的冰封守陵傀,已然被斩杀大半,剩余数十具残傀阵型彻底散乱、攻势锐减,只剩零星几具依旧悍不畏死、疯狂扑杀。
胜利已然在望,绝境即将突破。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甬道深处的黑暗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整齐划一,隔着百余丈甬道遥遥传来,清晰回荡在密闭地底空间之内,带着极强的纪律性与肃杀气场,绝非漫无章法的傀儡走动。
是活人!
而且是久经沙场、常年厮杀、训练规整的精锐活人小队!
四人瞬间神色一凝、战意骤停,动作齐齐放缓,目光穿透幽暗甬道,死死锁定深处声源方向。
小黄狗的灵兽感知瞬间紧绷到极致,喉咙发出急促尖锐的低吼,浑身毛发根根直立,清晰捕捉到前方的气息——
足足十二道凝练厚重、阴煞纯正、战力极强的逆脉高阶术士气息,整齐列队、稳步逼近,气息沉稳霸道、蓄势待发,绝非外层驻守的普通外围小队可比。
“不是普通搜剿队。”张砚辞眼神骤然沉冷,瞬间判定对方层级,“是逆脉总舵的高阶亲卫精锐,专职探查地底密道、镇守主陵前置防线的死士小队。”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十二道黑色身影缓缓走出,借着星纹微光,终于展露全貌。
十二人身着统一制式的玄黑劲装,衣料防水抗寒、内嵌墟纹护甲,领口、袖口绣着逆脉总舵专属的暗金螺旋纹路,人人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气息凝练厚重、无半分浮躁,周身萦绕着常年厮杀、浴血征伐养成的凛冽杀气。
为首领头之人,一身黑袍加身、气场卓然、压迫感极强,身形挺拔魁梧,眉眼锐利阴狠,眉宇间自带上位者的威压,远超所有湘西、关外遇到的逆脉中层统领。
他双手负于身后,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漆黑墟气,步伐从容沉稳,哪怕直面四人、身处残傀遍布的厮杀战场,也无半分慌乱忌惮,眼底只剩冰冷的嘲弄与笃定。
“没想到,九门四位当家,居然真的敢以身犯险、绕此后山、闯我长白陵死地。”
黑袍统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寒意,回荡在整条地底甬道。
“本座奉总舵主令,镇守主陵地底密道,专候九门余孽潜入。原本以为还要多费功夫搜剿,没想到你们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主动闯入围杀绝地。”
他目光扫过满地碎裂的冰傀残片、散乱的星纹残骸,眼底杀意愈发浓郁:“破我守陵傀儡、乱我密道阵纹、稳我后侧阵眼,坏我数年布局、阻我正面破陵大计。你们四人的能耐,确实比我预想的更强。”
“只可惜,前路主陵封印重重、绝境无数、必死无生;后路外层防御墙即将破碎、数百精锐合围。”
黑袍统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道:“前后无路、四面绝境、插翅难飞。今日这条地底密道,就是你们四位九门当家的埋骨之地!”
十二名高阶亲卫精锐瞬间散开,呈标准合围阵型,牢牢封锁甬道尽头所有退路、左右死角、上空空隙,术法墟气层层铺垫、蓄势待发,凛冽杀气瞬间铺满整条百丈甬道。
前有十二高阶逆脉精锐死士带队合围,后有数百追兵即将破墙入洞、步步紧逼,身侧残余冰封傀依旧悍不畏死、疯狂缠杀。
九门四人,彻底陷入三面受敌、前后夹击、腹背死战的终极绝境。
狭小密闭的地底甬道,杀机彻底沸腾、死气笼罩全场。
张砚辞缓缓站直身形,掌心金色守墟脉气彻底迸发、金光暴涨,压下所有反噬剧痛与心魔幻境,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冽。
他抬眼直视前方黑袍统领,声音沉稳铿锵、不惧生死、无畏绝境:
“长白终局之战,本就是九门与逆脉的宿命死战。”
“埋骨之地也好,绝境翻盘也罢。”
“今日,便在此地,清算百年恩怨、了结千年棋局!”
陈皮阿四九爪钩紧握在手,杀伐戾气冲天而起,周身战意沸腾灼烧,直面十二高阶精锐,毫无半分退缩畏惧。
二月红银针悬浮周身、蓄势待发,目光冷静扫视敌方阵型破绽,随时准备出手破局、精准制敌。
密闭的百丈地底甬道之内,气氛已经紧绷到了临界点。
后方残余的几十具失去星纹联动的冰封守陵傀还在跌跌撞撞地从两侧岩壁缝隙里扑出来,冰刺寒光闪烁,不断从侧面骚扰拉扯阵型;前方十二名逆脉高阶亲卫呈扇形缓缓压进,黑袍统领站在阵型正中,漆黑墟气在他掌心跳动盘旋,如同蛰伏的深渊暗影;甬道外不断传来冰层屏障被轰击的隆隆巨响,外层数百搜剿精锐距离这条密道入口已经越来越近,留给四人周旋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黑袍统领抬了抬眼皮,漆黑墟气顺着他的袖口流淌而出,在地面凝成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纹路,与残存的蓝色星纹互相侵蚀、滋滋作响。
“我麾下十二亲卫,每一个都是亲手斩杀过守墟脉者的死士,修炼的是总舵秘传的裂脉墟术,专门克制你们张家正统守墟金光。”他缓缓抬手,指尖墟气一扬,“原本打算耗到你们脉气耗尽再动手,既然你们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先废掉你们的术法根基,再慢慢拷问九门的所有底牌。”
话音落下,十二名亲卫同时踏前一步,各自抬手捏起术法印诀。
十二道粗细不一的黑色墟流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没有杂乱四散,反而按照一套隐秘的合击阵路交织缠绕,拧成一张巨大的黑纹罗网,朝着四人笼罩压来。罗网边缘带着腐蚀一切的戾气,凡是碰到的地面冰碴、碎裂傀儡残块,瞬间被蚀成黑色粉末,连星纹微光都被硬生生吞噬熄灭。
“是裂脉合击网,一旦被罩住,脉门会被墟气啃噬封闭,再也调动不了术法。”二月红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对方十二人的站位,立刻看出阵型弱点,“他们十二人分成三组,四角、六边、双锋,合击阵的枢纽在左右第二名亲卫身上,打断两个枢纽,罗网阵型直接崩塌。”
张砚辞往前踏出半步,掌心金光轰然铺开,化作一面半圆形的金色气盾挡在阵型前方。黑色罗网狠狠撞在金光护盾之上,两种本源力量碰撞爆发刺眼的明暗光华,甬道之内气流狂暴乱卷,细碎冰碴被气流卷得漫天飞舞。护盾表面不断被黑气腐蚀出一个个凹陷小点,他手臂因为血脉反噬隐隐作痛,却死死顶住压力没有后退半寸。
“我正面扛住合击网,二爷你突袭两个枢纽位破阵,四爷清理侧面残余冰傀防止被前后缠夹,五爷带着小狗盯住两侧岩壁,提防他们暗中放出阴煞偷袭。”张砚辞的声音穿透两股力量碰撞的嗡鸣,清晰传入其余三人耳中。
陈皮阿四应声而动,九爪钩斜斜划出一道弧光,回身横扫周遭扑上来的几具冰封傀。钩刃劈碎冰刺,顺势将两具傀儡撞在一起撞碎成冰渣,腾出左右两侧的作战空间,不让残傀绕到身后形成腹背夹击。失去联动的冰傀动作零散,虽然数量还有二三十具,却根本拦不住他狂暴的近战攻势,一具接一具接连崩裂,冰屑堆在地面越积越厚。
二月红身形贴着左侧岩壁急速窜出,借着傀儡残骸的遮挡避开黑纹罗网的覆盖范围,袖口十余枚特制破阵银针无声飞射。银针绕开正面墟气,精准瞄准两名枢纽亲卫的手腕印诀穴位。那两名亲卫察觉到银针来袭,急忙分出一缕墟气格挡,可银针速度太快,其中一人手腕被擦中,印诀手势骤然错乱,一股墟流顿时歪扭脱节,整张合击黑网立刻出现一处巨大的缺口。
黑袍统领面色微沉,指尖弹出一缕精纯黑气,打偏了射向另一个枢纽的银针,同时亲自踏步上前,直扑二月红:“敢破我的阵,先留下你的手!”
他掌风裹挟浓郁墟煞,一掌拍向二月红肩头,掌风所过之处,岩壁冰层快速凝结出黑色毒冰。二月红脚下灵巧侧滑,避开掌风同时反手甩出三枚迷煞针,逼迫对方回防,两人在狭小的岩壁拐角处快速缠斗起来。黑袍统领力量厚重霸道,术法阴毒刁钻,二月红依靠灵活走位与银针远程牵制,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吴老狗抱着小黄狗守在阵型后方,小白狗的灵光光幕笼罩两侧岩壁缝隙,但凡有傀儡从暗处钻出来,灵光一照就会削弱傀儡的力量,吴老狗短刀跟上一刀碎裂。不止如此,灵兽还察觉到岩壁深处藏着三道极淡的隐匿墟气,是三名亲卫偷偷贴着石壁想要绕后偷袭。
“左后方岩壁夹层有人要绕后!”吴老狗低喝一声,抬手将两枚带着阳气火药的碎纹丸扔了过去。药丸撞在岩壁上炸开一团暖金色光雾,夹层里的三名亲卫被迫显露身形,偷袭计划败露,只能硬着头皮从夹层跳出来加入战团。
一下子,敌方原本规整的十二人阵型被打乱,分成了三处:正面维持残缺合击网的七人,缠斗二月红的黑袍统领,还有三名绕后失败的侧袭亲卫。
张砚辞抓住阵型混乱的空隙,猛地将掌心守墟本源之力全力催动,金色护盾猛地向外爆发扩张,硬生生将残缺的黑纹罗网震得四分五裂,十二道交织的墟流四散崩开,亲卫们被反震之力震得齐齐后退两步,气息出现短暂紊乱。
“阵型乱了,逐个击破!”
张砚辞身形前冲,金光指尖点向最靠前一名亲卫的眉心。正统守墟血脉天生克制逆脉墟气,指尖金光一碰对方护体黑气,黑气立刻消融溃散,那名亲卫惊骇之下想要后退,却被金光锁住经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片刻之后体内墟气被净化一空,软软倒在冰地失去战力。
陈皮阿四解决掉最后几具残傀,立刻转身冲入敌方亲卫阵型之中,九爪钩大开大合,钩锁、劈砸、拉扯一气呵成。亲卫们的裂脉术法对蛮力近战克制有限,好几次墟气缠上钩身都被他用力震散,钩尖接连放倒两名亲卫,打得对方阵型愈发散乱。
另一边,二月红利用缠斗的间隙不断甩出干扰银针,逼得黑袍统领无法抽身回去重整阵型。统领心中越来越焦躁,外层屏障破碎的震动声越来越近,自己麾下亲卫不断折损,再拖下去外面的大部队冲进来,反而会被己方人马堵在甬道里造成混乱。
他不再执着缠斗二月红,猛地爆发一股狂暴墟气逼退对方,转身想要吹响腰间的传讯骨哨,呼叫外层的两百精锐立刻从密道入口包抄进来合围。骨哨刚拿到嘴边,一道白光骤然从侧面袭来,小黄狗趁着空隙猛地扑跳出去,一口叼住骨哨甩在地上,灵兽灵光啃噬哨子上的墟纹,骨哨瞬间开裂报废。
“孽畜!”黑袍统领怒喝一声,黑气一掌拍向小黄狗。吴老狗快步上前护住小狗,短刀格挡黑气,手臂被余波扫中,斗篷瞬间腐蚀出一道破口,小臂传来一阵麻痒的滞脉感。
二月红抓住统领分神的瞬间,三枚淬脉银针精准刺入他后腰三处隐蔽穴位。黑袍统领浑身墟气猛地一滞,经脉出现短暂淤堵,运转不再流畅。张砚辞紧随其后赶到,一掌金光按在他的肩头,守墟之力顺着经脉侵入,压制他体内的邪煞本源。
黑袍统领闷哼一声,强行催动残余墟气震开张砚辞的手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知道今天已经无力回天,麾下亲卫已经倒下六人,剩下六人也人人带伤,阵型彻底溃散,根本拦不住四人。
“你们别以为赢了就能顺利抵达主墓室!”他喘着粗气,眼底带着疯狂的狠厉,“主墓室外围布下了墟煞引雷阵,一旦有人强行靠近契约碑,整个地底岩层都会引动地脉雷煞,哪怕是守墟血脉也会被雷脉重创!而且总舵主已经带着核心术士从另一条主陵正门密道过来了,你们就算突破这条甬道,也只会撞上总舵主的主力!”
张砚辞冷眼看着他,没有被这番恐吓动摇:“逆脉耗费数年布局,妄图借两半契约碑解除所谓诅咒,却只会释放墟气祸害世间,从一开始就走了死路。我们不需要偷偷绕过你们主力,反倒正好要在主墓室拦住总舵主,断掉你们千年的歧途执念。”
陈皮阿四上前用钩尖抵住统领的脖颈,将剩下六名负伤亲卫全部控制制服,废掉他们的术法经脉,捆在岩壁的冰缝凹槽里。这些亲卫都是死士,不肯吐露更多总舵主的行进路线,只能暂且禁锢在此处,等待后续处置。
解决完这场地底甬道的精锐死战,四人短暂靠在岩壁边缘调息,各自稳住紊乱的气息。张砚辞小臂的血脉反噬依旧隐隐作痛,经过一番高强度激战,经脉酸胀感更重,二月红又补了两针暖阳银针,慢慢梳理他淤堵的脉路。
外面外层冰窟的轰击声忽然出现了变化,原本持续不断的轰隆声慢慢减弱,紧接着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行军脚步声,大批逆脉精锐放弃了强攻四道寒冰屏障,转而绕路去往始祖陵正面的主入口,显然是收到了统领提前传出的隐秘信号,准备全部汇合到正门,配合总舵主一起破开主陵大门。
“他们放弃后山入口,全部集结正门,打算强行正面破陵。”陈皮阿四爬到一处高处冰缝往外眺望,透过岩层缝隙能看到雪原上大片黑色人影朝着主陵正门移动,“我们走地底密道抄近路,能比他们提前一步抵达主墓室外围,提前布置应对那个墟煞引雷阵。”
吴老狗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灵兽已经重新感知到前方更深地底的气息,东半契约碑的厚重波动越来越清晰,隔着岩层仿佛都能感受到碑体的古老震颤。同时,远处主陵正门的方向,传来了厚重的巨门撬动之声,逆脉总舵主已经开始动手破解外层主陵巨门了。
“两条路线赛跑,他们走正门强行破门,我们走地底密道直达主墓侧后方。”张砚辞站起身,掌心金光重新稳定下来,压下心魔与反噬,“墟煞引雷阵是最大的隐患,我们必须先找到阵眼,削弱雷煞威力,否则两方一旦在主墓室开战,地脉雷煞爆发下来,所有人都会两败俱伤,契约碑也可能被雷力损毁,酿成更大祸事。”
四人整理好破损的斗篷与兵器,清理掉甬道里的傀儡残骸与打斗痕迹,沿着密道继续朝着地底最深处前行。甬道再往前延伸数十丈,岩壁开始出现巨大的上古陵寝石刻,刻画着初代守墟人与逆脉先民分裂的壁画,线条古朴苍凉,无声诉说着千年前的恩怨起源。
密道尽头,一道拱形的上古石门将前路封住,石门两侧刻着两行寒星篆字,正是主墓室侧门的禁制入口,门后隐隐涌动着狂暴紊乱的雷电气息,正是黑袍统领所说的墟煞引雷阵的气场范围。
而正门方向,巨大的青铜陵门已经发出刺耳的金石摩擦声,逆脉总舵主的人马已经破开外层大门,踏入主陵前殿,距离主墓室越来越近。
地底侧门之内雷煞翻滚,正门之外强敌压境,主墓室的最终战场,已经近在眼前。九门四人站在禁制石门前,隔着厚重石门,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殿传来的低沉号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