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秋,巳时。
南岭百里腹地,墟雾迷阵内层杀局。
清浊对冲,气浪僵持。
整片被浓雾锁死的深山,彻底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平衡。
张砚辞周身淡金色镇墟清气铺开圆弧形屏障,死死抵住漫天墟煞的轮番扑杀,金光流转沉稳厚重,每一寸光晕都牢牢钉死浊气蔓延的路径,护住身后三十四名惊魂未定的倒斗众人。
陈七坐镇阵眼核心,周身漆黑逆脉煞气翻涌不息,借百里迷阵源源不断汲取地底归墟死气、山林阴浊气场,操控无穷无尽的实体墟煞往复冲锋、消耗守脉本源。
一方固守救人、稳压杀机。
一方借阵困人、拖垮对手。
僵局成型,寸步难破。
雾气依旧浓稠如浆、凝滞不流,天地无光、群山死寂,唯有清浊二气碰撞的滋滋锐响,回荡在整片绝境山林,声声刺耳、步步惊魂。
经历方才真相炸裂、煞物围杀、骗局揭穿的极致崩盘,陈皮全队的人心,已然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从最初的狂热贪妄、执迷至宝、盲从蛊惑,到中途的惊疑惶恐、进退两难、心魔丛生,再到此刻的幡然醒悟、彻骨悔恨、一心求生。
所有人眼底的贪念尽数熄灭、虚妄彻底破碎、侥幸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被人玩弄的屈辱、险些殒命的绝望,以及对身前长衫青年,发自心底的敬畏与依赖。
没有人再妄想地宫珍宝、没有人再渴求乱世横财、没有人再执念登天机缘。
此刻众人心中唯一的念头——活着走出南岭、活着回归长沙、活着逃离这片万古死地。
人心执念散去,便是迷阵根基崩塌。
这是逆脉千年布局最无解的死穴。
墟雾迷阵,以人心贪妄为火种、以众生执念为养料、以俗世贪欲为阵基。
人心无妄,则阵法无根;人心无贪,则幻境无存。
迷阵运转的力量源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衰减。
浓稠凝滞的灰黑雾霭,悄然褪去一丝厚重暗沉,多了几分通透稀薄。
漫天往复冲锋、悍不畏死的实体墟煞,动作愈发迟缓僵硬、躯体愈发虚化透明、杀机愈发疲软无力。
原本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再生的浊煞虚影,再生速度大幅锐减,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合围碾压之势。
局势,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逆转。
阵眼中央,陈七眼底戾气骤增、神色彻底沉冷。
他清晰感知到整片迷阵的气场衰减、阵力溃散、根基动摇。
千年布局、百年演练、步步诛心的墟雾迷阵,竟然败给了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视的——人心归正。
“可笑!何其可笑!”
陈七低声冷喝,语气裹挟着滔天戾气与不甘,周身黑气骤然暴涨数尺,强行催动逆脉本源,压榨阵力残余气场,试图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迷阵,“凡人贪妄,本该根深蒂固、永世难破!区区一场绝境惊魂、一次生死威慑,便尽数瓦解执念、弃了本心贪欲!”
“我布局数日、蛊惑全局、引尽人心虚妄,到头来,竟要毁在你们这群蠢货的幡然醒悟之上!”
他毕生执棋、半生布局,最擅长拿捏人心弱点、放大众生贪欲、玩弄俗世执念。
可他终究不懂人间烟火、不懂凡人心性、不懂绝境归善。
人有贪妄,亦有敬畏。
人有私欲,亦有本心。
绝境见生死,虚妄见真心。
贪念可生,亦可灭。
执念可起,亦可破。
这是逆脉永远无法参透的人间天道,也是张家暗脉世代镇守归墟、稳压万古浩劫的根本底气。
张砚辞眸光淡然,周身金光稳稳流转,抬手间三道镇墟符文凌空成型、飞掠而出,精准击穿三头扑至屏障前的墟煞实体,黑影触光即溃、化气消散,连一丝残余煞气都未曾留下。
“逆脉棋局,终究是落了下乘。”
他声息清冷淡漠,穿透漫天雾霭、震彻整片山林。
“你们借人心作恶、凭贪欲布局、以妄念开劫,便注定受制于人心、困于执念、败于本心。”
“人心可恶,亦可善。执念可迷,亦可醒。”
“无根之阵、虚妄之局,终究抵不过人间正道、天地清明。”
字字落地,句句破局。
陈七面色愈发阴沉难看,心知僵持下去只会愈发被动,迷阵根基持续溃散,再耗半个时辰,整片百里墟雾迷阵便会不攻自破、彻底瓦解,届时他手中唯一的底牌、控局的依仗、围杀的手段,尽数清零、彻底作废。
他不能等,也耗不起。
今日若是无法借陈皮全队的贪妄之气,破开归墟第一道封印、完成千年布局第一步,后续逆脉渗透长沙、挑拨九门内斗、搅动地脉浩劫的全盘计划,都会彻底崩盘、付诸东流。
“既然人心已醒、迷阵渐破、常规控局无用。”
陈七眼底翻涌漆黑戾气,周身逆脉纹路彻底亮起、深入皮肉,整个人的气场骤然狂暴狰狞、阴煞滔天。
“那我便弃阵、弃饵、弃常规布局!”
“今日,强行献祭!强行开印!强行引劫!”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七双手快速结出繁复诡谲的逆脉禁印。
轰轰轰——!!!
地底万丈归墟深处,沉寂多时的封印裂隙,骤然爆出三声震天动地的死寂轰鸣。
整片南岭百里群山再度剧烈震颤、沟壑开裂、乱石崩塌、土层翻涌。
原本被张砚辞清气暂时压制、回缩地底的漆黑墟气,骤然冲天暴涨、破地而出!
这一次的墟气,不再是雾气形态、不再是散漫浊气、不再是温柔侵染。
是凝练如墨、浓稠如铁、带着灭世碾压之力的归墟本源煞流!
滚滚黑气从地脉裂隙喷涌冲天,贯穿百里雾林、直冲灰蒙蒙的死寂天穹,在半空翻涌盘旋、汇聚成型,化作一道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漆黑煞云。
煞云笼罩整片南岭上空,死死压住天光、锁死生机、倾覆天地气机。
原本持续溃散的迷阵,瞬间被本源煞气强行灌注、暴力续阵!
雾气再度浓稠、死寂再度加深、山林再度绝息、阵力再度暴涨!
不仅如此,地底裂隙之中,源源不断涌出献祭牵引之力。
无形无质、神魂锁定、精准挂钩。
瞬间锁定身后陈皮全队三十四人的神魂气机、气血脉络、命格本源。
“不好!是逆脉献祭禁术!”
张砚辞神色微变,瞬间识破对方歹毒底牌,语速骤快、沉声警示:“所有人立刻凝神守心、摒除杂念、死死守住神魂!他要强行抽取你们残存的气血与命格,强行献祭归墟、撕裂封印!”
此言一出,身后众人瞬间浑身冰凉、毛骨悚然。
原本以为绝境将破、生机将至,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戾决绝,不惜损耗自身逆脉本源、动用禁忌秘术、舍弃所有布局规则,也要强行献祭活人、开启浩劫。
无形的牵引之力丝丝缕缕缠上每个人的身躯,顺着毛孔、经脉、气血渗入神魂深处。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浑身气力飞速流失、头脑阵阵昏沉、神魂阵阵空虚、身躯阵阵发冷。
如同有无数无形的吸管,正在疯狂吸食他们的精血、生机、命格、本源。
“好冷!我的力气在被抽走!”
“神魂发空、脑子发懵、撑不住了!”
“四爷!我、我快站不住了!”
队伍里几名体质偏弱、心魔侵蚀最深的手下,瞬间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浑身冷汗狂冒、气血飞速衰败。
陈皮心头巨震、目眦欲裂。
他活了三十余年、闯遍天下凶地、见惯阴毒诡术,却从未见过这般无视肉身、无视法器、直接抽取神魂命格的无解禁术!
此刻他终于彻底看清逆脉的恐怖——不杀肉身,只灭神魂;不毁山川,只绝人间。
“全员背靠背!凝神聚力!咬紧牙关撑住!”
陈皮厉声嘶吼,强行压下神魂被抽离的虚弱与恐惧,周身仅剩的戾气尽数铺开,死死抵抗无形献祭之力,“谁都别倒下!撑住就是活路!倒下就是献祭!”
众人闻声咬牙强撑,瞬间收拢阵型、层层紧靠、彼此依托、抱团死守。
三十四人气息相连、气血相依、抱团凝神,勉强抵挡住一部分神魂抽取之力,可依旧挡不住地底源源不断、霸道绝伦的献祭牵引。
气血仍在流失、神魂仍在虚弱、生机仍在凋零。
照此速度,不出一炷香,全队三十四人,尽数神魂剥离、命格破碎、沦为枯尸、献祭归墟!
阵眼之上,陈七面色惨白三分,眼底却是极致疯狂的笑意。
动用禁术、强行引劫,代价极大。
他自身会遭受逆脉反噬、经脉受损、本源耗损、修为倒退。
但只要能破开第一道归墟封印、启动千脉引墟阵、开启人间浩劫,一切代价,皆值得!
“张家暗脉少主。”
陈七抬眼,漆黑煞目死死盯住前方的张砚辞,语气疯狂又戏谑,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现在,你如何拦我?”
“护人,则封印必开、浩劫必起。”
“破印,则众人献祭、全员殒命。”
“护局不能两全,救人无法破劫。”
“我倒要看看,你张家世代守墟、以护世为天职,今日,如何破这两难死局!”
最阴毒、最无解、最诛心的终极两难棋局,彻底成型。
要么舍三十四人性命、破劫封煞、护住人间万世安稳,背负见死不救、漠视人命的罪孽。
要么保全众人生机、放任封印开裂、浩劫蔓延、葬送长沙全城、倾覆湘楚地脉。
千年以来,无数守脉之人困死的终极抉择,今日再度落在张砚辞身上。
身后三十四条鲜活人命,身前万里人间安稳。
取舍两难,进退皆死。
漫天漆黑煞云压顶、地底献祭之力锁身、百头墟煞再度暴走冲锋。
局势,瞬间坠入绝境中的绝境。
就在这生死两难、全局崩盘的刹那。
队伍最末尾,一道瘦小的身影,骤然动了。
吴老狗紧紧抱着怀里的小黑狗,少年单薄的身躯早已被献祭之力缠满,小脸惨白透明、气血衰败、摇摇欲坠,却始终死死咬牙、不曾倒下、不曾哭喊、不曾退缩。
从献祭之力爆发的第一刻起,他便比所有人感知得更清晰、更透彻。
因为他本心纯粹、无贪无妄、杂念最少、神魂最净。
杂念越少,外力侵染越清。
本心越纯,气机感知越锐。
所有人都在被动承受抽取、被动死守抵抗、被动陷入绝望。
唯独他,清晰听见了雾气流动的轨迹、清晰看见了煞气汇聚的脉络、清晰看穿了整片迷阵的隐藏结构。
更重要的是——怀里的小黑狗,彻底锁死了整片迷阵所有暗节点的位置。
小黑通体毛发炸立、灵光暴涨、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纯白灵韵。
在张砚辞之前渡入的镇墟清气加持下,灵犬天赋彻底解锁、极致爆发。
它无惧献祭之力、无惧墟雾迷阵、无惧逆脉煞气、无惧归墟死气。
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浓雾深处、山林暗处、地底裂隙周遭,喉咙里发出短促、锐利、精准的低吠。
一声低吠,一处暗节点。
一声低吼,一条阵脉根。
无数常人肉眼绝对无法窥见、神魂绝对无法感知、勘阵术士绝对无法察觉的迷阵隐藏暗节点、辅阵根脉、隐秘引煞口,尽数被灵犬精准锁定、一一暴露。
整片百里墟雾迷阵,看似只有陈七脚下一处主阵眼。
实则暗藏七十二处暗节点、三十六条辅阵脉、十八个引煞口。
主阵眼控大局、镇阵力、引封印。
暗节点布气场、连阵脉、聚浊气、承献祭。
陈七坐镇主阵眼,掌控全局大势、暴力续阵、强行献祭。
可他所有的禁术催动、献祭牵引、本源续阵,全部依托七十二暗节点流转运转。
暗节点不破,辅阵脉不断,引煞口不封,迷阵永远不溃、献祭永远不止、封印永远可开。
这便是逆脉迷阵最深层、最隐秘、最无解的终极布局。
明阵诱敌、暗阵锁命。
主眼惑人、暗根续命。
所有人都盯着主阵眼死磕,尽数忽略暗藏地底、遍布山林的暗脉节点。
哪怕是张砚辞先前墟眼透视,也因主阵气场太过强盛、暗节点太过隐蔽、明暗叠加太过精妙,只能窥见大概脉络,无法精准锁定全部点位。
唯有纯心灵犬、赤子本心,可破一切虚妄、窥尽所有暗根!
“先生!左边!树下!地底!好多黑点!好多坏气息!”
吴老狗用尽全身力气,扯着沙哑微弱的嗓音,朝着前方对峙的张砚辞高声呼喊。
少年声音稚嫩、单薄、虚弱,却字字清晰、句句精准。
他顺着小黑的灵觉指引,一一指明暗节点的精准方位:
“左前方三丈!古树盘根底下!暗节点!”
“右前方五尺!乱石堆底!引煞口!”
“正下方地底!三条辅阵脉!交叉相连!”
“后方雾林!十二处暗根!在吸地底黑气!”
一句一句,精准无比、分毫不差、直击要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砚辞眸光骤然一亮、眼底金光暴涨!
困扰全局、僵持不下、无解破局的所有难题,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迷阵真正的根基,不在主阵眼,而在遍布群山的暗节点!
陈七看似掌控全局,实则只是坐镇明眼、吸引火力、牵制视线。
真正维持阵法运转、承接献祭之力、连通归墟封印的,是无数隐藏暗脉!
破主阵眼,只能伤人,不能破局。
破尽暗节点,方可断阵根、绝献祭、封煞源、解死局!
这一刻,所有僵持、所有困局、所有两难,彻底破解!
“老狗!稳住心神!守住小黑灵韵!”
张砚辞不再纠结两难取舍,不再对峙主阵眼,声音果断凌厉、铿锵有力,瞬间下达破局总令。
“所有人听我指令!即刻分组!全线破暗阵!”
“此为唯一生路!唯一破局!唯一胜机!”
绝境之中,终逢生机!
僵持的棋局,瞬间翻盘!
身后濒临崩溃的陈皮众人,闻言瞬间眼底重燃光亮、绝境逢生、士气暴涨!
原来还有机会!原来还有生路!原来并非必死无解!
“全员听令!分组行动!”
陈皮瞬间从绝望中挣脱,杀伐果断、厉声传令,瞬间拆分队伍、精准分配任务。
跟随他多年、久经配合、默契十足的倒斗队伍,绝境之下瞬间爆发极致战力。
“一队!随我去前方古树根破节点!”
“二队!速清乱石堆引煞口!”
“三队!开挖脚下土层、切断地底辅阵脉!”
“四队、五队!迂回后方雾林,清剿残余暗根!”
三十四人快速拆分、各司其职、动作迅猛、井然有序。
不再慌乱、不再恐惧、不再内耗、不再沉沦。
绝境催生极致同心,死局凝聚万众一心。
此前互相猜忌、各自为战、贪妄相争的亡命队伍,此刻彻底拧成一股绳、聚成一股力。
九门之人,可贪、可狂、可桀骜、可亡命。
但绝境当头、浩劫临世、生死一线之时,可凝心、可聚力、可同心、可破局!
这便是九门底蕴,这便是人间人心!
陈七瞳孔骤缩、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七十二暗节点、三十六辅阵脉、十八引煞口,是逆脉布设迷阵的终极隐秘、最高机密、绝对底牌!
埋藏地底、隐匿山林、遮蔽天机、隔绝窥探。
哪怕是守脉正统、哪怕是通天术士、哪怕是勘阵高人,都绝无可能尽数看破、精准锁定!
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一只寻常山野土狗,怎么可能看穿他穷尽数年布设的暗阵根基!
“找死!”
陈七瞬间疯戾滔天、杀意暴涨,放弃维持禁术献祭,抬手漫天漆黑煞气疯狂席卷而出,化作数十道煞刃,直扑四散破阵的众人,“敢破我阵根!尽数陪葬!”
漫天煞刃破空呼啸、寒气刺骨、杀机凛冽,速度极快、威力极强,瞬间覆盖整片破阵区域,想要斩杀众人、打断破局、重稳阵基。
“有我在,你伤不了一人。”
张砚辞眸光冷冽、身形瞬动。
不再固守屏障、不再被动防御。
他主动踏破浓雾、冲入阵中、金光全开、镇墟尽出!
指尖千百道金色镇墟符文凌空炸开、漫天飞舞、层层布防。
密密麻麻的金光符文交织成网、覆盖四方、护住所有破阵之人。
叮叮当当——!
无数漆黑煞刃撞上金色符文光网,瞬间寸寸崩碎、黑气溃散、尽数消解。
陈七倾力一击的煞刃杀招,尽数被拦、尽数被破、尽数无效!
同时,张砚辞身形穿梭山林之间,循着吴老狗精准报出的节点方位,抬手便是一道厚重镇墟封印符文。
每落一道金光,一处暗节点瞬间崩塌、一条辅阵脉瞬间断裂、一个引煞口瞬间封死。
第一道!左前三丈古树根!暗节点炸裂、浊气断绝!
第二道!右前五尺乱石堆!引煞口封死、煞气骤停!
第三道!地底交叉辅阵脉!脉络切断、气场溃散!
第四道!后方雾林暗根!尽数清零、阵力大减!
一道、十道、百道!
金光遍地、封禁八方、碎尽暗阵、瓦解根基!
每破一处暗节点,整片迷阵的阵力便衰减一分、浓雾便稀薄一分、献祭之力便微弱一分、地底封印裂隙便回缩一分。
众人身上的神魂抽取感快速减弱、流失的气血快速稳住、衰败的生机快速回笼、昏沉的神智快速清醒。
效果立竿见影、肉眼可见、瞬息翻盘!
“不!!!”
阵眼之上,陈七目眦欲裂、疯狂嘶吼、气急败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心血、精心布设、暗藏千年的迷阵根基,被逐一拔除、尽数瓦解、彻底崩盘。
迷阵层架构、暗脉根基、献祭体系、控局底牌,正在飞速归零、彻底作废!
“给我停下!全都给我停下!!”
陈七彻底疯魔,不惜燃烧自身逆脉本源、透支所有修为,周身黑气化作滔天煞浪,朝着整片山林疯狂碾压、狂暴冲刷,想要强行震碎符文、冲散阵型、打断破阵。
滚滚黑煞气浪摧枯拉朽、碾压一切,所过之处草木湮灭、腐叶成灰、山石风化、雾气狂暴。
声势滔天、威压可怖、仿佛要碾碎整片山林、吞尽所有活人。
这是逆脉外围探子,能爆发出的终极底牌、极限战力!
整片南岭深山,狂风呼啸、黑雾翻涌、清浊对冲、气浪炸天!
千年棋局,明暗对决,彻底进入最白热化、最凶险、最致命的决战时刻!
张砚辞立于漫天煞浪中央,衣衫猎猎、身姿挺拔、稳如泰山、不动如山。
眼底淡金色墟纹全力运转、璀璨夺目,周身镇墟清气极致铺开、笼罩百里、稳压浊浪。
面对逆脉燃尽本源的终极反扑,他神色平静、无波无澜,只淡淡开口,声震天地、定锁全局:
“暗根已破、阵基已崩、人心已正、虚妄已灭。”
“你的局,已经输了。”
“逆脉千年算计,终究——棋差一着,输在人间。”
狂风肆虐、黑雾滔天、金光镇世、九门同心。
逆脉本源燃烧掀起的煞浪如同黑色海啸,狠狠撞在张砚辞铺开的金色清气屏障上,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波纹路,周遭古树枝干被气浪扯得弯折断裂,地面腐叶碎石席卷而起,在空中旋成混乱的涡旋。
张砚辞双脚稳稳钉在泥土里,长衫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体内张家守墟血脉全速运转,眉心处淡金色墟印缓缓浮现,细密的金色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至手臂,抬手再结镇墟法印,漫天散落的符文骤然收拢,化作数十道金芒长钉,迎着黑煞浪潮反向穿刺而去。金钉所过之处,浓稠如实质的墟气纷纷消融,原本狂暴压顶的煞浪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再难向前推进半步。
陈七浑身经脉因燃烧本源而青筋暴起,皮肤下游走的黑色逆脉纹路愈发狰狞可怖,一口淤血堵在喉间,被他强行咽回腹中。他清楚此刻每多催动一分力量,自身根基便会损毁一分,可眼前局势早已容不得收手:七十二处暗节点已被破除近半,依附暗脉流转的献祭之力持续衰弱,陈皮手下众人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被抽取的气血缓慢回流,原本锁定神魂的无形牵引丝线,正一根根寸寸断裂。
“我谋划数年,引九门入局,借南岭地脉布下墟雾大阵,岂能毁在一个稚童与孽畜手上!”陈七嘶吼出声,双手飞快变换更为诡谲的印诀,不再执着于催动大范围煞浪攻击,转而将残余逆脉本源尽数灌注脚下主阵眼,地底深处归墟封印的裂隙再度传来沉闷震动,一缕缕更为精纯、带着腐蚀神魂气息的本源墟气,顺着主阵眼向上攀升,化作数十道细小黑丝,绕开张砚辞的防线,直奔分散破阵的陈皮众人而去。
这些黑丝肉眼难辨,却能穿透普通护身气力,直缠人的眉心神魂,几名正在清理乱石堆引煞口的手下只觉脑袋一阵眩晕,手中工兵铲险些脱手,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小心,是针对神魂的煞丝!凝神守识海,别让气息入体!”张砚辞声线穿透狂风,话音未落,身形已踏空掠出,指尖金芒轻点,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击碎一缕偷袭的黑煞丝。他身法轻盈却迅捷,在浓雾山林间穿梭自如,片刻便将偷袭众人的煞丝尽数肃清,回头看向阵眼处的陈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主阵眼只是幌子,暗脉根基断尽,你再催动本源,只会加速阵法崩塌,徒耗自身性命,改变不了结局。”
陈皮扶着倒地的两名手下,目光扫过四周渐渐稀薄的灰雾,又看向阵眼中歇斯底里的陈七,往日里桀骜狠戾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他混迹倒斗行当半生,见过各类邪术阵法,却从未见过以人心执念为根基、以地脉暗点为脉络的大阵,今日才彻底明白,逆脉所求从不是单座古墓的奇珍异宝,而是借九门众人的贪念,撬动归墟封印,将灭世祸水引向长沙城乃至整个湘楚大地。
“所有人加快速度,清理剩余暗节点,别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陈皮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尘土与雾气,握紧腰间短刃,“守住心神,莫要再被杂念侵扰,今日破了这迷阵,回长沙再做打算!”
队伍众人应声而动,原本涣散的阵型愈发稳固,有人挥动洛阳铲挖开土层,斩断地底蜿蜒的黑色阵脉;有人搬开堆叠的巨石,封堵暗藏的引煞气孔;有人握紧随身携带的糯米、黑驴蹄子等辟邪物件,警惕周遭随时可能反扑的墟煞虚影。吴老狗蹲在一处土坡上,怀里的小黑狗时不时抬头低吠一声,精准指出隐藏在树根、石缝、土洞中的剩余暗点,少年嗓音依旧虚弱,却始终清晰报出方位,不曾有半分慌乱。小黑周身萦绕的纯白灵光愈发浓郁,那些靠近它的墟雾刚一触碰灵光,便会自行消散,仿佛天生便是这类浊气的克星。
陈七眼见暗节点一个个被破除,迷阵气场肉眼可见地萎靡,笼罩天空的漆黑煞云边缘开始溃散,压抑整片山林的死寂气息缓缓褪去,终于露出慌乱之色。他不甘心多年布局付诸东流,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夹杂逆脉煞气的精血,滴落在主阵眼的黑色石台上,石台瞬间亮起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地底归墟封印的震动愈发剧烈,一道半丈宽的裂隙从地面蔓延开来,冰冷刺骨的墟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头体型远超普通墟煞的巨型黑影,黑影浑身缠绕黑气,双目泛着猩红凶光,四肢踏地便掀起阵阵土浪,朝着正在破阵的众人猛冲而来。
“是阵眼孕育的墟煞王,凝聚了迷阵大半残余浊气!”张砚辞眉头微蹙,身形一闪挡在众人前方,眉心墟印光芒大放,双手合十结出张家镇墟古印,无数金色符文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光盾,稳稳抵住墟煞王冲撞而来的身躯。黑影利爪狠狠抓在光盾之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盾面符文不断闪烁晃动,却始终不曾破碎,张砚辞脚步微微下沉,手臂青筋浮现,稳稳扛住对方的冲击力。
“四爷,我们绕后切断它和阵眼的联系!”一名跟随陈皮多年的老手沉声开口,几名身手利落的手下立刻会意,分散开来朝着墟煞王身后迂回,手中特制的朱砂绳索、黑狗血尽数备好,伺机缠住黑影四肢,牵制它的行动。陈皮点头应下,手持淬了朱砂的短刃,趁墟煞王被光盾阻拦的间隙,纵身跃起朝着黑影后背劈去,短刃触碰到黑气的瞬间,爆出滋滋白烟,黑影吃痛发出刺耳嘶吼,动作稍稍迟滞。
吴老狗怀中的小黑狗见状,猛然挣脱少年怀抱,四蹄蹬地朝着墟煞王冲去,周身纯白灵光化作一道光链,精准缠上黑影脖颈。灵光链克制浊气,黑影挣扎扭动,黑气不断从体表消散,气势随之减弱大半。张砚辞抓住时机,催动全身血脉力量,光盾骤然爆发刺眼金光,将墟煞王整个人包裹其中,密密麻麻的镇墟符文钻入黑影体内,不消片刻,巨型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在空气里,只余下一缕微弱浊气,被张砚辞抬手封印收束。
巨型墟煞溃散的瞬间,主阵眼石台的暗红色纹路瞬间黯淡,陈七浑身一颤,接连倒退数步跌坐在地,嘴角不断溢出黑血,燃烧本源带来的反噬彻底爆发,体内逆脉气息紊乱不堪,再也无法催动半点阵法力量。此刻整片南岭的墟雾已经散去七成,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林间,原本凝滞死寂的山林重新响起鸟鸣风声,地底归墟封印的裂隙缓缓收缩,直至彻底闭合,萦绕天地间的阴冷煞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七十二处暗节点仅剩寥寥三处未清,迷阵根基已然彻底崩塌,再无维系之力。
张砚辞缓步走向阵眼石台,目光落在气息萎靡、满眼不甘的陈七身上,语气平淡:“逆脉世代执着于解开归墟封印,以为挣脱天道束缚便能掌控力量,却不知墟气外泄,最先波及的便是你们自身,浩劫之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陈七抬眼看向张砚辞,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嘶哑:“张家守墟数百年,死守封印,禁锢天地机缘,难道便是正道?九门之人游走凶地,寻古墓取珍宝,本就与阴煞相伴,借他们气血开启封印,不过顺势而为……”
“九门行事,各有取舍,取古墓之物凭自身本事,闯凶险之地为一己生计,却从无意引浩劫祸及无辜百姓。”陈皮走上前来,眼神冷冽地看向陈七,“你利用我手下众人的贪念设局,想要拿整条长沙城的性命做筹码,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老狗抱着小黑走到一旁,小家伙不再吠叫,只是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陈七,纯白灵光依旧萦绕周身,防备对方突然发难。队伍众人陆续聚拢过来,经历此番生死险境,看向陈七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怒意,若非方才张砚辞出手、老狗与灵犬看破暗阵,此刻众人早已沦为献祭祭品,尸骨无存。
陈七惨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今日棋局落败,我无话可说,但逆脉不会就此罢休,长沙城内早已埋下后手,九门内斗的隐患、地脉潜藏的煞气,都会成为我们下次布局的棋子,你们守得住南岭一时,守不住天下各处暗藏的祸根。”话音落下,他掌心悄然捏碎一枚黑色骨符,周身残余黑气骤然炸开,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想要遁走逃离。
“想走?”张砚辞指尖弹出数道金色符文,在空中结成锁气法阵,稳稳困住四散的黑烟,不让对方身形脱离范围,“你身上带着逆脉在长沙布局的线索,不能任由你脱身。”
黑烟之中传来陈七的冷笑:“骨符燃动,神魂印记已传回本部,就算将我擒住,后续计划也不会停止,你们等着便是……”黑烟剧烈扭动,想要冲破法阵束缚,可方才本源燃烧与阵法崩塌的双重反噬,早已让他力量枯竭,几番挣扎之下,黑烟渐渐稀薄,最终重新凝聚回人形,瘫倒在石台边,再无遁逃之力。
张砚辞抬手打出几道封印符文,贴在陈七周身穴位,锁住他体内残余逆脉力量,防止对方再度动用禁术自残或遁走。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陈皮一行人,目光扫过众人略显疲惫却安稳的神色:“迷阵已破,险境暂时解除,余下三处暗节点清理完毕,便可离开南岭返回长沙,但陈七所言并非虚言,城内暗藏后手,回去之后九门需多加戒备,切莫再被执念与贪欲蒙蔽,给逆脉可乘之机。”
陈皮颔首,神色凝重:“此事我会转告霍仙姑、半截李几位九门当家,互通消息,严加防范城内异动。此番多谢张先生出手相救,往日我对张家之事多有耳闻,却不曾亲身见识守墟一脉的手段,今日才算真正开眼。”
“九门与守墟一脉,本就同守一方地界,劫难当前,无需言谢。”张砚辞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吴老狗,“老狗,此番多亏了你与灵犬看破暗阵节点,若是没有你们,破局还要多费周折。”
吴老狗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腼腆地笑了笑:“是小黑厉害,我只是跟着它指方向而已。”小黑蹭了蹭少年的手心,轻轻低吠一声,乖巧地蜷起身子,周身灵光渐渐收敛,恢复成普通小狗的模样,只是眼底依旧带着一丝异于寻常土狗的清亮。
众人稍作休整,清点随身物件,检查有无受伤情况,两名先前被煞丝侵扰的手下调息片刻,气色已然好转,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需要返程后慢慢调养。队伍分出几人,前去清理最后三处残留的暗节点,彻底断绝迷阵死灰复燃的可能,其余人则守在阵眼附近,看管被封印的陈七,等待同伴归来。
林间风声轻柔,雾气散尽,阳光洒落大地,可众人心中却并未全然放松。陈七临走前的话语如同警钟,在每个人心头回荡,长沙城平静表象之下,已然暗流涌动,逆脉的后手、归墟封印的隐患、九门各方潜藏的矛盾,都将成为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难题。
张砚辞立于古树之下,望向长沙城的方向,眉心墟印缓缓隐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南岭一战只是开端,逆脉千年布局不会因一处迷阵破败而终止,想要彻底化解浩劫隐患,不仅要查清长沙城内的暗藏后手,还要理顺九门各方势力,弄清逆脉与守墟一脉数百年纠葛的过往,唯有寻得根源,才能彻底平息祸乱。
不多时,前去清理暗节点的众人折返归来,带回三处节点尽数破除的消息,整片南岭墟雾迷阵彻底瓦解,地脉气场恢复平稳。陈皮抬手招呼众人整装启程,一行人押着陈七,沿着来时的山路,朝着南岭之外、长沙城的方向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