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邬柠才缓缓抬脚,踩着冰刀慢慢滑到场边,抬眸看向他时,眼底的光亮彻底暗了下去,藏着掩不住的颓然。
“哥,我好像不行。”
一句话,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轻轻落在寂静的场馆里。
没有崩溃的大哭,没有失控的情绪,只是极致疲惫后的自我否定,却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心疼。
邬屿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稳将她带离冰面,帮她脱下冰鞋,换上柔软保暖的棉鞋。他的动作轻柔又熟练,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她手脚的冰凉。
“累了?”他低声询问,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责备。
邬柠垂着头,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点了点,又用力摇了摇头。
“不是累。”她吸了吸微凉的空气,喉间酸涩发胀,“我是害怕。还有一个月就要上场了,每次模拟赛我都忍不住紧张,脑子里总会脑补无数种失误的画面。万一我正式比赛摔了怎么办?万一我的成套动作发挥失常,连决赛都进不去怎么办?”
“我练了这么久,从少年组滑到成年组,从地方赛场滑到冬奥赛场,我赌上了所有时间和精力。可越靠近终点,我越慌,我怕自己所有的坚持,最后都是一场空。”
连日深埋心底的惶惶不安,终于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尽数宣泄。
她见过天才选手一朝失误跌落谷底,见过无数运动员数年蛰伏、最终遗憾退场,见过赛场上分毫之差、便错失奖牌的万般遗憾。冬奥赛场汇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花滑选手,高手云集,分毫必争,容不得半点侥幸。
越是努力,越是珍惜,就越是害怕失败。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点点霓虹透过落地窗落进冰馆,却暖不透室内的刺骨寒凉。
邬屿拉着她坐到场边的长椅上,将提前捂热的外套仔细裹在她身上,拉链拉到下颌,稳稳护住她冰凉的脖颈。他依旧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温润清亮的眉眼,眼底盛满了耐心与安稳。
他没有立刻开口安慰,只是静静陪着她,任由她释放所有压抑的情绪。
等邬柠呼吸渐渐平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轻柔,揉碎了寒夜所有的焦躁:“柠柠,你记住一件事,冬奥赛场,从来不是只看结果的赌局。”
“所有人都只盯着最后的奖牌,盯着站上领奖台的荣光,可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一路你熬过多少凌晨五点的冰场,重复过多少次枯燥的动作,扛过多少次伤病和低谷。”
他侧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温柔又坚定。
“没有人的赛场是百分之百完美的,就算是世界顶尖的花滑名将,也有失误、有遗憾、有状态起伏。竞技体育从来残酷,但它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一枚冰冷的奖牌。”
“是你日复一日从未放弃的坚持,是你明知前路未知,却依旧愿意全力以赴的勇气。”
邬柠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哽咽:“可是我想赢,我真的想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我知道。”邬屿轻轻应声,语气温柔包容,“有胜负心是好事,它是支撑你走到这里的底气。但你不能让胜负心困住自己。”
“你不用逼自己做到零失误,不用提前预设所有糟糕的结果。你只需要记住,站上冰场的那一刻,你只要滑好自己的每一步,对得起无数个日夜拼尽全力的自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