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业本上的批注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星榆中学，香樟树的叶片凝着薄薄一层露水，微凉的风掠过教学楼，唤醒沉睡一夜的校园。

蓝天画吸取昨日迟到的教训，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出门，终于不用一路狂奔卡点入校。她挎着书包，慢悠悠走进高二（1）班，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读书声此起彼伏。

目光下意识扫向靠窗最后一排。

东方末一如既往早早抵达，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垂首翻看英语单词表。晨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安静又耀眼。

蓝天画心里轻轻一动，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

昨天放学约定好，每天给他带一颗。

她攥着糖果，犹豫片刻，趁着大家埋头早读，微微侧身，轻轻将橘子糖放在东方末的桌角。

东方末抬眼看向她，漆黑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收下。

蓝天画满意转回身子，翻开语文课本，嘴角一直抑制不住地上扬。

早读平稳度过，第一节课便是英语。英语老师要求所有人上交昨晚完成的完形填空练习，作业本顺着课桌依次向后传递。

蓝天画昨晚写作业时有些敷衍，好几道模棱两可的题目凭着感觉填写，写完也没有仔细核对。想起东方末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她暗自心虚，希望老师不要重点翻看她的本子。

一节课顺利结束，作业本由课代表统一送到办公室。

课间喧闹四起，不少同学走出教室透气，蓝天画正打算约同桌去小卖部，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返回教室。

“作业本发下来啦！老师批改完了！”

一本本练习册依次分发。很快，蓝天画拿到了自己的本子。她迫不及待翻开，红色批改印记映入眼帘，不出意料，错了整整五道题。

她耷拉下眉眼，有些泄气，指尖划过错题，不少错误都是粗心造成的。

“很多基础短语记忆混淆，做题不够细心。”

一行工整利落的字迹落在页面空白处，不是英语老师熟悉的笔迹。

蓝天画微微一怔。

这笔锋冷挺干净，分明是东方末的字。

她连忙向后转头，望向后排的少年。东方末正低头整理试卷，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抬眸：“看什么。”

“这上面的批注……是你写的？”蓝天画举着作业本，满眼疑惑。

“刚刚课代表发本子，你的练习册恰好落在我的本子上方，我顺手翻了两眼。”东方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错题陷阱都给你标注出来了，好好看懂。”

蓝天画低头重新翻看。

每一道错题旁边，都附上简短清晰的思路解析。容易混淆的词组做好区分，甚至标出课本对应的页码，方便她回头查阅。老师仅仅只勾画对错，东方末却额外花费时间，把她所有疏漏之处一一点明。

心底一股暖意缓缓升腾。

“可是，这是我的作业本，你怎么还额外写批注呀，不耽误你时间吗？”蓝天画小声问道。

“与其下次小测碰到同类题目继续出错，不如一次性理清。”东方末倚靠椅背，双臂环胸，习惯性开启吐槽模式，“你总不长记性，同类题型能反复踩坑，不写清楚，转头你就忘干净。”

话虽然带着挑剔，可落在纸上的文字，耐心细致，找不到半分敷衍。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同学悄悄侧目。所有人都清楚，东方末极少过问别人的学习。班里不少人想要请教问题，都要斟酌许久才敢上前，他讲解问题向来点到为止，从不会主动翻看别人的作业，更不用说额外写下详细批注。

唯独对蓝天画，他愿意花费额外的心思。

蓝天画抱着作业本，心里又甜又惭愧：“我昨晚确实写得太马虎了，我今天自习课认真订正。”

“不止订正。”东方末严肃提醒，“把相关短语整理到积累本，周末我抽查。”

“还要抽查？”蓝天画苦着脸哀嚎一声。

“不想被抽查，就老老实实记牢。”东方末挑眉，语气不容商量，“如果依旧掌握得一塌糊涂，下次课间，我亲自监督你背诵。”

蓝天画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撒娇耍赖。她清楚，东方末说到做到。

上课铃声响起，第二节是自习课。

整个教室安安静静，所有人自主安排学习任务。蓝天画没有偷懒，拿出荧光笔，对照东方末写下的批注，一道一道梳理错题。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她就写一张小小的纸条，从课桌缝隙往后递。

【这里的语法我还是不太明白。】

纸条很快传回来，上面依旧是简洁清晰的解释，末尾附带一句：不要死记硬背，结合例句理解。

一来一往，小小的纸条在课桌之间传递，成为只属于两人无声的交流。

蓝天画低头认真誊写短语，不知不觉投入进去。以往枯燥的英语积累，此刻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只要想到这些提醒全部来自东方末，心底便充满动力。

临近自习课尾声，她整理完所有错题，再次回头。

“东方末，批注我全部看懂啦，谢谢你！”

少年抬眸看向她，目光柔和：“明白就好。”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开口补充，“昨天数学小测成绩大概下午会公布，做好心理准备。”

蓝天画心里一紧：“啊？会不会很难看……”

“正常发挥，及格不成问题。”东方末语气笃定。

他阅卷时粗略估算过她的答题情况，基础题大部分稳妥拿下，丢分集中在最后两道难题，整体分数算得上超出平日水准。

蓝天画稍稍松了口气，又想起昨日的约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要是我及格了，明天早上的三明治，我给你多加一片煎蛋！”

东方末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模样，唇角轻轻上扬：“拭目以待。”

自习课结束，短暂的课间。蓝天画低头把英语作业本仔细收好，小心翼翼，生怕折到写满批注的页面。

同桌凑过来，偷偷打量后排的东方末，小声打趣：“画画，也就你能让东方末这么上心，主动帮你整理错题批注，我们去找他问问题都不敢多打扰。”

蓝天画脸颊微微发热，嘴上佯装淡定：“他就是怕我成绩太差，拖班级后腿而已。”

嘴上这样辩解，心里却清清楚楚。

班级里成绩中游的同学不在少数，若是仅仅担心班级平均分，他需要操心的人太多。可他唯独将耐心与细致，全部留给了自己。

窗外的阳光慢慢升高，透过玻璃窗洒满课桌。

蓝天画指尖摩挲着作业本上清秀的字迹，心里悄悄期许下午的成绩。

她想要及格，想要兑现三明治的约定，想要不辜负东方末默默付出的心意。

后排，东方末翻开笔记本，夹层里那张平整的橘色糖纸安静躺着。他目光淡淡望向前方少女的背影，心底悄然盘算。

若是她顺利及格，或许，可以答应她，以后每天的橘子糖，他都收下。

若是发挥失常，也没关系。慢慢来，他可以一直陪着她梳理知识点。

青春的自习课安静悠长，笔尖书写的不单单是习题与批注，还有未曾宣之于口，藏在书页缝隙里的心动。

愿世上没有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