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放学路上的橘子糖

语文课的时光总是悄然流逝。老师没有安排繁重的任务，任由大家自由安排，教室里一半人低声背诵诗文，另一半人埋头整理各科笔记，氛围舒缓。

蓝天画翻着语文书上的古诗词，目光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向后飘。东方末安安静静坐在后排，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刷题，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外界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明明两人只隔着短短几排课桌，蓝天画却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所有人都看见东方末的耀眼，看见他遥遥领先的成绩，看见他生人勿近的冷淡，只有她清楚，这份冷漠之下藏着怎样细腻的温柔。

她悄悄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糖纸在光线里折射出鲜亮的橘色。这是她最爱的糖果，上午落在东方末错题本上的糖渍，就是同款糖果留下的痕迹。

指尖捏着糖果，蓝天画心里泛起小小的犹豫。

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刻意？

可一想到午休他耐心为自己讲解题目，心甘情愿借出珍藏的错题本，蓝天画心底的感激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她想做点什么，回报他毫无保留的帮助。

反复纠结许久，她趁着老师转身翻看教案的空档，轻轻转过身，抬手将橘子糖轻轻丢向后方的课桌。

糖果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稳稳落在东方末的习题册旁。

东方末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前方，正好对上蓝天画躲闪不及的视线。她飞快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说着：给你的。

少年垂眸看向那颗橘子糖，橘色糖纸格外醒目。

他素来不爱甜食，几乎很少吃糖。可看着少女小心翼翼期待的眼神，原本想要开口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

东方末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糖果，淡淡挑眉，不出声，只用眼神询问。

蓝天画怕被老师发现，不敢久留，迅速转回身，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假装认真盯着课本，耳朵却始终留意身后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撕糖纸声响。

蓝天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收下了。

整整一节课，少女的心情都轻快得像窗外随风飘荡的落叶。

下课铃响起，宣告白日课程正式结束。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画画，我们去校门口小吃摊逛逛再回家吗？”同桌收拾好书包，转头邀约。

蓝天画下意识看向后排，东方末正慢条斯理合上习题册，规整地把书本一一放进书包。他们两家顺路，从小到大，只要没有额外安排，放学都会结伴同行。

她摇了摇头：“今天不了，我跟东方末一起回家，下次再陪你！”

同桌了然地挤了挤眼睛，笑着背起书包离开。

班里的人渐渐走空，教室里的人流不断涌向走廊。

蓝天画慢悠悠收拾文具，等东方末起身。

少年背上书包走到她身旁，一如既往简洁的白色双肩包，身形挺拔。

“走了。”东方末出声。

“来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下楼。夕阳斜斜笼罩教学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并排落在地面上。

走出校门，喧闹达到顶峰，摊贩的吆喝声、学生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初秋晚风拂面，褪去白日燥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两人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行，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下午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吧？”蓝天画侧头看向他，好奇问道。

“嗯。”东方末言简意赅，“难度一般。”

“果然，对你来说轻轻松松。”蓝天画小声感慨，随即鼓起信心，“等成绩出来，我要是及格了，明天请你吃三明治，说到做到！”

东方末余光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要是没及格，打算怎么罚自己？”

蓝天画噎了一下，挺起胸膛：“不可能不及格！中午你讲的题型我全都答上了！”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模样，东方末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继续打击她。

路面铺满香樟落下的细碎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轻响。走着走着，东方末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刚刚那颗橘子糖的糖纸。

平整干净，被仔细抚平，捏在他修长的指尖。

蓝天画看见糖纸，微微一愣：“你吃完啦？好吃吗？”

“偏甜。”东方末如实评价，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不难吃。”

他向来不喜糖分，却安静吃完了她递来的橘子糖。橘子清甜的味道在口腔留存许久，像是某种奇妙的印记。

蓝天画眼睛一亮：“我就说！橘子糖超好吃的，我书包里还有好多，下次再分给你！”

“不用一次性给我。”东方末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轻声道，“慢慢给。”

慢慢给。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散在晚风里，让蓝天画脚步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夕阳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凛冽的气场，目光温和，直直望向前路，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蓝天画的心，骤然乱了节拍。

慢慢给，意味着以后还有无数次放学路，无数个朝夕，他愿意收下她递过去的糖果，愿意接纳她源源不断的分享。

她攥紧书包带子，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声应道：“好，那我每天带一颗。”

林荫道前方出现一处十字路口，需要分开等红绿灯。来往车辆缓缓驶过，晚风卷起地上落叶盘旋。

东方末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认真叮嘱：“回家别只顾着追剧，记得整理今天数学课的错题。不要等到考前才临时抱佛脚。”

又来了，熟悉的唠叨。

蓝天画故意垮起脸：“知道啦东方末，你活像我家长。”

“没人愿意多管闲事。”东方末语气平淡，认真看着她，“我只提醒你。”

又是这样。从不直白诉说心意，所有关心都藏在管束与吐槽之下。

绿灯亮起。

“我往这边走啦！”蓝天画挥挥手。

“路上小心。”东方末颔首。

两人朝着不同方向分开。

蓝天画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去。

少年依旧站在路口，身影沐浴在落日余晖里，察觉到她的回望，轻轻抬了抬手，算作道别。

蓝天画弯起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口袋里还有好几颗橘子糖。

她摸出一颗握在手心，糖果温热。

今天的放学路很短，短到转眼就要分离。

可今天的晚风很甜，甜得和橘子糖一样。

蓝天画心里悄悄期待，期待下一次同行，期待下一颗橘子糖，期待往后无数个和东方末并肩而行的黄昏。

而十字路口另一端，东方末缓步前行，口袋里那张抚平的橘色糖纸，被他小心收进了笔记本夹层。

他不爱甜食，却珍藏着来自她的所有微小馈赠。

落日归于远山，晚风穿过林荫。

属于他们的平凡日常，还在缓缓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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