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深秋，市公安局刑侦大楼一层走廊混杂着消毒水、烟味与案卷油墨的沉闷气息。

重案组队长陆屹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斗殴伤人审讯，军绿色作战外套沾着室外冷风与尘土，下颌那道特警任务留下的浅疤绷紧，满身糙砺的烟火气，手里攥着一桩棘手失踪案的移交令。局里特意高薪挖来的首席法医今日正式到岗，上头勒令他亲自对接，陆屹心底原本满是抵触。

【陆屹心理】

他打心底反感这类顶着天才头衔、养在实验室里的年轻人。自己摸爬滚打从特警队熬进重案组，信的是脚印、指纹、目击者口供，是跑断腿摸排出来的实在线索。听说这位法医有重度洁癖，不爱说话，从不配合外勤，连警局聚餐都从不露面。眼下手里失踪案疑点重重，家属日日堵在警局门口痛哭，他没功夫迁就一个清高的书生，只盼对方能拿出实打实的尸检本事，别摆架子误了正事。七年前悬案的阴影隐隐翻涌，他最怕再一次因为证据缺失，让受害者彻底沉冤。

走廊尽头解剖室门口，立着一道单薄挺拔的身影。

温砚辞一身熨烫平整的全新白大褂，袖口扣到最顶端一颗纽扣，纤长干净的手指反复擦拭着医用消毒湿巾，指尖看不到半点细纹。周身刻意隔开半米无人靠近，眉眼冷淡疏离，眼底像是蒙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周遭喧嚣仿佛全都与他隔绝。方才人事带着他走完入职流程，一路应付客套寒暄早已耗尽耐心，他打从骨子里排斥拥挤繁杂的活人社交。比起人心叵测的谎言算计，解剖台上不会说谎的尸体，才是最安稳的存在。

【温砚辞心理】

来到这座城市警局纯粹是专业选择，无关人情世故。他早已习惯旁人异样的打量、私下议论他孤僻难相处。眼前走来的男人身形魁梧、气场凌厉，带着一线刑警满身戾气与风霜，一看便是行事莽撞、只懂冲锋的类型。他预判二人必定理念相悖：刑警执着于活人留下的线索，而他只信赖尸体给出的答案。原本打算公事公办，交接完毕便退回解剖室，绝不产生多余交集。

陆屹大步走上前，粗粝的手掌伸出：“陆屹，重案队队长。后续所有命案尸检，由你对接我这边。”

手掌停在半空几秒，温砚辞低头瞥了一眼对方沾着薄灰的手背，迟疑一瞬，只用指尖极轻碰了一下，迅速收回手，又拿出湿巾擦拭指尖，语气平淡无波：“温砚辞，法医。送来检材提前整理标注，污染样本，我拒收。”

简单一句，火药味瞬间弥漫。

陆屹手僵在半空，眉头猛地皱起，心里不爽更甚：果然是个不好相处的娇气天才。可转瞬想起失踪案家属通红的眼睛，强行压下脾气，沉声道：“最好你的本事，配得上你这份挑剔。”

温砚辞抬眸，清冷目光直直撞上陆屹带着戾气与疲惫的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从这人眼底看见了掩藏在粗犷外表下的柔软悲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伤痛，并非只会蛮横行事的莽夫。心底那道厚重防备墙，悄无声息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

“拭目以待。”

寥寥四字，两人初次交锋落下帷幕，谁也不曾料到，不久之后，一桩模仿境外经典悬案的完美毁尸凶案，会将他们死死捆绑在一起，于冰雪寒江之中，凭毫末碎骸，揪出深藏暗处的前特工凶手。

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