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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兄炙,醋海,南洋信

张海楼,你跑不出这座馆

天光未亮,雨意阑珊。

张海楼是被烫醒的。

不是暑热,是贴在他后背那具躯体传来的、近乎病态的滚烫。张海侠的手臂如铁箍般锁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沉重地拂过他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酒气与南洋特有的檀腥味。昨夜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最后以张海侠强行将他按在怀里入睡告终——张起灵被张副官以“勿惊扰楼少爷安寝”为由劝退至外间,张日山则在榻边坐了半宿,最后被张海楼一句沙哑的“副官,歇着吧”劝去偏房,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能将这雨夜冻僵。

张海楼试着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

“别动。”张海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嘴唇蹭过他后颈的绒毛,“再动,哥就当你在邀请我了。”

张海楼僵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前世张海侠虽护他,却从未有过如此逾矩的亲昵。重生后,或许是那场惨死的刺激太过刻骨,张海侠的偏执早已越过了兄弟的界限,变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独占欲。

“哥,”张海楼放缓声音,“天亮了。张副官他们……”

“他们算什么东西。”张海侠嗤笑,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张海楼嵌进自己怀里,“楼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南洋,你怕黑,每次都要钻我的被窝。那时候哥怎么说的?我说,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那时是纯粹的兄弟情深,如今这话语落在耳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暧昧。

张海楼正欲开口,房门被轻轻叩响。

“楼少爷,副官大人请您去前厅用早膳。”是张副官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但那“副官大人”四字咬得极重,显然是刻意提醒屋内之人——谁才是此地名义上的主人。

张海侠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尽,化为一片阴鸷。他松开手,却就着躺倒的姿势,将张海楼翻了个身,面对面压在榻上。那双酷似张海楼却更为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楼儿,你以前不会躲我。”张海侠拇指抚过张海楼的唇角,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摩挲感,“是张日山教你躲的,还是那个哑巴张?”

“哥!”张海楼抓住他手腕,“别这么说。他们没有——”

“没有?”张海侠俯身,鼻尖几乎蹭上张海楼的鼻尖,呼吸灼热,“没有的话,昨夜张日山为何一副恨不得将你藏起来的样子?那个张起灵,为何用那种‘我的所有物’的眼神看你?楼儿,你太单纯,不懂男人的心思。他们想的,和哥想的,没什么不同。”

说罢,他竟低头,在张海楼唇上重重吮了一下。不是深吻,更像是一种带着惩罚和标记意味的啮咬,留下一点刺痛和湿意。

张海楼瞳孔骤缩,猛地偏头躲开:“张海侠!”

“我在。”张海侠低笑,毫不在意他的抗拒,反而舔了舔唇上沾染的弟弟的温度,眼神暗沉,“叫名字也没用。你是我的弟弟,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门外,张副官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紧接着,是军靴踏在地板上,渐行渐远的冰冷声响。

张海楼心头一紧,挣扎着要起身:“副官会误会的……”

“误会最好。”张海侠按住他,轻易化解了他的力道,“让他知道,谁才最能碰你。”

正在此时,外间传来张日山冷淡却清晰的声音,穿透门板:“张海侠,若再不放开他,我不介意请九门的朋友来评评理,兄长欺辱胞弟,该当何罪。”

张海侠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最终还是松了手。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海楼:“楼儿,你瞧,他们总是这般扫兴。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海楼捂着被咬过的唇,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看向张海侠,对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他心惊,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知道,这份扭曲的执念,源于前世未能护住他的悔恨。

前厅内,气氛凝滞。

张日山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扫过姗姗来迟的两人,尤其在张海楼微肿的唇角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了深,却未点破。张起灵依旧立在窗边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偶尔扫向张海侠的冰冷视线,透露出他并非全然置身事外。张副官垂手侍立在张日山身侧,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并不平静。

张海侠无视众人,径直拉着张海楼坐到自己身侧,甚至还体贴地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亲昵得刺眼。

“副官大人好大的排场。”张海侠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慵懒却带着刺,“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张日山还未开口,张副官已冷声道:“排场?比起大哥昨夜强闯别院,擅动楼少爷,副官的排场算不得什么。”

“擅动?”张海侠挑眉,手指勾起张海楼一缕散落的发丝把玩,“我动我自己的弟弟,需要向谁报备?”

“张海侠,”张日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这里是长沙,是九门的地界,不是你南洋的档案馆。海楼如今是张家的人,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

“私产?”张海侠笑了,笑容却无温度,“副官大人,话别说太满。海楼体内流着一半我张海侠的血,这辈子,下辈子,都改不了他是张海侠弟弟的事实。至于张家的人……”他目光转向阴影里的张起灵,“这位哑巴张,若非顶着张家执刀人的名头,又算得了什么?至于你,张日山,不过是张家的一条好狗。”

“砰!”

张日山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满室死寂。

张起灵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弥漫开来。

张海楼脸色一白,猛地抓住张海侠的手臂:“哥!别说了!”

张海侠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却转头对张海楼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楼儿怕什么?哥在呢。他们若敢动你一根汗毛,哥便让这长沙城,给咱们的档案馆陪葬。”

就在这时,一名九门弟子匆匆入内,呈上一封火漆印着奇特徽记的信函。

“副官大人,楼少爷,南洋急信。”

张日山接过,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将信递给张海楼。

信纸是南洋特有的贝叶,字迹潦草,透着仓皇:

“楼少爷亲启:馆内‘母巢’异动加剧,长老会借您之名行献祭之事,恐波及长沙。另,有人联合外埠势力,欲夺‘镇魂铃’。速归。——档案馆残部泣告。”

信的最后,还附着一行小字,笔迹迥异,带着某种阴冷的得意:

“海楼吾侄,归来吧。伯父在此,为你备好了前世未享的‘荣光’。你那好哥哥若再阻拦,便让他一同来祭馆。——张长老绝笔。”

张海楼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张海侠一把夺过信,扫了一眼,那双原本带着戏谑与戾气的眼睛,瞬间被暴风雪般的杀意席卷。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恐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修罗。

“张长老……”张海侠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他猛地将信纸捏成一团,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张海楼的后颈,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但那眼神却狠厉得骇人,“敢动楼儿的念头,敢称他‘侄儿’……好,很好。楼儿,哥带你回去。这次,哥亲自送那老不死上路,用他的血,给你洗脚。”

他说着,竟当着众人的面,低头在张海楼颈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带着血腥气的占有欲。

“谁拦,谁死。”张海侠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张日山、张起灵和张副官,最后定格在张海楼脸上,语气轻柔却令人胆寒,“楼儿,这次,你只能跟哥走。他们……”他瞥了眼另外三人,“只会把你当筹码,当诱饵。只有哥,会拿命护着你,也会……永远把你留在身边。”

张日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茶末,眼神冷冽如冰:“张海侠,海楼不是你一个人的。南洋要去,但不是你说了算。”

张起灵无声地向前一步,与张日山并肩而立,刀鞘轻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副官则默默拔出了腰间的短枪,枪口抬起,并非对准张海侠,而是对准了门口,阻断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张海楼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兄长的偏执独占,副官的冷硬维护,张日山的强势掌控,以及张起灵那沉默却坚定的守护。

他知道,回南洋的路,注定血雨腥风。而他自己,早已深陷这由血缘、权势、宿命和扭曲爱意编织的网中,再也挣脱不得。

“哥,”张海楼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抬起眼,看向张海侠,又逐一扫过其他几人,最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足以燎原的弧度,“要走,一起走。谁也别想,把我一个人丢下。”